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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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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恶作剧
陆风,今年刚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修完博士学位,毕业后便顺利地入职A市三甲医院心内科。当穿上白大褂成为一名正式的医生的第一天,陆风意气奋发,充满干劲,三十岁的胸膛里,热血澎湃。
陆风在大四考研时候迷上健身,觉得跑步可以保持自己充沛的精力,所以陆风的手臂显得非常有力量,而且他的体脂比较低,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陆风跟随着主任医师查完病区内的所有病人,他被分配到了一名高血压三级伴心衰二级的老年女性,在二十八床。有趣的是,老年女性旁边的二十七床,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女性,她患有扩张性心肌病,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病。
陆风决定照顾好自己的第一位病人,要对自己的第一位病人认真负责,于是下定决心,在查完房之后,再一次朝着二十八床走去,询问病史,加深对病人的了解,掌握病情。
第一天的入职生活结束后,陆风回到宿舍,感到筋疲力尽,他马马虎虎地洗完澡,便上床去,第二天仍要早起,年轻医生的上班生活是很辛苦的。
陆风第二天进入值班室,在柜子里翻找自己的白大褂。
每个人的白大褂都有工号和胸牌,陆风发现他的白大褂被放在了最外面,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在实习的时候,他就养成了把白大褂叠起来放进值班室柜子里的习惯,只是值班室的柜子通常不会上锁。
他并没有多想,便取下来迅速穿上,接着下意识地将手伸入口袋。突然,陆风感觉指尖痛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扎到,刺得很深,条件反射般地抽出手,指头上破了一个小洞,渗出几滴血。
陆风便再一次伸手,向口袋里探了一下,这次,他取出来一个带血的针头。
陆风觉得更奇怪了,医生在给病人做完检查后,所有的器具都会被扔到废弃桶里,带血的针头更是应该丢弃的污染垃圾,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口袋里。
他内心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慌张了,来不及多想,陆风立刻把自己的口袋由内向外翻开,口袋里面的笔和卫生纸全部掉在地上,随着这些东西一同掉出的,还有一张很陌生的纸条。
这是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纸条。
纸条很普通,像是从普通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也像是从医生用来打印病例的A4白纸上撕下来的一条,只是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笔按的很重,字迹非常清晰:
“欢迎加入艾滋俱乐部!”
歪歪扭扭的字迹,被写得很大,似乎是执笔人故意这样写的,很像是小学生的笔迹。
陆风顿时头晕眼花,接着眼前一黑,他眼里的世界随着自己瘫软的双腿,崩塌了。
陆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主任办公室的,他用抖抖索索的手,敲开主任办公室的门,嘴唇抖索出几个字“主任,救我……”手里的纸条掉落,他双腿再次瘫软,坐在了办公室的地上,然后失去了意识,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主任面带惊悚地朝着自己奔过来。
陆风在急诊科清醒之后,瞥到站在床头的主任,便抱着他的手,一直不松开,哭着说道:“主任,我不想死……我…..我才上班两天,我爸爸妈妈还活着,我还好年轻,我…我…我还没有结婚,我不想死。”
“陆风,你别害怕,你先镇静,不要害怕,针头我们已经拿去化验了。你最近就不要担心工作,我们会把你看好的,阻断剂我们已经也准备了,等你这一组液体输完,就给你打,你放心。”科主任急得满头大汗,“阻断药你也吃一个月的量,身体要紧,我们报警了,你放心,别害怕,我们都陪着你。”
陆风在急诊科,等着第二天的宣判,床边坐着面如死灰的父亲母亲,一声声地叹着气。
第二天拿到化验结果,科主任像踩着风火轮,立刻从检验科飞到了急诊,带来了好消息:针头内未检验出艾滋抗体,同时疾控中心也传来了相同的消息,大家同时松了一口气,但艾滋有窗口期,大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结果阴性,有可能是因为在做检查的时候,针头内血液留存时间太久,从而失去活性,所以检查不到抗体。
