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线名沿》苏安晴

6、老夫人［1］

　　谢晔云觉得这样的天气就很好，连带着他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就听沈侯岸在后面喊叫。

　　‘来来来，新出炉的玉米猪肉饺。’沈侯岸鼓着腮帮子对烫红的手指吹气‘呼呼，还有最后一波芹菜香菇的。’

　　谢晔云拉开木椅正想坐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面前光洁瓷盘上的饺子个个挨在一块儿，热乎乎的，冒着氤氲热气。

　　谢晔云冷白的手指搭在椅背上，垂眸看着热乎的白饺“：嗯，知道了。”

　　他松开搭在椅背上的手，转身就走开了。

　　这古楼很宽阔，春寒料峭，越往里走就有股淡淡的潮湿味，木窗之前被钉了几道木板，阴暗森黑。

　　再走近，能看到一个微光影，身子坐的笔直，勉强看得到侧颜。

　　谢晔云走近老夫人，仿佛丝毫不知道她的异样，拍了拍她的左肩，湿暗的环境烘托的他声音有些闷“：老夫人，今日除夕，吃个饺子”

　　瞬时，亮光蔓延开来，如游鱼灯火，将周围的一切明晃晃的亮了个遍儿，辉煌阑珊。

　　也将老夫人的容貌照了个一清二楚，雪白的长发规正地用木簪卷了圆髻，青蓝色长袍缝绣上了花纹。放在椅把的手如枯树皮般，腕骨戴了玉镯。

　　淡然朴素，可整个人却如山尖的青松，清秀涵雅，带着清香。

　　谢晔云对这样亮灯的场景根本不会惊讶，他扫了眼小指上的戒指，没来头说了句。“：他也在。”

　　坐在椅子上的人这才被触了按钮似的缓缓转过身来，原本空洞的浊眸也依稀有了微光“：他”

　　谢晔云点头。

　　两人的视线相交片刻，坐着的人先垂下头去，自嘲似的撇了撇嘴角，虽然人已垂暮，可做这个动作时像小姑娘一样，鲜明。

　　“：谢公子。”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却又掺杂着隐隐哀伤“：不必骗老朽了，他...不在了。”

　　谢晔云毫不意外地又点头，淡声道“：但肚子还是要填的，我跟您普及过了，您跟其他主线不同。”

　　其实谢晔云还有一句话没说，但老夫人肯定知道了。

　　明亮的房间陷入了沉寂，老夫人微不可察的叹口气，慢慢站了起来，独自向前走去，拄着拐杖，可身子却一点不摇晃。

　　谢晔云看着老太太远去，忽一低头，却发现了江溪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橘子 ，也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淡定地吃着橘子。

　　“：晔云哥哥。”江溪吃完柑橘拍了拍小手上黏着的白丝络，仰起头尽力跟他平视“：老奶奶有什么异常吗？”

　　一个小鬼，说话倒是精明。

　　谢晔云听出来他真正想问什么，偏过头悠悠往前面走，没理他。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热闹声相衬应，显得寂阔空荡。

　　“：明明可以走，为什么不走，他们都走了。”

　　江溪继续逼问，他跑到谢晔云跟前，拦住了他，那双黑澈的眼睛直视他，平淡如水 。

　　谢晔云见他如此执着要个答案，停住脚步蹲下身和江溪平视，深邃的墨眸冰冰冷冷，有点如出一辙的味。

　　“：我，沈侯岸，江安承，你，还有那个白外套先生。”谢晔云声线平和无伏，可他的话总会让人感觉融了冰渣子一样，刺人。

　　“：刚来到这时，不是有女鬼发布任务么？”

　　事情回到放烟花过后的，两天后。

　　这里的故障修好了，他们也已经知道第一个任务是干什么了：跟主线人物接触。

　　一大群人过了这么久都闲出蘑菇来了，任务一来，反倒不害怕了，喊打喊冲，跟打了鸡血般气势汹涌地四散到古楼找人。

　　最后还是在一楼深处找到老夫人的。

　　一堆人刚进到老夫人附近，灯就亮了起来，把那群胆小鸡吓啦一大跳，在那直嗷嗷叫唤。

　　唯独谢晔云他们是一股清流，站在一旁，都看着他们没有什么大惊讶。

　　毕竟这种人在系统很常见，没有什么可以惊奇的。

　　更吓人的是灯亮了之后，挺坐在红木椅上的老夫人奇异的扭过头来，看着这群人，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又一批的使者来啦。”
　　声音虚弱沙哑，老烟嗓，在那群使者眼里，她眯起的眼睛泛着贪婪的绿光，上扬的弧度隐隐冒着獠牙。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扑过来抓住温热的皮肉，撕个粉碎。

