《倾落月无声》热coco

13、只闻清音不见卿 3

　　“娘，娘，孩儿今日竟是见到中意的姑娘了……”一股浓烈的酒气随着来人，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只见清阡满脸醉意，可那眼神却又清亮的不似醉酒，身后的夕颜一脸怯怯，无可奈何的看着清阡。

　　猛地看到屋内坐在床边的男子，清阡突然一怔，仔细睁大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真的是大哥回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男子，满脸惊喜。“大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娘睡了？”看着床上安详的睡颜，清阡不自觉地低了声音。

　　“阡，怎么这么大了还是冒冒失失的？我今天赶回来本要去看看诗会的，结果突然听说娘病的不轻，便叫人不要通知你了，免得不能去参加又影响到晚宴。”轻轻挣开清阡扑过来的熊抱，宠溺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今天没来诗会真是太可惜了，今天有一个惊喜哦。”
　　“嗯？惊喜？莫不是你刚才进门时说的那个意中人？”男子促狭的冲着清阡笑，清朗的面容一片温婉。

　　脸微微一热，清阡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哎呀，大哥，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刚才那是酒后一时冲动，不过大哥，这个姑娘，真得很特别！”话锋一转，清阡突然一脸认真地对男子说。

　　“比娉婷还特别的女子？莫非，就是下午唱歌的那位？”男子沉吟，突然思绪飞到了下午那优雅绵长的歌声。

　　“啊？这么巧大哥你也听到了？我说的就是她了，她是跟莫宸、莫陌兄弟俩一起来的。对了，她叫叶小弯！”说起这个让他把现场搞得有些剑拔弩张的名字，忆起诗会上那双清澈而又明亮的眸子，就那么倔强的、勇敢的直视着他，他突然满心欢喜起来。

　　不知怎么的，仿佛突然被清阡脸上那绽开的依稀迷蒙的幸福刺到了，男子原本温润的表情突然一涩，心头莫名其妙的划过一阵刺痛，转瞬即逝的痛却又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而已。“嗯，我那时候刚进门，恰巧听到了歌声，正想着去看看呢，后来却被夕颜喊到娘的屋里了，没想到，竟然错过了阡口中这么特别的女子？”

　　“是呀，是呀，哥你不知道他有多特别，明明一眼就可看出应该是出身名门，却衣饰简单随意；明明身处闺阁之间，举手投足却丝毫不怯场；明明身形单薄似弱柳扶风，写出诗句来却雍容大气；明明那灵气丝毫不掩于一对不染尘埃的眸子却有着一张平凡甚至平淡至极的容颜；明明那笑颜绽放时让人如沐春风，却在歌唱时流露出那么多不该属于她的哀愁……”说着说着，那一颦一笑，竟都深刻于脑海间，反复播映起来。

　　看着眼前的弟弟一幅陷入深思的模样，男子也莫名的失落起来，叶小弯？或许有机会应该见识一下，阡口中所说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个府里一片寂静。告别了莫宸和莫陌兄弟俩，我轻手轻脚的进了炣园，冲进屋子，一把抱住了正在桌边打瞌睡的问蕊，“哎呀，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就怕老爷问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抱着问蕊，撒娇的晃着她的胳膊，“好问蕊，谢谢你帮我守门哦，我今天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小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帅哥了呢？”习惯了跟我没大没小的问蕊一脸桃花的坏笑看我。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越发没个正经样子了。”我伸手作势要挠她痒痒，惹得她边笑边躲，连连讨饶，“小姐小姐问蕊错了，您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啊？问蕊快要好奇死了”。

　　“我呀，今天认了个姐姐！”我一脸神秘的说。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姐您就别再卖关子了，那您认的姐姐是谁啊？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认姐姐的呢？……”

　　我赶紧打断问蕊即将问出的一大堆问题，将今天落香诗会的前前后后跟问蕊作了一番仔细的描述。

　　“什么？小姐您认了连娉婷做姐姐？”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问句，吓得我一哆嗦。迎着我掩饰不住的好奇，问蕊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接着便小声跟我解释她为什么突然惊叫。

