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国粹啊》是甜蔡圆圆啊

16、第 16 章

　　老先生在慢慢的讲述着属于他的故事，苏格等人也在这位老人的语言中似乎也回到了那个年代，去体会老人在坚守保护古琴中的心酸苦楚。尽管沈老在谈及之前的经历的时候脸上挂着轻松的笑，但是在听者的耳朵里几十年的努力所带来的沉重感绝对不是他口中寥寥几个字可以代替得了的。哪怕沈先生年事已高且依然坚守在这一行业，保护着这一历史传承。在沈华龙先生的工坊里，常常挂满处在各个工艺阶段的古琴。繁缛的工艺流程和对材料的苛求，决定了其古法斫琴产业无法量产，唯一能做的便是静等。他就像坐在树下的老农，守望着地里的庄稼自然生长。
　　老先生充满感情的眼睛看向那一架架未完成的古琴，“我是用榫卯结构的传统工艺制作方法制作古琴的。”沈华龙先生介绍，在这个小小的工坊里斫琴的所有工序都都由手工完成，“古琴造型优美，它的制作是一项集细心、耐心、爱心并极具灵性的技艺。斫琴主要分选材、定型、、定音、上弦，试音6个程序。斫制古琴，传承琴艺，就要遵循传统，也就是让古琴永远地古老，永远地新颖。要将古琴在衢州传承下来并且发扬光大！”哪怕满脸皱纹、须发花白，老先生的眼睛里依然带着少年时不变的热忱。
　　老人招了招手，把自己的儿子沈富春叫过来，小沈先生已经接过了父亲的琴坊，同时他也是中国古琴协会会员，浙江省音乐家协会古琴专业委员会会员。小沈先生一边扶着父亲，一边向四人抛出了一个问题：“何为琴，何为琴道？”作为最近才了解了一点古琴的皮毛的苏格、金麟和陈淼淼三人来说这道题明显有些超纲了。不过很显然小沈先生也没有期待他们三个人来回答，他看着木之安等待着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的答案。
　　木之安看着小沈先生和三个乖宝宝求知的眼神，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在北宋的时候名臣范仲淹曾请教古琴名家崔遵度：“琴何为是？”而崔回答：‘清厉而静，和润而远。’这就是琴。而琴道在我的认为里它是弹琴之人对宇宙、生命的了悟在古琴上的投射，而并非是简单的弹琴之方法。中国传统的文化是修炼的文化，琴道则是这种修炼文化在音乐上的集中体现。”小沈先生把父亲扶道藤椅上在他身后站定，看着真正回答的木之安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木之安在小沈先生鼓励赞赏的目光下接着讲：“在我看来，琴道可以体现在一下三个方面。首先是对弹琴动机的正悟。古人有云：欲成其事，先正其心；鼓琴亦然，心不正，艺难精。在之前的那些年代里，先人学琴多为涵养道德，平和心境。所以才有孔子所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在金麟和苏格求解释的动感光波攻击下，木之安微微一笑替两个解释道：“孔夫子讲的翻译成白话文也就是：诗启悟我们的灵性，礼仪端正我们的行为，而乐则最终完善我们的品格，也是成就君子之德的最佳途径。换句话来讲也可以说修习礼仪是一种自外的约束，而研习音乐则是源自内心的主动同化大道，溶入与天地同一的和谐中去。当然孔子所论述的乐是指上古时代的雅乐，非为今人所理解的笼统的音乐。何为雅乐？雅者，正也，雅乐即天地之和在音乐上的呈现。”
　　“雅乐倒是有经常听过但是说到底什么才是雅乐呢？”陈淼淼作为大姐姐看到两个小孩悄咪咪的互相询问又是摸摸索索想要问问度娘，就大发慈悲的帮他们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木之安自然是看到了两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朋友的互动，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回答道：“雅乐的其一表现为庙堂之乐。那是礼赞神明，歌颂先圣的黄钟大吕、鸿篇巨章，是大雅之乐；另外还有的是宫廷雅乐，现在已不得而闻；最后一种就是君子用以修身的古琴音乐了，幽然独处、心游天地，三千年不断，流传至今。古贤制乐以教化众生，君子抚雅琴以参神明。琴之为用，大者可以沟通宇宙、摇荡风云，细者亦可调和神气，导人以善。那些文人佳士、渔樵钓客，或浮沉于宦海之间，或笑傲于山水之曲，何以安顿不平之心？何以寄托烟霞之想？古琴就是最好的伴侣。所以说古人之弹琴非为市井凡夫之娱，而是以禁尘心以合于天道；非为求名利于人间，而是以寄远情以达于天听；非为泻一时之孤愤，而是以寄雅意以垂百代。”
