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爱》顾伊玖舟

1、去我那儿吧

　　“你就知道整天玩这个手机，你就不会多花点时间学习？我看你整天抱着个手机就能进名牌大学！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呢！”
　　“言七啊，你就不能多帮妈妈做点事吗？你整天窝在房间里面能有什么啊？”
　　…………
　　言七默默地听着长辈的训话，一言不发，他觉得很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的成绩下滑了，总会有无尽的职责甚至是谩骂，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就会有“不听话”“烂泥扶不上墙”等等词语形容自己。言七头靠在椅子上，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从很久以前，他就觉得有一种无力感充斥着自己，他不明白人只有进了名牌大学才能有成就吗？为什么他永远要变成别人家的孩子，永远要活在所有人的世界里唯独不能做自己。外面肆意谩骂的声音透过门一点点传入他的耳朵，什么“小时候多听话”之类的。听话？所谓的听话就是有了自己的观点叫做叛逆，没有自己的看法叫做没有主张？从他进入青春期开始，他就没有办法和他们两个正常沟通，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理解自己，为了能有话题聊天说一句“现在上课好无聊，一直复习”会被说成厌学，不和他们说话又说自己大逆不道，他又不是机器人，被设定了程序反复地做某件事没有自己的想法，他是个人啊……言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尾顺着脸颊掉了下来，他一直认为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可是面对这样的世界，没有什么比眼泪更好了。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言七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外面无休止的两个人，更像是问这个被他快要放弃的世界。
　　“叮咚——”
　　□□铃声响了，那是他特地为一个人设置的铃声。言七睁开眼睛，擦掉残留在眼角的眼泪，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了少年的模样，言七打小就很受女孩子欢迎，因为长的很清秀，还很温柔，但是他从来没接受过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表白，原因就是，他是天然弯。也许因为他的长相才让他的cp喜欢他吧。言七解锁了手机，打开□□点开了置顶上的人。
　　——在吗？
　　言七看到这个灰色气泡就觉得心安，他不是一个贪恋虚拟世界的人，但是他觉得对面的这个人真的让他很喜欢，就像一只狂躁中的野兽，能够让它找到最快治愈它的方法。
　　——在。怎么了？
　　——吃饭了吗？
　　——还没有。他们又在说了。
　　——没事，我在。
　　言七看到这句话笑了，不论多少次看到这句话他都会觉得很温暖，于是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给了对方。
　　——那个，宝贝，我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刚好抽到了大冒险，是要和一个人开情侣空间。
　　——…好，没事。说完就关闭了□□界面。言七从小就对感情十分敏感，这段时间和cp聊的时间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没有话题，他在群里蹲过cp好多次，但每次自己一发信息，他就会像自己问个好然后下线。简单来说就是，人有别的狗子了。言七知道这个cp估计是待不久了，于是重新打开手机决定做个了结。
　　——还在？
　　——我在，怎么了？
　　言七拿着手机，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真的要结束了吗？他狠了狠心，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手。
　　——分手吧。
　　——什么？宝贝你是不是发错人了？怎么就分手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会发错人信息的应该是你吧，这边吊着我又要继续哄其他的狗子不累吗？
　　——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原本不确定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把cp删除并且拉黑了，他努力想把眼里的眼泪憋住，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言七趴到床上，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小声呜咽，他不敢大声哭，怕吵到了房间外的人。过了会言七解锁手机看着各种群聊跳出，而让自己在意的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哑着嗓子呢喃了声：“又没有置顶了呢。”言七捏了捏太阳穴想缓解头疼，“都结束，不好吗？”说完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海棠春睡梅妆惹落花……”言七迷糊着关了铃声为鱼玄机的闹钟，其实原本他只是不小心在设置铃声时点到了这首，没想到自己挺喜欢的，不管是旋律还是歌词。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胃，昨天晚上和爸妈吵了一架又分了手没胃口吃饭，早早就睡了，果然又胃疼了。言七伸手拉开床旁边的抽屉，里面各式各样的药乱成一团，什么胃药，止痛药，感冒药都有，他从小体质就差，长大好了些但还是有各种小毛小病，和父母关系僵硬后也懒得和他们说，干脆直接各种药都买了放里头。剥了粒止疼药混着昨天倒的水咽了下去，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就出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言七觉得今天的早晨格外的冷，风划过耳边，寂静的街道基本空无一人，马路上也只有几辆车经过，打开手机看了眼，才五点半啊。真是，明明都放假了却忘了关闭闹钟，“傻透了。”这是言七对自己的唯一评价。他走到一家包子铺，买了两个萝卜丝包子，刚扫完码付完钱转身离开时感觉右肩一疼，包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从塑料袋里滚了出来，言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对不起。他抬头一看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还挺高得一米八五朝上，长了张标准暖男脸。此刻的暖男也在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没有受伤。”
