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逝》悠然冬日

42、chapter 42

　　福煦路的陆家。
　　在大厅里坐着的正是只有雪姨母女三人。
　　只见雪姨正一边悠哉地削着苹果，一边斜眼对身边的梦萍说道：“梦萍啊，我上个礼拜给你买的卷子做了没？对了我跟你讲啊，我上次给你请的那位物理老师可是在市重点教书的特级教师。你可要……”
　　“妈——”梦萍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长篇大论，朝她翻了个白眼，合上了书，“你这话都说了几百遍了，难道你不觉得腻吗？他是特级教师又怎么样？”

　　看到梦萍这副表情，雪姨立刻不爽了，手指着她的前额开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如果不是因为你也是要考大学的人，我才懒得在这里跟你啰嗦！要不是因为你，老娘我早就去搓麻将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费时间吗？”
　　梦萍瞪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母亲，忍不住朝她大声喊道：“那你去啊，你怎么不去啊！谁要你在这里陪我了？”

　　“你这死丫头，你说什么？！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呐！”听到她的这番话，雪姨火气一下子就蹭的往上飙。怒极的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啪的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水果刀。
　　“妈，你不要生气。梦萍可能最近太累了，心情不好。”在一旁见情况不对的如萍，急忙冲到她们的身边，拉开两人的距离。见梦萍的身体向前动了动，她立刻伸手拉住了她。如萍凑到她的耳旁，低声说，“你也少说两句吧，妈正在气头上呢。怎么说，她也是为了你好嘛。”

　　“她哪知道我是为了她好啊？”雪姨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如萍和尓豪，他们两个考大学的时候，我有这么操心吗？你呀，不要到时候连个三流大学也轮不上！不听我的话，一天到晚和外面的地痞混在一起，现在可好了。读书，书读不好！还弄出这么多事情……”
　　“妈——”如萍喊了雪姨一声，希望可以把她这番含沙射影的话打住。焦急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梦萍，只见她震惊的表情，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通过握着的手，如萍可以清楚地感觉的到，她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再瞅了她一眼，天啊，梦萍似乎连呼吸也屏息了。

　　猛地，梦萍用力推开了身旁的如萍，大声地朝雪姨喊道，“我知道自己已经很不堪了，让你们感觉我很丢脸。这我知道，不用你们来提醒我！！”说完，她捂着脸，蹬蹬的跑上了楼。
　　“妈……”如萍在听到楼上重重的关门声之后，摇头无奈的说道，“有些话，你在么能说出来呢？前阵子，梦萍好不容易才刚刚好点，现在又……”
　　雪姨正想说争辩什么，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张妈的声音。
　　“依萍小姐，你来啦。”

　　“呦，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原来是我们依萍呐，真是稀客啊。”火气一转，雪姨朝站在门口的依萍冷笑道。
　　“依萍，你是来找爸爸的吗？他正在楼上的书房里。”一旁的如萍看到依萍来了，急忙开口说道。因为她实在不希望妈妈再和依萍争执起来。
　　“……”依萍复杂的看了如萍一眼，不理会一旁的雪姨，径直要走上楼去。
　　而雪姨是何等高傲的人啊，怎可忍受依萍对她的无视？原来就有的火气的她伸手，把依萍从楼梯的台阶上，狠狠地向后一拉。因为冷不丁被她这样一扯，依萍的身体重心明显不稳，踉跄一下向后摔倒了。后脑勺恰好磕在了一旁的红木椅子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如萍见此情景，心中有些不忍，急忙蹲下来查看依萍的伤势。发现那里已经肿起了很大的一个包。看着依萍吃痛的表情，她心中的歉意油然而生，低头愧疚地对依萍说道：“对不起…我妈她…”

　　漠然地推开身边的她，依萍挣扎着站起身来。如萍随之也站了起来。
　　“你们在搞什么？怎么这么吵？”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出现在楼梯上。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陆振华站在那里。他皱着眉头，神情十分的不悦。当看到依萍在场，他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些，“依萍，你来啦。”
　　“嗯，”依萍点了点头，“爸爸，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谈？不会是为了谈钱的事情而来的吧？”雪姨在一旁插嘴道，目不转睛地看着依萍的反应。
　　“雪琴！”陆振华听她这么说话，有些不悦的朝雪姨喊了一声。
　　“妈——”，如萍看到父亲的表情，知道刚才母亲冒犯的话惹得他不高兴了。轻扯雪姨的衣袖，希望妈妈可以适可而止。
　　雪姨撇撇嘴，知道老爷子有心偏袒依萍，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爸爸，我们能不能去你的书房里谈？”依萍平和地说道，“我不想再被人打扰了。”
　　“到我书房里来吧。”陆振华转身上楼。
　　依萍随之也跟着上去了。
　　留下雪姨在那里干瞪着眼，愤愤道，“反了反了，这还是个家吗？前妻的女儿来这里大闹，他竟然也不管！”
　　“妈，你能不能小声点。当心爸爸听到又要说你了。”如萍叹了口气，无奈地劝道。看着眼前的楼梯，若有所思。

　　从陆家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同样是在傍晚，可是天色却显得十分昏暗。早已没了当初，那夕霞落日的美丽。依萍一人走在街上，直到她发觉周围太安静了，这才惊觉原来此时已是黑幕降临。而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西渡桥边。

　　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行人稀少。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吧。依萍浅浅的想着。被黑夜所笼罩的一切啊，似乎真的可以将过去的一切和回忆掩埋吗？夜幕中，桥边的路灯散发着暗黄的幽亮。宁静而平和。她微微一笑，静静地走上了西渡桥。拾阶而上，依萍可以清楚地听到此刻自己的脚步声。

　　妈妈的医药费，终于可以解决了。刚才忍耐雪姨的羞辱和刁难的功夫，终于都没有白费。耳边，忽然又仿佛听到她在关门离开书房时，父亲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变了，依萍。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不会来找我借钱的。”

　　她真的变了吗？记得杜飞似乎也曾这样说过。可是她只是更加理智点了 ，也更加明白自己要什么了。她要解决妈妈的医药费，那么她就不能再冲动。来陆家之前她就告诫自己，不能和那边再起冲突了。

　　或许，是真的变了吧。因为现在的她愿意也学着为了母亲放下而自尊和骄傲。

　　陆家。
　　陆振华的书房。
　　看着桌上那张白纸黑字，秀丽的字迹。他心中苦涩不已。
　　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女儿固执还是坚强才是？她来向自己借钱，他是十分高兴的。因为他觉得她心里毕竟还是有这个爸爸的。可是当她说要给自己打欠条，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这个女儿，难道永远都不会学着让自己软弱些吗？父女间，他还会和她计较这些钱吗？她只要稍稍像如萍那样和自己撒撒娇，也就不用还这钱了。而且他也根本没打算要她还的。可是她的脑袋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她甚至说她会按照银行的利息来还。

　　父女之间的情分，做到这个地步。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陆振华重重的叹了口气，看向书房的门口，那个依萍站过的地方。仿佛又看见了她刚才脸上的固执，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还有她留下的一句话。
　　“爸爸，你就收下欠条吧。这样，我也可以用的安心点。妈妈的事情，我自己会照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