　　“小姐您久居深闺所以有所不知，那连娉婷可是咱们东翊国最有名的‘艺女’，她出身名门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而托身青楼，才艺俱佳，据传说容貌更是举世无双，明艳动人。东翊国多少权贵公子试图与之结交，但都被一一拒绝，因为她这人出来卖艺并不是为了钱，只是随心所至，只要逢上她乐意的事情，她便是倾尽所有也无所谓的，可就是这样的她才让多少人爱恨交加啊……”

　　“啊？难怪我就觉得她很有气质……”我小声嘀咕，没想到自己竟是跟名人拜把子做了姐妹，“小姐，您说的气质是什么啊？问蕊有些迷糊，

　　我一窘，又冒出个现代词汇了，“呵呵，气质啊？就是说一个人不同于别人的那种感觉……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呗。”我支吾搪塞道。“那小姐说说奴婢是个什么气质啊？”“啊？这个，这个……嗯……你啊，就是傻乎乎的气质呗”，我大笑，连奔带逃的跑回了里屋，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把问蕊跺脚叉腰的模样关在了房门外。

　　日子如清风划水般飞驰而过，而我每日除了找莫宸研习一些易容方面的技巧，闲暇之余，也就是跟问蕊说说笑笑，到书房里看看书，临临帖子。

　　半个多月后的一日午后，阳光灿烂，我正望着外面一片盎然春意，心里寻思着找时间跟莫宸、莫陌踏青去，却不想爹爹突然派人唤我去他的书房。我不禁有些忐忑，因为爹爹往常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就踱步过来炣园找我，跟我下下棋，或者泡壶茶坐在院子里说说话，从没有这么正规的喊我在书房见过面呢。心下犹疑，不禁加快了去书房的脚步。

　　莫宸和莫陌都在，只是两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莫宸一脸隐忍的怒气，而莫陌则在视线接触到我时微微蹙眉，以示警报。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乖巧的唤了声爹爹，并福了福身子。

　　爹爹抬头看我，脸上带有少有的凝重和怒气，低低的吩咐了一声，“你们三个都给我跪下！”我猛地抬头，与他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依照吩咐缓缓跪了下来。

　　“你们三个怎么能这么胆大妄为，连堂堂的雁过山庄家的少爷也敢欺蒙，人家现在递上帖子说是庄主夫人听说了落香诗会里叶府大小姐表现不俗，非常感兴趣，所以想请叶小姐过府一叙，你们说说，我倒是从哪里找出个‘叶小弯’来？”我一听，方知是那叶清阡整出的幺蛾子，心下愤然，那日我明明已经表明态度，奈何他怎一再纠缠？

　　“爹爹这事不怪宸哥哥和陌哥哥，是我缠着他们俩带我去诗会的，因为一直好奇便筹划着易容去了。却没想到结果这般出人意料，鉴赏诗文时女儿竟然不小心拔得头筹，这才使得叶二公子对女儿青睐有加的，可是女儿当时就已经回绝他了，不知道为何他依旧不死心。”我一咬牙，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旁边的莫陌伸手拽住我的衣袖，却还是没能拦得住我的话。莫宸轻轻咳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叶世伯，这件事确实怪我考虑的不够周到，当时落儿闹着要去时我也没多想便答应她了，结果在诗会上又不懂得叫她掩盖，这才弄得人人皆知，本想着只是带她出去凑个热闹，换换环境轻松一下，没想到却捅出这么个娄子来，做错了事，小侄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摇了摇头，爹爹叹了口气，“两位贤侄，还有倾落，我不是怪你们贪玩，其实我的女儿这般才华横溢做爹爹的当然也是很骄傲的，可是这雁过山庄不同寻常人家啊，万万不可得罪。咱们过段时间承办的花朝节还要他们给几分薄面照拂，方才能够顺利完成呢。”

　　听到爹爹提起花朝节，我突然很好奇，“爹爹，为什么花朝节要雁过山庄照拂呢？”

