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溯回-1 温应煵视角 ...
-
据说,人在死之前,这一辈子经历过的事会像放映电影一样,飞快地在眼前过一遍。可是,我被那个小姑娘砸中以后,却没有看到那么多,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
我平时管他叫哥,我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是最帅的。但是,我们可并不是兄弟。
我们是一对恋人。
啊,这么说也不是很合适,因为这个“恋人”,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叫温应煵,他叫李唐。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也是最亲密的人。但是,我做错了事,做了一件非常严重的错事,所以,他不要我了。
我害死了他的亲弟弟李周,我的另一个战友。也因为此事,我被部队开除,仿佛一条丧家之犬,灰溜溜的离开我仅仅呆了两年的地方。
李周一开始并不喜欢我,因为我和他哥哥搅在了一起。他应该是反感同性恋的吧,所以才会觉得我们不正常。在部队的两年里,他和我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是由于我们三个的能力都非常出众,所以入伍一年后,我们一起被挑选进特种部队——雷隼。在雷隼里,我们三个又被分入同一组,李周对此十分不满,我想,他可能是不想看我和他哥哥的暧昧吧。可是军令如山,我们必须服从。后来我回忆起那段时光,突然发现,原来李周的状态那么像很久以前的一个流行词——电灯泡。
在雷隼的一年里,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我和李唐除了是亲密的战友,还有一层更亲密的关系。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周也终于慢慢接受了我们的亲密,不再像之前那样反感。我曾经以为,我们三个可以一直这样,做最默契的战友,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们。可是,一年后我们被派去沙漠执行特殊任务,在沙漠里,我们遇上了沙暴,等沙暴过去,我和李周与大部队走散,直到十三天后,我们才被队友找到,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是,李周已经死了,我却还活着,而从现场情况来看,是我杀了他,我是靠喝他的血才支撑到救援。
我完全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只停留在沙暴发生、我和李周一脚踩空从沙丘上滚落的时候。等我再醒来,就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我的头部受到了重击,如果再晚被发现一天,那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可是,我口腔内残余的物质经过化验,确定是李周的血,就连医生用胃镜从我的胃里提取出的内容物,也是他的血。
这下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为了活下去杀了李周,喝血续命等待救援。我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时候就收到了部队发给我的通知。通知内容很简单,我被开除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我们队里的另一个战士,周诚。他在念完通知后,用鄙夷至极的语气对我说:“我们本来只以为你是不爱说话不爱和人交流,但我们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自私,为了自己活下去不惜喝阿周的血。温应煵,你简直就是个怪物!如果不是证据不够充分,不能证明是你杀了阿周,我们早将你送进监狱了!”
那时候我完全不相信我居然会做那种事,我很想去问问他们,那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动不了,我头部的伤很重,只能继续在重症监护室里待着。等到我终于可以下床,可以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去找谁问了。他们,应该都不会愿意见我了。
我只能去找哥。除了他,我已经没有人可以去寻找。我偷偷从医院溜了出去,按照记忆中的信息找到了他家。他是红三代,他的家在一个很高档的别墅区。我去的时候,穿着的还是一套极不合身的宽大卫衣——我“拿”走了陪护人员的一套私服。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去见见他,哪怕他也不愿意和我说话,哪怕我只能隔得远远的看他一眼。
我没找到他,却碰上了他的父母。那是一对保养良好,气度优雅的中年夫妻,可是他们看到我的时候,良好的教养顿时全部崩塌——我害死了他们的小儿子,而且还是以那种方式。面对他们的怒火和指责,我只能向他们不断道歉,即使我的道歉一文不值。
他们问我:“你来干什么?”,我只能如实告知。我说:“我只想看李唐哥一眼,一眼就好,以后我绝对不会来打扰您们的生活。”他们却告诉我,我做的事让哥也失望透顶了,哥不想见我。
“除非你自己跪下来求他,他就在屋子里,能不能让他出来见你就得靠你自己了。”他的母亲最后这样对我说。
我还有的选择吗?没有。
我没有犹豫地跪了下去,那时候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赶紧让哥消气,让他愿意见我一面。后来想想,一个大男人却像个小女生一样,也是够可笑的。可是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后悔。
我不知道我那天跪了多久。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我没能支撑太长时间就再次昏迷,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又一次被送进ICU。这次回来我在ICU里住了三个月,而且我之前的行为被我的父母知道了,他们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妈妈问我:“你……是不是和那个李唐,有那种……关系?”我也无意隐瞒,平静的承认了我喜欢他的事实。我的父母大受打击,他们的思想仍然较为传统,无法接受他们的儿子居然会喜欢男人。一怒之下,他们支付了我接下来的全部医疗费,给我留了几千块钱就离开了医院——我知道,他们也不要我了。不过至少,他们还没有绝情到让我连医院都住不起的地步不是么?