　　“你的包子……要不我重新帮你买两个吧。”
　　“没事，我自己再买就是了。”
　　“那多不好意思，那多不好意思，我把你东西撞掉了却要你自己重买，还是我来吧。”
　　“没……”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已经转身往包子店走了言七只好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面，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没过一会男人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刚才忘了问你买的是什么了，我给你买了一个豆腐和一个肉的，你介意吗？”
　　“不……不介意，谢谢。我没有买豆浆。”
　　“我知道，补给你的。”
　　“你看上去好像不怎么高兴？怎么了吗？”
　　言七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心情确实不怎么样，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男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心理医生，职业习惯问问而已。我叫秦云，说说看你的烦恼？说不定我能帮你。”
　　言七愣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秦云看到呆了的少年，笑着又说了句：“放心，我不是坏人，要我真是也不会等到现在还给你买早饭。”
　　言七拿着包子，回绝了秦云，毕竟还只是一面之缘的人。
　　“好吧，你多大了，叫什么？”
　　“15，言七。”
　　“才15啊。”小孩子话挺少啊。“今天挺冷的，你就穿了个衬衫不冷吗？”
　　“还好。你冷？”
　　“怕你冷。”秦云露楚笑容，低头看着少年，言七睫毛挺长，是那种从哪儿看都透露着一丝乖巧的男孩。
　　“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吵架。”
　　“哦？父母？还是和你小情人？”
　　“都有。那不是我小情人。”
　　“现在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你可以去我的办公室，正好多个人陪你说说话。”
　　“……”
　　言七莫名其妙地就跟着秦云到了他的办公室。或许因为人家给自己重新买了早饭，或许因为自己实在不知道去哪儿。
　　“随便坐吧。还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言七看了眼秦云家的客厅，真宽敞，虽然不是别墅但地段好，价格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
　　秦云拿了点小零食放在桌上然后坐在言七旁边：“和哪个小美人分了？”
　　言七撇了眼秦云，不冷不热地回：“你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孩子就不要太高冷，可爱点不好吗？”说完秦云就伸手揉了揉言七的头。
　　“别碰我头。”言七拍开了自己头上手，拿起果汁喝了口又放了回去拿出手机窝在沙发的一角也不说话。秦云看见跟个猫儿一样缩在沙发一角的言七，忍不住伸手去揉他。
　　“说说话呗，别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说什么？”言七关了手机对上盯着自己的视线，此时言七才重新打量秦云，似乎这个男人嘴角一直都是上扬的，就像不管你惹我多生气我都对你笑，文质彬彬的，如果是个同那在这圈子里也是个抢手人物。
　　“想什么呢？看呆了？”在言七打量的时候，秦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沙发一角，又伸手捏他脸。
　　“你的手是不是有毛病？”尽管这个男人长着一张完美的脸，但是言七还是不愿意与他接触。
　　“生气了？”秦云收回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少年，“到底什么事儿让你五点多就出门？”
　　“闹钟忘记关了。”
　　“这样啊，昨天怎么了呢？”
　　“……没怎么。”言七不愿意和别人说自己的事，而且还是个刚认识不超过二十分钟的人。
　　“行吧，快点吃包子吧，不然要冷了。”秦云见言七没有说话，也不再提，反正想说的时候自会说，于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窝在沙发里头的言七慢慢吃包子。少年长了一副乖巧样，吃东西也是小口小口的吃，甚至在打开塑料袋的时候都会尽量不发出声音，是不好意思还是想隐藏？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你老看我干嘛？”言七嚼着包子也盯着秦云，这家伙从进门开始就盯着自己，像怕自己跑了，要不是不确定他是不是，都怀疑他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还要付费吗？”被说穿了丝毫不尴尬的秦云，从沙发上站起来倒了杯水顺势靠在办公桌上，“中午一起吃个饭吗？”
　　“你……”
　　“嗯？”看着少年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好笑，“没事，你说。”
　　“哦。你是一和别人认识就约饭？我俩总共认识半小时。”
　　“这妨碍吃饭吗？”
　　“……不妨碍，妨碍我认清。”言七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看着手机还剩一半的包子，又吃了起来。
　　“什么？你后面半句是什么？”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