这件事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医院每个人的心里,将所有的不信任,悄悄种在了人们的心上,然后慢慢向最深的角落里生根,窥不见一丝阳光。
警方排查过医院所有的摄像头,并未有任何异常的发现。心内科医生的值班室,左边是职工电梯,有走廊中部的摄像头可以直接照到。值班室的右侧是一个小门,通往病房方向,如果在医生下班的时间,这个小门是开着的,但是摄像头存在一个拍摄死角,如果身高不足一米,是不会被拍到的,而心内科在近一段时间内,是没有儿童患者入住的。如果从作案动机入手,从针管着手,心内科这段时间也未曾接收过艾滋病的患者。血液的样本,拿去做DNA鉴定,假如可以明确针管的血液中没有艾滋病病毒,则可以判断是一起恶作剧。当事医生吃阻断药,做预防处理。
这成为一件令人后怕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个带血的针头是谁放进陆风的口袋,也没有人知道,这个针头里面到底有没有艾滋病病毒,甚至没有人知道,陆风到底有没有感染艾滋病。
一切都要等到陆风二十四小时阻断剂是否有效,三十天阻断药之后会发生什么,到那个时候,才知道结局是什么。
等到第二十五天的时候,陆风因为吃阻断剂,头发掉的很严重,他有点秃头,索性就剃光了头发。他没有食欲,也不再锻炼了,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终日里恍恍惚惚,体重迅速减轻,看起来皮包骨头,显得很病态。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谈恋爱,我还没有结婚,我爸爸妈妈还需要我照顾,我还很年轻。”陆风从病房走出去,抱着科主任的胳膊,带着哭腔说着这段话。
重复了二十五天的、相同的语句,陆风的眼窝深陷,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科室的每个人都在担心你,我专门把你调到心内科,方便每个人照顾你,你放心,陆风,不要害怕。”科主任每天都会在查完房之后,去陆风的病房看他,然后对他回报以二十五次同样的回答。
……
“我也是,你放心。”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陆风所住的病房门口,轻轻地回应。
这个同样响了二十五天的温柔的声音,不曾被任何人发现过。
因为女声很小的,所以没有人在意。声音的主人,是27床的28岁女性,她很年轻,但是扩张性心肌病却比较严重,她不可以生育,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而现在她的情况更加糟糕了,她有心衰的迹象,医生建议她做心脏移植。
从陆风住在心内科的第一天起,科主任每天八点开始查房,九点准时结束,然后科主任会习惯性地走进陆风的病房,和他说说话,看看他的情况。
而二十七床的女性,每天都会准时在九点的时候,进入病房的走廊里散步,做一些轻微的运动,谨遵医嘱。
每天九点发生在值班医生办公室第一个间病房里的对话,不仅仅是陆风和进入病房的科主任的对话。
他们一直都有一个观众。
而这一切,开始于二十五天前,陆风第一天上班,第二次进入自己管床病人的病房里,和28床的老人那一次细致的谈话。
谈话的时候,陆风并没有注意到27床病人眼睛里闪烁的光。在这个28岁女孩的眼里,闪着像得到猎物一般的、贪婪的光。
“他很温柔,我好喜欢。我要把他拖到我的世界里,让他的世界,最后只有我。”
瘦骨嶙峋的女孩面朝着陆风,躺在床上,轻轻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小朋友,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你把这个针头放进那个医生叔叔的口袋里,我们和叔叔玩个小游戏,别让他知道,就像恶作剧,如果被他知道了,你就输了,好不好。我敢打赌,你肯定不成功。”
“谁说得,我肯定能做到。”
“我们悄悄地做到,不能被别人发现,发现可就输了哦。如果你成功了,没有被别人发现,我就给你一颗棒棒糖。不过,这是秘密,如果你告诉别人,被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你也输了,游戏的期限为三十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一天,是陆风进入科室的第一天,那一天,27床的女孩和28床老人的小孙子,聊的特别开心。晚上小朋友走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个棒棒糖,老人还让孙子谢谢女孩。
第二天,女孩看着自己新换的留置针头,前一天拔针的地方,结了一个痂。
她笑着看向主任办公室,脸上绽开的微笑,像开在二月的花。
“现在,你离我的世界,终于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