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生相·不离州》君行岭上

16、第十六章 换世，谁是谁非？ 柏烨不知道

　　祁欢清楚地记得，他握的那柄扇，扇名千机。
　　扇正面题字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别惹我”，背面题字又是风骨遒劲的“有后台”，与沈宣十刑剑同出桓秦国机关城神匠之手，为神匠司空遗作。
　　“发什么楞呢？我叫——”少年把千机敲在祁欢肩头，想了想转念道：“我叫徐换世，你叫什么名字？”
　　祁欢定在原处，没有答话。只在心里反反复复倒腾一个事实：这个人不叫徐换世，他叫祁欢，他是沈宣一直要等的人，他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倒是秦庄眼睛已经瞪大了：“徐换世？你不是——”换世是庆俸观给青国世子的表字，眼前这个人分明是青国世子祁欢。
　　祁欢敛去眸中神色，拦下秦庄，艰涩开口道：“我名祁十三。”
　　徐换世又转头看秦庄：“那你呢？”
　　“秦庄。”
　　他还欲再问，“咚”一声，本来拥挤的小舟又跳下一个人，秦庄满头黑线，这些人是跟请神一样请来的么？
　　廿三一看到徐换世，赶紧抱住他大腿死活不丢，说话时眸子都笑弯了，：“高人，可算找到你了，你可不可以为我师叔推命？”
　　“你这小道士！”千机敲在手心，徐换世揶揄：“我又不是你庆俸观的人，怎么可能会推算之术？”
　　“稷下学宫掌刑使，湛渊君，上将军柏烨，夜寻左使祝遥，还有那个黑袍人，他们都为你大打出手，你肯定是个高人！”廿三抱得死紧。
　　徐换世见沈宣寻他，哪里顾得上廿三对自己的纠缠，催促秦庄：“快躲大船底部去！”
　　小舟驶向大船底部阴影下，徐换世蹲在船舱里，把三人一一拽下防止暴露行迹，只管瞧甲板上的众人神仙打架。
　　他灵动意气的眸子微眯片刻，指着甲板，打趣道：“小庄庄，我给你点评一下哈！”
　　“小庄庄？”秦庄一脸莫名其妙。
　　徐换世失言，知道自己这给人起昵称的毛病又犯了，只道：“这有什么，小庄庄和小秦秦你乐意听哪个？我都给你安排上！”
　　祁欢在黑暗中将徐换世看了又看，连起绰号的爱好也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真的是自己吗？
　　倒是秦庄本性正经，只得抽抽嘴角道：“你开心就好。”
　　“正给你点评呢，别打岔。你瞧李长风怎么样？”徐换世努努嘴，秦庄寻过方向去看。
　　李长风正对上夜寻左使祝遥，身形颇有章法，尸偶攻击虽强，拿他却没有办法。
　　秦庄自是骄傲道：“靖国以武立国，雪关城高手不计其数，城内锁仙塔更是修行圣地，白衣剑仙李长风是锁仙塔里的佼佼者，剑法自然凌厉，势如破竹。”
　　徐换世手指只管轻扣船舷，笑道：“那可未必！”
　　“这个吹笛子的控得一手好尸偶，擅长蛊惑人心。李长风剑气所到之处纵然可将尸偶扫荡无余，却拿被蛊惑后群起而攻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办法，正如近战对上法师，那可真是又无奈又憋屈。”
　　廿三点头赞叹道：“极是极是，那湛渊君呢？”
　　几人目光从李长风转到蒋岑宁这边。蒋岑宁控琴一绝，以湛渊心法催动，指扣琴弦，空灵悠远，能破魔音，稳心神。
　　秦庄不免欣赏道：“湛渊君当为霜雪风姿，信步闲雅。”
　　”那他身边那个少年如何？”
　　“身形矫健，行云流水。”
　　祁欢和徐换世都歪头瞧他一眼，小庄庄这四字成语用得倒是挺溜：“那柏烨呢？”
　　秦庄细细看了，道：“虽比前边儿几位差点儿意思，也颇有章法，修为不低。”
　　”那个黑衣侍卫呢？”祁欢指的是陶唐。
　　“与我相当，但看身法，轻功似是极高。”
　　徐换世“唔”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缝，“好，现在问题来了，你觉得船上谁厉害！”
　　秦庄再往甲板上瞧，不假思索道：“应是六一尊者。”
　　“错！”千机敲在秦庄肩头，秦庄尚觉莫名其妙：“六一尊者为炼神境，怎么不是？”
　　祁欢只道：“他的意思，真正厉害的，如今看来是左使祝遥。”
　　“一位是锁仙塔剑仙，一位是稷下学宫湛渊君和学宫新任掌刑使，这掌刑使年龄看着尚小，但实力不俗，再加上沈宣，以一己之力在方寸之间还能拖延他们片刻，等到那个黑袍人赶来，所以这个祝遥，当然不简单。”
　　这一番分析不无道理，徐换世点头称赞道：“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深得我心呀！”
　　祁欢听得好笑，可不嘛，你要是知道我就是你，也不知道作何感想。只是，如今要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徐换世得想办法带在身边了。
　　“不过，最厉害的当然是我了！”徐换世神秘一笑：“要说能在这么多高手围攻之下全身而退，当今也没有几个！”
　　秦庄皱眉，看向大船前方，疑惑问道：“你确定是真全身而退了？”
　　此时船上，蒋岑宁、黑袍人正和沈宣一起打得难解难分，御狩前被祝遥拖着无法上前相帮，而本该作壁上观的六一尊者竟撤了结界，似在寻些什么。
　　徐换世扭头看廿三，警惕道：“你们庆俸观不是一向中立吗？六一尊者出手算怎么回事儿？”
　　若是六一尊者有意参与进来，这里谁能是炼神境的对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廿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希言是来找我的。”
　　六一尊者果然已在黑暗中寻得廿三，欲往他们这边来，廿三心头一紧，小声道;“快跑，希言来抓我了。”
　　他话音刚落，被一阵内力扯往上方，竟是尊者御剑在空中，把廿三从小船里提起，一时间沈宣、蒋岑宁、李长风、黑袍人的目光聚集在三人身上。
　　趁乱，祁欢计上心头,脚下使劲儿，本来就颠簸的小船起伏过大，徐换世更是一个趔趄朝祁欢怀里扑去，被他赶紧接住。
　　祁欢拉开少年的衣袖，手腕处一道深深的疤痕犹在，正好是被挑断手筋的伤口。
　　“怎么会，竟然真的——”祁欢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