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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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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刚蒙蒙亮,娘亲送我和妹妹来到门外。妹妹抱着娘亲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我立在一旁,看着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地方,那红墙绿瓦,那无精打采的阿福,回忆像潮水涌来,从我第一次睁开眼到现在,那些开心的,伤心的,经不起触碰,便泪流满面。
“小姐,我们要出发了。”忠叔伸出手想抱过妹妹,可伸到一半又叹了口气放下。妹妹只顾死死地搂着娘亲的脖子,哭得两个大眼睛都成了核桃。
“四夫人……”忠叔转向娘亲。娘亲又抱得妹妹更紧些,看出娘亲的挣扎,我也死死地抓住娘亲的衣角。就在大家僵持不下中,一双大手将妹妹抱到车上。“走吧。”爹表情凝重。我正想再抱抱娘亲,爹又将我推到车上。忠叔跳上马车,迅速抓住不顾一切往下冲的妹妹。马车缓缓起行,妹妹在忠叔怀里哭喊着“娘,你不要若儿了吗?娘,我不走。”娘听见妹妹的哭喊,不顾一切向马车跑来。爹一手拉住娘扯回怀中,一手抚着她的头,不让她看着我们离开。我看着娘亲颤抖的背影,心如刀绞,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才没有跳下马车,冲回她怀里。事隔多年,这没有实现的最后的拥抱,成了我一生的遗憾,而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马车一路颠簸,我不停安抚着妹妹,她终于蜷在忠叔怀里沉沉地睡着了。我掀开车帘,看着车外的远山青黛,田间的炊烟袅袅,知道自己终是离开了,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
“忠叔,墨派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爹为什么要送我们去墨派?”
忠叔沉思了片刻,道:“我听人说,墨派是由几百年前的一位圣人曲如墨创立。那时天下纷乱,战火四起。而墨派远在深山,竟像被战争遗忘一般,逐渐发展壮大。坤国开国君主临君傲曾是墨派的掌门弟子,他在接任掌门后,率领墨派弟子建立了坤国,使得人们在乱世中能够安定下来。其后几百年,墨派在坤国朝廷上的力量逐渐削弱,到现在墨派似乎已脱开了与朝廷千丝万缕的联系,成为了一个江湖门派。老爷这样为少爷小姐安排定有他的道理,我等可不敢妄加揣测。”这不白问吗?江湖门派?直觉告诉我墨派绝对不止江湖门派那么简单。“爹也是墨派弟子,那他为何后来成了将军?”
忠叔满脸自豪地说:“当年老爷在墨派的时候也是掌门弟子,北方翊国与我国开战,老爷毅然离开墨派,奔赴战场,守护边关至今。”没想到我爹还是这样一个精忠爱国的好男儿,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娘……娘……”妹妹的梦呓打断了我对爹高大全形象的崇拜。
就这样一路上,忠叔时不时地给我灌输着“虎父无犬子,墨派出英雄。”的思想,虽然无视他强加给我的期盼,但心中的疑虑也打消了不少,至少墨派表面上很平静。但爹那期盼的眼神,墨派与坤国的关系,都让我觉得此行将成为我人生最大的转折。再看妹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恐惧不安,不管吃饭,住店都躲在我身后。我一路上总是变着法逗她,要是遇到集市,也会下车给她买冰糖葫芦逗她开心。总算让她的心情转好了些。
“妹妹,你猜我掀开车帘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猜对了给你买糖葫芦,猜错了打手心。”
“那要是一男一女呢?”
“以年纪小的为准。”
妹妹凑过来,等我掀起车帘。我对她笑笑,刚用手撩起车帘,一群人骑着马飞速而过,尘土飞扬,只看见最前面是个小男孩,其他人都淹没在尘土之中。
“咳……咳,哥,是男的女的?”妹妹一边驱散着尘土一边问。“不是你猜吗?”我也使劲挥着袖子。
“我只看到领头的是个男的。”妹妹不确定地说。
“猜对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是男是女,但领头那个绝对是最小的。”
“真的吗?真的吗?”妹妹高兴的抱着我的手臂
“真的,等会到集市给你买糖葫芦。”我拍拍她的头也跟着笑了。
来到宛州城,看到城门外驻扎的军营,城墙上四处巡逻的士兵。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守军?”忠叔赶紧放下帘子,“少爷,小点声。这宛州城是坤国的军事重镇,有水路、陆路,东临帝京,上接翊国,下到岭南。自然要有重兵把守。”我瘪嘴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们来到一家叫醉枫楼的酒楼。一进门便看见了那骑马呼啸而过的小男孩正坐在临窗的位置,身后站着七个黑衣劲装男子,酷得跟黑超特警似的。这小孩看上去顶多十岁的样子,五官精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让那明亮的双眸透着脉脉含情的绝美。这样的美就像遗落人间的天使。在我失神的片刻,他的杏目向我们这边看来,我礼貌地朝他笑笑。他的眼神却直接扫过我向妹妹看去,仿佛我只是一张碍了他眼的凳子,而他看到妹妹眼中透出的惊艳,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连忙把妹妹藏到身后,扬起脸颊,冲他冷哼一声。他杏目半眯,不以为意的微翘嘴角。我正想狠狠地瞪他一眼,可感觉到他身后黑超腾起的杀气,忙收好眼刀转身上楼。毕竟命要紧,我可不想被黑超乱刀砍死。