　　“因为每次花朝节选出的‘花后’的后冠上都要镶嵌上一颗催促光华的‘玲珑晶珠’，而这颗‘玲珑晶珠’全天下只有雁过山庄才有，。上一任的后冠上那颗不知为何竟被当今公主看上后硬是要了去。以往几次意外需要‘玲珑晶珠’都是皇室派人专程前往雁过山庄好言相求，并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换回，因为这‘玲珑晶珠’也是雁过山庄的无价之宝，五十年才产一颗……”

　　“这，恐怕才是今年花朝节晚宴最难的地方。”莫宸沉重的声音将爹爹没有说完的话接了下来。

　　我完全怔在原地，没想到一颗所谓的‘玲珑晶珠’竟是要五十年才能凝成，真不知道需要怎么样的天地精华才能凝聚而成，没想到，这雁过山庄还真是卧虎藏龙。在转念一想，倒真是为难了，难道真要再去雁过山庄跟那个叶清阡见面吗？

　　“哎，你们先回去吧，让爹爹再想想该怎么处理。”半晌，爹爹突然疲惫的挥了挥手，叫我们退下。

　　并肩走出书房，莫宸突然回头，凝视着我的脸，一阵喃喃自语，“都怪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明知道你的美，你的好，哪里是简简单单靠易容就能遮掩的住的呢？”

　　迎着他的视线，看到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里倒映出我的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啊扇啊，突然有些莫名的感动，我忍不住伸手，覆上那双略略浮现出悲伤的眼睛，仿佛被我的动作一惊，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我轻笑，“宸哥哥，有什么关系。他叶清阡就算是看上了我，也要我愿意才行啊，否则他永远都只能是痴心妄想罢了。至于‘玲珑晶珠’，一定可以拿到的。你就别愁眉不展了，都不好看了哦……”，看我说着说着像哄小孩子似的，莫宸不禁莞尔，有笑意浮现，代替了之前的那抹忧伤。这时候，莫陌突然拊掌，“哥，我看只有落落才能逗得你笑，再这么下去，我都该考虑回避回避了哟。”

　　话音刚落，我面上一红，早已变了脸，伸手握拳作势便要打他，莫宸也有些许窘迫，可是追打莫陌的间隙里，余光中我却依稀见到更大的笑意在他的唇边扩大。

　　又过了几日，早晨起来时发现阳光甚好，便决定出去走走，没想到他们两兄弟今天竟然都没有空，“算了，问蕊，就咱们俩出去逛逛吧，好不好嘛，好问蕊？”我又摇着问蕊缠着她跟我一起，本来问蕊还很有原则的坚持“小姐不能轻易出门”的信条，可是被我晃了又晃之后终于松了口，答应我在日落之前赶回府里即可。

　　我满口答应，立刻梳洗打扮，迫不及待的挽上问蕊，相携出门去。

　　真是热闹啊，自从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后，我还从来没有逛过这里的街呢，最初总是想着各种点子想再穿回去，可是无奈之下却发现，穿回去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我才开始死心塌地的做个古代人的，难得今天逮着机会可以好好看看这里的集市跟我以前逛的步行街有什么不同。

　　满地都是摆着各种手工制作的小玩意的摊点，那冒着热气的是正在蒸着小笼包子的小酒馆，还有吹拉弹唱声不时传出，那是茶楼里的看客们发出来的。而最吸引我的还是各家店铺伸出来的铺子上摆放的胭脂水粉，各种琳琅满目的镯子、钗花一类的饰品。一路走过，各家摊主都热情的招呼着，我和问蕊两个目不暇接的左盼右顾，直恨自己只长了一双眼睛，转眼间，便淘了一堆小玩意儿，正当问蕊抱着我挑的一堆东西直叹气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叫卖声，“卖冰糖葫芦哟，好吃的冰糖葫芦哎……”

　　我一拉问蕊，“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两串糖葫芦哦。”说完向她一伸舌头，顾不上她的埋怨，赶紧追着那吆喝声跑去。

　　那亮晶晶，红艳艳的糖葫芦呀，坐在一个小饭馆里，我满足的舔着那甜甜的糖晶。砸吧一下嘴巴，开心地望向问蕊，只看到问蕊也是吃的一脸兴奋，可笑的是嘴角处还沾着些许红红的糖屑，我伸手指着她的嘴，便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

