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山河在》七氧

2、第一章

　　纪南初当然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小命，而且还不少。

　　然而他站在原地还没动就听“刷刷”几声，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纪南初：……？？!!

　　屏住呼吸，确定周围危险解除后，纪南初背着小破包袱走了。

　　没错，走了……就这么潇洒。

　　不走是傻子，难不成等下一批想要他命的人来吗？笑话!

　　只是，纪南初往回望了一眼，林中立着几个黑影，中间那位身形修长挺拔，看不清样貌。但显然被放倒的那群人不是一伙的。

　　啧，看起来怪有钱的!

　　龙舌玉啊！别在腰间闪死了。

　　纪南初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别人口中的走狗爪牙，但——不吝啬的笑在夜晚竟也十分耀眼，晃了人眼。

　　龙舌玉吗？恩人。

　　嘴唇微动，做出两个字的口型：“多谢。”

　　再回首时，人已不见，空余一地落叶。

　　纪南初慢慢走着，这边疆说来本还有一个极美的名字——边星。

　　据说，住在这里的人晚上坐在自家院子里时抬头入目是夺目的星光，宛若仙境。

　　蜿蜒曲折的路，撇去战乱不讲，纪南初竟感到几分闲适。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隐有了光亮。纪南初快走两步，果然是几户人家。

　　走到一户，纪南初理理衣摆，掸了掸下
　　身上沾上的草，抬手轻敲了下门。

　　里面立马响起动静，略显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明显压低的声音有不可抑制的恐惧：“快!有人来了!躲起来!”

　　纪南初脸上的笑微凝，敲门的手顿了下，不再做声。

　　门开了，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叟，开门的手如枯老的树皮，还止不住的抖着。看到纪南初的着装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警觉地盯着他。

　　纪南初温声开口：“老伯，夜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老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声音嘶哑地说了句“等着。”说完，关了门。

　　纪南初就站在原地。

　　不多时，门又开了，这次多了几个人。有两个少年，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妪。

　　两个少年不善地看着纪南初，纪南初想摸摸鼻子到底忍了下来。

　　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在下余寄。”那一口白牙露的，让面前本来不善的两个少年直接红了脸。

　　最前面看起来不过十四的少年羞恼道：“笑什么笑？丑死了!”

　　纪南初心里嘟囔，真那么不堪入目？

　　老妪阅历丰富，还算镇定，不冷不热说：“不是借宿吗？进来吧。”说罢，率先回屋。

　　“多谢。”纪南初真心实意称谢。

　　两个少年别扭地“哼”了声，也跟着回去。

　　外面看着萧条，里面虽简陋但却十分整洁。

　　室内唯一照明是个火盆，旁边是柴草，看来是不断生火得来的光和热。

　　一直莫不吭声的中年人终于开口说了话：“家简勿嫌。”倒不像生活在荒僻地区的人家，透着几分儒雅。

　　纪南初会心一笑：“不会，很感谢。”

　　一来一往间，气氛暗流涌动。

　　两个人说话像是在打哑谜，两位老人没在意一心烧着火，两个少年只能干听着，愣是插不进去话。

　　雀跃的火舌飞舞着，玩弄着火星。映着人脸增添几分暖意，纪南初看着火盆，似是不在意一问：“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中年人也担下“阁下”二字，眼神微闪，悠悠道：“称呼啊？大人可曾听过北安林家。”直接戳破纪南初的身份。

　　纪南初眼神暗下来，林家？被灭门的千年世家吗？

　　气氛逐渐凝固，两人表情各异，相比纪南初的深思，中年人则一派泰然。

　　旁边两个少年也安静下来，显然也感受到了。

　　纪南初忽然突兀一笑，两手向后撑地看着简陋的屋顶自顾自念起一首当年家喻户晓的谣歌：“九月初，林子大。风平浪静，犹记当年墨砚打翻，天子怒。”久，林，封，纪，莫涵盖其中。现在却少了一个，林家自三十年前无故惨遭屠门后没落了。而另外三家不在南
　　邑，暂且不谈。

　　中年人低声重复一遍将“林子大”加重读音，复又自嘲一笑：“树大招风啊！”当年要不是当家人不肯交权有怎会落得这般下场，瞧，这纪家人不一个没少？

　　纪南初垂眸不语，树大自然招风，但怎么使上面不生忌惮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纪家不就凭这“忠”字才得以保全至今吗？

　　纪南初没有究根问底，人家没把他小命抹了还让他留宿，他也不好直戳人痛处。

　　三十年前——北安

　　血夜，惨叫声呼救声不绝。

　　“跑啊！”平日端庄的贵妇再也维持不了平日的温柔贤淑，那保养甚好的双手推着还未从家变的冲击出来的少年。

　　林请霖愣着被推进隐秘的隧道，听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上半日还鲜衣怒马的少年，接受他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今日便失去所有，包括自己的至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怎么了？为什么？”语无伦次，稚嫩的脸上是无措的慌张，林请霖无力抓着衣服。

　　突然，紧密的石门突然被打开，光亮照进有人逆光站立，笑得温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孽缘罢了。

　　林请霖摇摇头，想将回忆从脑中晃走。

　　纪南初看向他，不是很锐利刚毅的长相。给人一种很清润的感觉，即使布衣发丝凌乱也可以看出是个俊郎的人。岁月只是将气质沉淀下去。

　　林请霖同样在打量纪南初，他认出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年卿相并不奇怪。

　　长相“天人之资，谪仙之貌”，姓纪，名渝，字南初。余寄？起名字糊弄人也不知道走点心。

　　再者，他虽是刚逃出来但在深宫高墙里信息也并不堵塞。纪丞相出征，可谓几国之间的盛谈啊。

　　纪南初对他的心思一概不知，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他认为儒雅的人内心对他一番编排。

　　两人在夜间都没说话，旁边少年听着没话了就眼巴巴看着林请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