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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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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早,天还乌湛湛地蓝,几颗星扑朔朔挂天角,我们又启程了。回头望,齐烨,雪娘,左樱在镇口送别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失去的时光无法复原,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
雪娘恢复了记忆,没有过多的伤春悲秋,回到家中忙着收拾屋子,忙着作点心,只是在厨房烧火时,我在旁帮忙,见她叫烟火迷了眼,红了眼眶,在灶旁蹲了一会儿,我拍拍她肩膀,她低声呜咽,她说看见齐烨现今的模样,她心疼得要命,可又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来,只能这会哭一哭,哭完了就没事了。
左樱找回了家人,又作了教书先生,等存够了钱再重新去考取功名。她来送我们的时候,一身男儿装扮,很是飒然,但愿她有一朝得遂凌云志,对了,是一个小白脸送她来的,据说是一个纨绔子弟,两人被迫相亲,谁知纨绔子弟见了她一面,一心求娶,至于后来如何,就不清楚了。
而大澄园那些恢复记忆的美人,有人选择继续遗忘在大澄园活下去,有人选择现实,找回失去的人。
这都是后话,就先不说了。
我们回到了京都,与其他人在朱雀楼分道扬镳,只剩下我和陆阎。
春日温暖,正是京都最佳时节,处处闻啼鸣雀鸟,三月樱花簇簇粉雪,涌满枝头,香动满城。
有小贩在白堤下卖糖葫芦,陆阎过去买了一串递给我,他走在我的左侧,挡住来来往往的人流,时光慢悠悠,我们也闲闲散散地逛。
他边给我介绍京都的各处胜景,边沿路买小吃给我,又时不时拿着手帕替我擦嘴,我忙着听,忙着吃,忙着看,一时也不得闲。
走上白堤,风细细柳斜斜,往远了看,花动一山春色,近处则江碧鹭白,路过杏花巷,深巷老妪在卖杏花,昨夜大约下过雨,脚底青砖薄湿,小草微酥,我们钻进巷子里去,买了一斗酒,一捧杏花,想把肆意的春色带回宫里头。
逛到长宁街,两侧酒楼各色幡布,衬着洁白的云,雪蓝的天,随风起伏,像海浪,温柔的,波光潋滟的,呼到金色的春光里。
我侧头看陆阎,几枝杏花峭然,雪色映着他浓秀的眉眼,清朗的笑颜,只是那黑衣沉闷了些,我捧住这几株杏,隔着花拥抱他的手臂,轻声说:“回去我给你作几身春天穿的衣裳。”
陆阎把花换到另一边手臂去,腾出手来揽住我的肩,他的唇角也漾起涟漪,“作什么颜色的”
我倚着他的手臂,细细说着:“我作衣服向来讲究灵感,你看这蓝天白云,十分好看,就照着这,先作一身蓝白,绣些祥云图样,再瞧这满川烟柳,作身石青色吧,纹些柳条叶,画些奇石,哎呀,杏花,樱花也都好看极了,就再作一套月白,一套淡粉,你说好不好?”
陆阎低声笑道:“你这是要叫我把这一朝春色穿在身上了,蓝白,石青,月白都好,只是淡粉,你自己作一身穿就好了,我这一大男人,不能够吧。”
他见我似有不悦,连忙说道,“其实作成内服穿在里头也可以……”
我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声,几匹急马迎面冲来,陆阎抱着我一个飞身,躲开去,一斗酒洒在地下,喂了泥,几株杏花撒落在地,又叫马蹄碾碎,零落在地。
马嘶鸣,猛地刹住,掉转过头来,中间那人翻身下马,朝我们走来,看仔细了,却是沈奕。他站在我们面前,手上握着驯马绳,右唇勾笑,看着我道“京都春色无边,真是好时节。七七,你若是喜欢,我们在这成亲也不错。”
陆阎握紧我的手,对着沈奕冷道:“沈老四,你进得来京都,还以为能回得去么?”