接下来养伤的日子里,我总是会想,是不是真的是我做错了?不然为什么就连哥也生我的气了?最后我觉得,是我错了,我不记得沙暴后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不愿意去回忆,所以让自己忘掉了那些事,可能会是我和李周动手后,我杀了他,而他击打了我的头。嗯,一定是这样,我做错事了,所以哥不要我了,我活该被所有人嫌弃。从那时起,我开始失眠,厌食,我睡不着,即使是睡着,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我吃不下东西,如果硬逼着自己吃的多了些,我就会忍不住呕吐,我吃下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变成只要维持自己不饿死就行的分量,我的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只要没累晕过去就不用睡觉。
我想死。周诚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怪物,我这样的怪物不配继续活下去。就当我思考着该怎样去死的时候,我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头疼,我痛的在病床上打滚,差点拿头去撞墙。医生给我检查后告诉我,头痛是因为之前受过重击,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暂时无法根治。也就是说,我可能会落下头痛的病根。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个坏消息,可是我却觉得,是不是老天也不想让我那么痛快的死?如果我真的落下了头痛的病根,那岂不是说,我活着反而更合适,痛快的死去实在太容易,我既然做错了事就不能让我好过,我要活下去,然后一直在头痛中活下去。
我把我的余生变成我的刑期,我剩下的每一天都要用来赎罪。
我给自己判下无期徒刑,我为自己画下囚牢。
然而我觉得这还不够,仅仅是这样活下去,总有一天别人会忘记我的罪孽,除了很少的人,不会有人记得温应煵有多么罪大恶极,不会有人记得李周,这不应该。出院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做明星,我要变得人尽皆知,然后,我会亲手把我的罪孽揭露出来——我的名声会变得臭不可闻,我会被千夫所指,我的生活会变得困顿无比,更重要的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别人就会记住李周和我一天——他们会说,可怜的李周,被自己的战友下了杀手,可恶的温应煵,居然会对自己的战友下毒手。
为了这个目标,我从武替做起,我一直都知道我长得很好看,而且我还有出色的身手,我想,这就是我的优势。可是,我本来就缺乏表情,经历了那些事后,我的表情更加匮乏,甚至连最基本的微笑都做不到。这不行,可是我自己实在做不到表情丰富,最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我有意地引导自己,分裂出一个个的副人格,我要演哪个角色,我就通过对角色的揣摩,理解和分析提前分裂出那个角色的人格。这样,我就能把自己真正的变成要演的那个角色——角色会哭,会笑,会闹,比我更像是一个人。
靠着这个办法,我从武替变成了签约演员,然后一点点出名,一点点爬上高峰。最后,我趁着梁姐和莫哥去度蜜月,我的合约正好到期的机会和晨华解约——我不想连累他们。然后,我用我的小号,把我那些龌龊的过去全部捅给了一家八卦小报。我知道,他们会发出来的。
不出我所料,网上开始对我展开了声讨,可是我的粉丝们依然选择相信我,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接受了采访,我承认我确实做过那样的事,我的粉丝义愤填膺当场选择加入痛骂我的人当中——我的计划要成功了。只差最后几步。
可是我没想到,会有那样正义的粉丝,直接砸了我的头——正正砸在我那条旧伤疤上。剧痛袭来,我倒在地上挣扎,突然的,我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虽然和预计的有差别,但是这次我恐怕真的要死了。剧痛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周遭的人影和声音离我远去,但是突然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劈开我脑中的混沌,那个声音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
是你吗,哥?
真的是他?他不是……厌恶我吗?为什么会来找我,还这么焦急的叫我?是不是……是不是哥你,愿意原谅我了?
恍惚间,我终于体会到了久违的轻松。我似乎是笑了,因为哥抱了我,他的怀抱很温暖,让我感觉,很安心。
真好啊,哥。
意识在飞快流逝,身体冷的厉害,我想,我是真的要死了。
哥,对不起,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原谅我……我不配。
我彻底坠入了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