　　无奈的看着我笑的不成人形的样子，问蕊瘪了瘪嘴，疑惑的说，“小姐奴婢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哎，您在老爷面前那副文静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模样，怎么现在完全找不到一点痕迹呢？”然后故作忧虑的摇了摇头，叹口气，“小姐您真可怕，谁要是娶了您呀，真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

　　我白了她一眼，鼓着嘴，嚼着糖葫芦说道，“死丫头，我的终生大事你就别操心了，赶明儿个我给你挑个好人家嫁了去，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挑个合自己心意的如意郎君吧，嘻嘻……”

　　话音落了半晌却没有听到预期中的娇嗔，抬头看问蕊，才发现她竟然眼圈微红，“小姐，您是厌烦了问蕊吗？怎么想着要把问蕊嫁了去呢？问蕊要伺候小姐一辈子的……”

　　我心里一酸，伸手挽过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问蕊，我怎么会厌烦你呢？这些日子要不是你陪着我，我可真要闷坏了……”“真的？”问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晶莹。

　　“当然是真的了呀，不过我刚才说的给你挑个好人家也是真的，我怎么能要你伺候我一辈子呢？”我扳过问蕊的肩膀，捏了捏她的桃花腮，微微笑道。

　　“可是小姐，问蕊只是个小丫头，哪有什么资格说挑的，只要是小姐嘱咐的，问蕊自当听从的。”

　　“别这么想，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好姐妹一样看待，所以我要幸福，你也要有自己的幸福，知道吗，傻丫头？”我点了点她的额头，认真的说。“你会遇见自己的幸福的，相信我哦，终会有一个珍惜你的人出现的！”

　　“像宸少爷那样珍惜小姐的男人吗？嘿嘿”问蕊突然插话，我大窘，伸手拍她，“死丫头，我在跟你说正经话呢，你就知道瞎说。”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间肚子一阵“咕噜”，原来是到了吃饭的点了，我看了看小饭馆里一块木板上工工整整的誊抄的菜目，便招来了店小二。一个肩上搭着白毛巾，一脸憨厚的年轻小伙子一见招呼赶忙走了过来，“二位姑娘想吃点什么呢？”

　　“来个三五样你们店里的拿手小菜，再就是上几块江南小点心便可”，我看了看菜目，随口点道。“好嘞，您二位稍候着，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呐。”

　　看着桌上香喷喷的菜肴，我和问蕊大快朵颐，直吃得肚子撑不下，这才罢了。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边的油，我伸手从怀里掏银子，却摸了个空，“坏了，我的银子好像用完了，问蕊你那里可还有银子了？”

　　问蕊一听忙伸手去掏，半晌，才垮了脸怯怯的说，“小姐，这下完了，我们俩的钱都花光了……”“啊？不是吧？这可怎么办？店家不会说我们俩是来吃白食的吧？”呜呜呜，可惜这里没有手机，不然可以发个短信打个电话求助一下莫宸或者莫陌，真不行打扰一下爹爹也是好的，可现在，这可怎么办啊？

　　我跟问蕊两个人傻了一般坐在桌边，好一会儿我才壮着胆子唤了声小二，“小二哥，那个，真是抱歉啊，我那个，，我今天出来不小心把银子花光了，本来以为丫头那边有银子，可没想到都花了，你看，要不先欠着，我回头加点钱算作补偿一起派人给你送过来？”看着小二原本笑容满面的脸渐渐变色，我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低。

　　那店小二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抹布，撇了撇嘴，“我说这位小姐，如果每位客官都像您这样吃完饭说忘带钱回头再送过来，那小店还怎么做生意呢？再说了，我怎么相信你回头真会送钱过来呢？”

　　一听这话，我急的直冒汗，“小二哥，我就住在这镇子前头的叶府，怎么说我一个叶家人也不会赖你这几两银子吧？”

　　“您说您住那我就要把您当做叶家大小姐了吗？小姐这样吧，您也别多说了，要么付钱，要么呢？就留下干几天活当做赎身喽……”小二拖长了语调，扭头作势要走，再不理我。

　　“她们的钱我付了，小二你莫要再与她们为难。”突然，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响起，我大喜，忙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