沈奕目光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目光冷了下来,只见他拍拍手,隐在暗处的杀手出现,这条街道两侧的商贩也变了模样,从摊子里抽出明刀来,算上来,大约百来人。
沈奕慢慢道:“我回不回得去不一定,只是你陆阎,今日是回不去你的皇宫了。不过,我们也不一定要同归于尽,作个交易,今日我把七七带走,你回你的皇宫。”
陆阎禁不住笑起来,“沈老四,你太小瞧我了罢。要杀便杀,送老婆这种事,我可干不出,不过我倒是好奇,这京都四处警戒,你倒有本事,能带着这百来人混进来,有人帮着你吧?”
沈奕沉下脸来,手一挥,杀手群涌而上。
陆阎侧过脸同我说话,“真是抱歉,本想带你二人世界的,谁知道这打打杀杀没完没了。”
说着话,已有杀手挥刀至面前,陆阎横飞起一脚,踹了当先一人,手一勾,左手将刀反握在手上,横劈来人,他一手牵着我,一手拿刀,挡在我面前,前面乌压压的敌人杀过来,他手起刀落,将一切危险劈断在身前,他总是这样,不叫人伤我半分。
可不知为什么,今日陆阎有些异常,才刚开始打没多久,他就有些疲态,有一刀他避让不及,手臂划了一道。又刷刷刷几把连环刀四面八方劈过来,他大腿上也划了几道血痕,他有些踉跄,可仍紧握着我的手。
祁连山那场杀斗历历在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陆阎没有九条命,我不能让他再出事。我咽下一切情绪,陆阎从不放弃我,只有我能让他放弃我。
我低声说,对不起,旋即用力把手从他手掌中挣开,又冲着沈奕吼:“你叫他们都停下,我愿意嫁给你。”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杀斗暂时停止了,陆阎用刀支撑着全身,勉强站直,他望着我,“七七,你这是作什么?”
沈奕走到我们面前,看着陆阎摇头道:“显而易见,祁连山的时候七七选择我,三年后她仍然选择我。你今日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么,是不是打没多久就打不动了,其实是七七给你下了药,她身上熏着香,闻了一天,你能支持打这么久也是不容易。今日我不杀你,不过嘛,七七给你下的药,你也没能活多久了。”
我手脚发凉,低下头,去嗅自己领口的味道,这熏香是莞尔送给我的,我不过是想着终于回京都了,今天特意擦了点熏香想臭美一下,为什么会这样。我忽然想起来,这由头是清晨在街边洗脸,一群年轻女子在旁嬉戏说起熏香这话头,我才会记起来擦这香,所以这也是沈奕安排的么,他看透我,知道我会为了陆阎同他走,便设计了这一出,叫我再无后退之路。
陆阎看着我,他那样失望,他站在樱花树下,初春樱花落在他脸上,也掩饰不住他脸色的煞白,我想同他解释,不是那样的,可是若说了,又有什么用,他会死。
陆阎还是问我了,“七七,以前我问过一次,现在我再问一次,他说的是真的?”
我攥住袖口,指尖陷入掌心,我哑口点头。
陆阎艰涩地点点头,忽然他按住心头,吐出一口黑血,我很想冲过去,可是我不能,我无法向他迈进一步,我只能冷着语气:“陆阎,我劝你不要再发动内力了,你一动那毒就发作得越快。”陆阎冷冷看了我一眼,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温柔的光芒,像春日融融那样的光芒,他以后都不会在我面前流露了,或者,以后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了罢。
沈奕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冷,像是毒蛇缠上手,直叫人在春日里也发寒,他贴着我的耳边低语,“七七,你还是那么天真。”
我摇摇头,苦笑着,侧过脸,用只有我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这回你满意了么?现在可以走了么?”
这样亲昵的动作,在陆阎眼中,大约以为我与沈奕真的是两情相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