填饱肚子,忠叔驾车来到集市。没想到宛州的集市跟帝都一样热闹。而且这个水路交汇的城市,各式商品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回穿梭的人也是形形色色。“忠叔停一下,我去买冰糖葫芦。”我冲妹妹宠溺的笑笑,随便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正好还可以到处去逛逛。
“少爷,我去吧。”就在忠叔说话的时间我已从车上跳下,向糖葫芦奔去。我一手拿着一只糖葫芦,正准备去那边观摩一下胸口碎大石的火爆场面。突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窜出,直直将我撞到地上。我被撞得七荤八素,只见撞我的人迅速从地上爬起准备逃跑。我怒吼一声:“站住。”便将身边的糖葫芦砸向他,当我的糖葫芦以完美的抛物线着陆,竟落在某位见义勇为帮我按住罪犯的大哥身上。我连忙起身,一脸媚笑地帮他拍掉身上的糖葫芦,“英雄,我不是故意的。谢谢你啊。”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黑超,心里咯噔一下。黑超完全漠视我的存在,径直押着那人向我身后走去。我回头果然看见先前那个小男孩,天使般的脸上挂着无害的笑。
“拿出来。”黑超揪着撞我的那人在小男孩面前跪下。
“拿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人挣扎着。
“你是说你没偷我的东西?”小男孩平静地说道。
“没有。不信你搜。”那人又硬气了几分。
“是吗?不过我的东西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料,恰好小金特别喜欢这味道。不如让它来闻闻你是否碰过我的东西。”说话间一只如小指宽的金蛇从他的袖中游出,轻轻地绕上他的手背,在指尖探出头,吐着血红的信子。周围的围观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我也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小偷显然吓得不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眼里满是惊恐。那金蛇盯着小偷,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偷的脸上已经白了好几层,毫无血色。终于趴在地上,抖作一团,“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两岁的儿子。大爷你就饶了小的这一会吧。”
突然男孩的眼神变得冰冷彻骨,“那你更应该死。”
只见黑超拔出佩剑,手起刀落,周围响起一片刺耳的尖叫,瞬间热闹非常的街道只剩下一具身首分离的死尸,散落一地的鞋子,菜叶和几个已经吓晕的人。我看着那小偷的脖子还不断地冒着血,四肢仍在痉挛。脑袋里一片空白,这哪是天使,这明明就是嗜血恶魔。我被眼前比胸口碎大石火爆残忍一万倍的场面怔住了,想跑,但是脚已经不听使唤,想晕,强烈的恶心感却撑得我无比清醒。恶魔缓缓向我走来,我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心跳骤然停止,感觉死亡的气息正向我靠近。
“拿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拿……拿什么?”我看着他手上的小金蛇,摸着自己的脖子,猛吞一口口水。
突然一把剑横在我的眼前,上面触目惊心的红让我想起刚才那小偷撞了我一下,连忙把全身摸了一遍,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颤巍巍地递给他。
“少爷!”“哥!”忠叔和妹妹看我许久没回去,找过来却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惊呼。
“别过来。”我不顾一切的向他们喊着。眼前寒光一闪,就在我以为我要去地府跟阎王叙旧了的时候,忠叔竟打掉黑超的剑,挡在我面前。没想到忠叔竟也是个练家子,那凌厉的眼神告诉我这家伙绝对是个高手。妹妹跑过来扶起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的我,看到那没头的尸体,赶紧闷哼一声侧过脸,我用手附上她的眼睛,小声地安慰:“别看”。一时间四周安静得诡异。对面的黑超已经都拔出了剑,小男孩看着我们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
“少爷,你没事吧?”忠叔率先打破了沉默,扶住我仍颤抖不住的手臂。
“没事,没事。”虽这么说但是我的脸色已苍白得可怕。
“公子,玉佩已归还。相信公子也知道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走了吧。”我无力的说道,只想赶紧离开这群魔鬼。
“没有关系吗?那玉佩怎么在你身上?”这恶魔明明看到了我刚才被撞,却故意刁难。
我语气一转,愤然道“公子难道不知吗?那你怎会知道玉佩在我身上?”他手上的金蛇似乎感觉到我语气不善,蛇头一转,向我探出身来。我的腿又是一软,还好有忠叔和妹妹扶着,不然我就直接滑地上去了。忠叔扶着我的手紧了紧,黑超们握剑的手也紧了紧,空气瞬间凝固。
小男孩突然轻声一笑,又恢复了无邪的面容:“在下孟枫廷,未请教?”
忠叔未等我开口,先抱拳行礼:“原来是镇南侯世子。我家少爷是威远将军的三公子。不知刚才世子与我家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孟枫廷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你就是柴清云。”那笑似乎是说柴清云原来就这熊样。我再熊,也比你这当街杀人的魔鬼好。
“走吧。”他似乎很满意我是个看见死人就吓得腿软的草包,走之前还不忘冲我嘲弄地弯起嘴角。我很想扑上去把他的嘴扯下来,可我更怕他把我的头扯下来。我虚弱地倒在忠叔身上,负责任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