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给哥哥吃糖葫芦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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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家所在的小区距离西西弗斯画廊并不算太远，她咬着糖葫芦，小短腿迈得轻快，长长的深色外套衣摆盖住她半个身子，从背后看上去，滑稽却又说不出地可爱。
手里的小黄熊在空中飘飘荡荡，朵朵让哥哥把小黄熊绑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绑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走上几步，就要动动左手，歪头看着飘在上方的小黄熊。
每到这个时候，赵彬彬也会放慢脚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以为一路会这么平静地把人送到该回的地方，直到，一只暖暖的小手塞到了他的手中，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指。
赵彬彬有一瞬间心跳仿佛都变慢了。
那只胖乎乎的手他轻松便能甩开，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呐，哥哥，给你！”连续吃了五颗糖葫芦的朵朵已经成了一只小花猫，她习惯性地牵着哥哥的手，把右手举高，亮出插着糖葫芦的签子。
签子之上，赫然留下的是最上方，最大的那两颗糖葫芦。
朵朵习惯了和哥哥分享。
也习惯了，把最大、自己觉得最好吃的一份留给哥哥吃。
赵彬彬还没有动作，朵朵却已经把糖葫芦塞到了他的手里，自己又从哥哥怀里捞了一包小吃，抱着小吃小仓鼠般地囤起粮来。
裹了层糖浆的糖葫芦依然压不住山楂的酸味，尝尽嘴里的那一刻，赵彬彬却又觉得比吃到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朵朵吃起零食来从来不会觉得多，可随着距离家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反而迟疑起来。
赵彬彬这时候已经不想多思考朵朵怎么会跟了他一路，但身边小东西一点点降低的情绪很明显，赵彬彬在距离她家只有半条街的地方停下来，先是扫了眼小区楼下依然和谐悠然的氛围，这才停下来。
“怎么了？不开心了吗？”糖葫芦的签子已经被他吃完丢到垃圾桶内，赵彬彬蹲下，揉了下她的头，脸上的笑意在阳光下愈发柔和。
“哥哥，你从前，真的不认识我吗？”
她的声音很小，微弱又可怜。
赵彬彬的笑容僵在半途：“朵朵忘了，上次在雾灵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呀。”
“是吗？”
赵彬彬轻轻抿了下唇，语气不变：“对呀。”
事实上，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李澜、付吉亮、杜朝阳……甚至张海峰，他跟踪过他们很多次，不过从前的“见面”，他从未让他们有所察觉。
朵朵低下头，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再度在哥哥这里验证，她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朵朵并不想哭的，可头顶的触碰却像是洪流的开闸口，滚烫的眼泪疯狂地往外涌。
“怎么哭了？”赵彬彬看到了砸落在地面的小水滴，透明的，并不显眼，要不是在地面晕开，他都会以为那是错觉。
赵彬彬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看到她花猫般的小爪子，只能把纸巾捏在手上，轻轻抬了下她的头，给她擦脸。
“怎么哭了，朵朵这样其他人会以为哥哥欺负你了呢。”赵彬彬笑容温和，一下下擦拭她脸颊的动作很柔和。
他把她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看她红通通的大眼睛：“朵朵别哭了，看，快到家了，说不定你爸爸妈妈已经在找你了。”赵彬彬指了下斜侧方。
那里已经可以看到朵朵家所在的楼房。
朵朵咬住唇，果然不再哭了。
她才不想其他人误会哥哥欺负她呢！
赵彬彬又把她脸上剩下的痕迹擦干净，站起身，准备把最后的一小段路走完，刚迈出一步，手却被拉住。
“哥哥。”朵朵的声音闷闷的。
赵彬彬回头，这回她没有埋着脑袋，但微仰的视线却不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的所有神情。
“嗯？”
朵朵咬了咬唇，看了看这会儿正好没有路过的街道，把他的手抓得很紧：“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杀人……”她出口。
赵彬彬眉头狠狠一皱。
“朵朵，你说什么？”赵彬彬语气里的柔和一点点散去，等最后一个字眼说出时，冷冰冰的语调冰寒地让人止不住发颤。
朵朵抖了一下，却又把哥哥的手抓得更紧。
“那天晚上，我，我知道哥哥你想杀了他……”绿藤大学教材室的那天晚上，朵朵跟着哥哥，意外进入地教材室。
赵彬彬的确在付吉亮对朵朵暴露出恶劣本性时出现，可那场打斗中，哥哥根本没有留手，要不是她在旁边惊恐地哭出来，付吉亮，恐怕已经死了。
哥哥为什么没有下死手，因为有她这个目击证人在场。
当晚事情的最后，哥哥虽然恐吓她，但朵朵知道，哥哥那时候没有杀她，便是不想对她动手。
这个秘密，她已经埋藏在心中好几天了。
今天在小区楼下，不知由来地，看到哥哥出现的一瞬间，她产生了当时子教材室，哥哥要杀死付吉亮时候的恐惧。
朵朵，不想让哥哥杀人，不想让哥哥……背负罪孽。
赵彬彬的迟疑只在片刻后消失。