　　苏格和金麟对于木之安的解释很是满意，两个小鬼学着小沈先生的样子也冲着木之安点点头。木之安啼笑皆非的看着那两个小屁孩接着对小沈先生阐述自己对于琴道的理解。
　　“其次是对弹琴状态的省察。和现代的音乐演出不同，古人之弹琴完全是对生命的体悟，或为参禅、或为净虑；或游心于太古、或传意于知音；或独乐于空山、或啸歌于仙馆。在这里，个体之心灵得以進入了更为广大的时空里，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古今一体、万物同流。在古人的琴艺世界里，弹琴实为心灵的修持，作为琴人须有一颗向道之心方能渐入堂奥，达于佳境。欲鼓琴则先须正襟危坐、收心澄虑，涵虚入静、尘机不起，然后方可扣琴入弦，宫商继响。心动而指应，指下而心往；心手合一、人琴相融，一弹再鼓、妙境横生；似白云游于太虚，幽兰生于空谷；人间之清景有穷，琴上之烟霞无限。”
　　随着木之安的解释，苏格忽然就就想起了之前在木之安琴室里面那个和其他时候不一样的木之安，无论他平时表现得有多么的不着调、多么的爱八卦当他的手触及到琴弦的时候，他仿佛和古琴的灵相交融，变得沉稳高深。在十指的拨捻之间，清如水的音乐流出，带着木之安自己对于琴的体悟展现给当时还不怎么了解古琴的三人。直到现在听到木之安对于琴道的侃侃而谈，苏格才明白了这个大叔之前的岁月里对于那一张琴的琢磨。
　　木之安接着解释：“琴为至清之物，不可以俗调入乐，不宜与败景为邻，所谓有所弹、有所不弹。古人之弹琴多选雅静之所，以期与自然相应。清风明月之下、花落鸟啼之时，深宅静室之中、三五知己之间皆能触景以会心、感时以为吟，下指则风云自生，曲尽则四下无声。此中之妙，难与外人道也。”苏格看着意气风发的木之安感受到了他对于古琴发自肺腑‘来自于血脉深处的热爱。小沈先生满意的看着木之安，他自然是明白木之安所讲所求的琴道，这也是他最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地方，同时也是他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手艺传承给他的原因。
　　当然木之安对于琴道的体悟还没有讲完：“在我看来对于琴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琴曲内涵的体会认知。乐者，德之华也。美妙的音乐应是作者心境的呈现，也是美德的结晶，或曰生命精神开出的花朵；当演奏者在抚弄这些乐曲之时，就是走進了乐谱作者的时空场中，这里的一切都是当时活生生的时代展现。在给听者带来精神的愉悦与生命的启迪的同时也是演奏者本身的体悟升华。孔子云：尽善尽美，至言哉！美是作品的表现形式，而善才是音乐的本质内涵；若没有善的前提，美只会变异，把人导向歧途。所以对乐曲内涵的体认就是对先贤道德境界的追溯，進而通向更为广阔的生命源头！”
　　听完木之安所讲，沈华龙父子率先鼓起了掌，而后就是不明觉厉的剩下三人。木之安摸了摸后脑勺，难得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憨笑。他自知在两位沈先生面前谈论琴道是有一点班门弄斧，但是他也对于自己这几十年的演奏体悟生涯有着自信。在尊重两位沈先生的同时他也不畏惧展示自己的能力。
　　两位沈先生都对于木之安这个年轻人大为赞赏。在吃完饭的时候，小沈先生陪着四人小酌了几杯，其实也就是和木之安喝着。小沈先生借着微微的酒意开口叹息道：“现在的古琴市场上开始出现廉价低劣的厂琴、教学琴，一些乐器工厂将古琴作为工业化流水产品，省略了诸多重要的手工环节，失去了一把古琴应该有的灵魂。但是没有办法，一把手工古琴的价格自然是远远高于工厂制琴。一方面我对于这种情况还是挺开心的，廉价琴的出现或者说是大规模工厂琴的出现代表着人们对于古琴的复兴；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有些难受我们家这种卓特殊工艺，这种快要失传的绝技现在很难有市场，而且我父亲因为身体原因，难以担负艰辛的斫琴事业。”沈富春感慨万千，他拍着木之安的肩膀吐露出心中的苦涩。
　　在小沈先生的讲话中，大家明白了沈华龙先生对于未来的规划，在他看来沈氏古琴在有尊严地维持自身发展的同时，他还创办一座古琴博物馆，仿制、陈列历代名琴，展示珍藏的知名琴谱，彰显厚重的古琴文化。这是两代匠人对于自己手艺的追求，是对于古琴未来发展的希望。
　　在最后小沈先生沉默的拍着木之安的肩膀在无言中寄托着自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