　　有些人当场受不住，两眼一翻，腿一软，原地昏了过去。

　　反倒是江安承他们对老夫人这句话颇感惊奇。

　　谢晔云“：嗯”
　　江安承“：概率主线。”
　　白外套先生“：唔，这才有趣几分。”
　　江溪“：……”遇到这种NPC很好玩吗？！

　　江溪看着一排淡定的大人，眼里难得露出不可思议，而一旁的沈侯岸以为小小的江溪不懂，耐心的给他讲解起来“：安承哥所说的概率主线是指比较不常见的。

　　一般我们会成为什么身份的人来推进任务，算是角色扮演。

　　而像这种知道是使者的多半是难搞的NPC，任务比较难，奖励相应也很丰厚。

　　这种NPC出现概率约莫在45％到55％，还有更罕见的NPC，但只是很少概率。

　　所以呢被称为概率主线.”沈侯岸一番激情演讲完，却发现，人家根本没在听……

　　沈侯岸颇感无语，他尴尬地摸摸鼻子，扭头再看向老夫人那边，却发现系统弹出一个按钮。

　　系统：亲爱的使者，由于此世界主线人物出现故障，请问您是否退出是的不必

　　沈侯岸“……”这个世界不是非一般般有毒。

　　“：我想留下。”温温和和的江安承发了声“：你们呢？”

　　谢晔云听见江安承这句话，淡定地叉掉窗口“：已经同意了。”

　　沈侯岸见他晔云哥点了同意，毫不犹豫点下去，江溪也跟着点了。包括白外套先生。

　　三秒后，面前热热闹闹一大群人突然就没了，只剩下他们五个人，还有一个主线人物。

　　然而谢晔云丝毫不在意，他从头至尾，在意的只有主线人物，所以，他径直走到老夫人旁边，只问了一句话“：您是否还记得生前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混浊的眼珠子轱辘轱辘看向他，半晌呆滞的眼睛终于汇了焦，点点头。

　　沈侯岸看到她这个反应，脑袋瞬间炸了，一句脏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白外套先生说了句

　　“：唔，概率20％至35之间。”白外套先生的食指轻轻抚摩着下巴尖，眼尾轻挑“：初步判定任务难度……困难难度之上吧。”

　　听上去没什么惊讶，但说的话可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记忆被拉扯回来，江溪心念一沉，突然明白了什么，瞬时抬起眼眸，正想说什么，却被抢了白。

　　“：系统到现在只说限时一年，奖励是可跳下轮主线，却没发主线剧情。”声音淡淡的，但音质温和。
　　一听就是江安承。

　　谢晔云听见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面无表情站起来看着笑倚在一旁是江安承“：偷听不是美德。”

　　江安承闻言，轻佻的桃花眼笑得更弯了，眸光里闪着笑意，轻轻点头“：嗯，同意，所以二位是否可以回去赏光吃个饺子呢？”

　　江溪一听有饺子，二话不说，噔噔噔跑去吃饺子了。

　　“：看到了吗”江安承凑到谢晔云一旁，笑意褪去，神色略微沉重“：是他杀还是自杀”

　　“：我倾向于她是自杀。”谢晔云见他靠的那么近，不动声色挪开距离，继续讲道“：老夫人脖子上的那条长痕不深，疤子却长，刚好对着筋脉。”

　　“：女子力气小，痕浅，虽然不排除他杀可能性但结合最近老夫人的反应……”

　　谢晔云脚步缓慢走着，江安承就在一旁等着下半句话“：你觉得他杀可能性小，按照目前线索来看确实。”

　　老夫人就在前方和沈侯岸他们吃着饺子，时不时笑眯眯的，和蔼可亲，而江溪毫不见外地夹了一个饺子给老夫人吃。

　　其乐融融，看起来真的很安宁和谐。

　　老夫人似乎感受到后面的目光，转过身子看着他们，抬起手招呼他们过来，露出温和柔雅的笑容，脸上的褶子层层积叠起来。

　　可褪却不去冻龄芳华，笑容如清美的山茶花，带着露珠，散发着清甜郁香。

　　谢晔云沉思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逝去时，真的是垂暮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