“我不知道朵朵你在说什么，或许是累了，我送你回家。”他松开她我握着的手，又揉了下她的头，可这一次的力道，没了此前的柔和。
朵朵看着他往前走，红着眼紧紧跟上去，她不敢再牵他的手，坠在他身后，可心口被堵得厉害：“哥哥。”她又叫他。
赵彬彬的步子缓了缓。
朵朵：“爸爸教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依靠法律解决，实在不行，也可以去爸爸的……”
“是吗？”赵彬彬打断她的声音，背对着朵朵的脸上阴沉晦暗，他唇角溢出一抹冷笑。
想要质问她，如果说，法律解决不了，甚至其中的罪恶正好和张海峰有关，照她的话，该怎么解决？
赵彬彬却没这么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冷着声，唇面用力抿成一线。
脚步再也没停，直直朝前方走去。
朵朵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哥哥的声音仿佛和梦境中一样，越来越远。
绑在手中两小黄熊突然松了，朵朵只觉得手腕一轻，想要抓住的细绳从指尖匆匆而过，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飘高，飞远。
***
把朵朵送到小区楼下，赵彬彬再没停留，转身迅速离开。
张海峰应该还没回来，要不然楼下的邻居看到归来的朵朵不会还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赵彬彬手腕上悬着朵朵脱下来还给他的衣服，一路走到一条僻静几乎无人的小街道，这才放慢脚步。
他的脑海里残留着朵朵离开时候红着眼看他的模样，那样小的孩子，被她直视着关注时，赵彬彬却产生了一种，自己占据了她所有注意力的错觉。
赵彬彬揉了下额头，抖开外套穿上，白色T恤被深色外套完全遮盖的那一刻，他好似又恢复成了那个独自行走在悬崖边缘，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
他其实，并没有像朵朵所猜想的，完全放过了她。
教材室里，尖锐的小刀刺进付吉亮腹部时，听到朵朵哭声的一瞬间，他有想过，连着朵朵一起杀死。
朵朵是张海峰的女儿，她死了，张海峰必定会痛苦。
为什么没那么做，甚至连付吉亮他都没杀死，事后他也恍惚了。
直到刚才，他似乎懂了。
朵朵对他表露出的依恋和亲近，赵彬彬并非无动于衷。
可即使留恋，他也不会更改计划——李澜、付吉亮、杜朝阳，张海峰，他们身上背负的罪恶，会由他来解决。
至于晓萌，即使哪天事情败露，下手的人是他，他会揽过所有罪恶。
晓萌，他只想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
……
“彬彬。”
灰暗的老旧楼房，赵彬彬关上长久失修到灰败的房门，房门紧阖的一瞬间，他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过了七点，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这片住宅外连路灯都稀少，能够照进屋子的只有月光。
赵彬彬的瞳孔猛地紧缩。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很熟悉，却带着抵制的拒绝。
孙晓萌从灰暗的阴影里走出来，背对着月光：“我想来看看你。”
旧宅这边赵彬彬只有每周末会来一次，孙晓萌知道。
他们此前的所有交流都是在这里，而在孙晓萌答应了刘雨奇的求婚后，赵彬彬说，断了两人的联系。
“你不该来的。”
“画廊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被赵彬彬打断：“杜朝阳的事情我来解决，晓萌，这件事情，我不想再牵扯上你。”
赵彬彬放在口袋里的手在看不到的地方攥紧。
是他主动参与晓萌的复仇计划，他们早就商量好，动手的人是他，晓萌则以一个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现的姿态隐在明处。
赵彬彬和十方化工厂没有丝毫联系，作案没有动机就很难查到他身上，而且就算他日后被发现，也很难会把关系联系到和他几乎没交流的晓萌身上。而在晓萌答应刘雨奇的求婚，赵彬彬便将所有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虽然，他也有不甘。
“彬彬，我和雨奇……”
“你不用说了。”赵彬彬露出一个笑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足够让孙晓萌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祝福你，晓萌。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会帮你报仇，杀了杜朝阳，付吉亮，李澜和张海峰。”
孙晓萌咬住唇，表情隐藏在暗处让人无从察觉。
她当然不能让彬彬一个人背负起自己的仇恨，而她置之度外。
“现在的情况有变。”孙晓萌抬头，赵彬彬皱眉，两人的视线相接，“不仅是李澜和付吉亮，连杜朝阳都被警方保护起来了。这件事牵扯到十方化工厂，张海峰那边恐怕已经有所察觉。”
孙晓萌朝前走了一步，半边身子隐入黑暗，露在月光下的半边脸庞一片冰冷。
孙晓萌开口：“单一地从他们身上下手已经不那么容易，我想看看，能不能借助雨奇的关系，让他们和警察隔离开。”
李澜和杜朝阳都是生意人，她在刘雨奇身上能够操控的事情很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找到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给哥哥吃糖葫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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