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念常念》Quella

1、常念 我叫常念

　　八月中旬，燥热的天气笼罩着每个人，蝉聒噪的叫声一遍遍回响，云城一中新生报到的时间一到，即使常念提早半小时来，学校小小的教务处依旧被家长和学生挤得满满当当。她在燥热的天气里仍然坚持穿着外套和长裤。
　　-“你不怕中暑吗？”
　　-“我更怕晒。”
　　家长和老师从她身边路过，放眼望去，没人可以讲话，只有一堆肥胖的身体挤过，廉价劣质的香水脂粉味，中年男人身上独有的烟味和男生身上不修边幅的浓郁汗味。
　　她不停的用酒精湿巾擦着自己的手，脖子和一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浓烈的酒精味道让她感到安全感。
　　这里简陋的好像连打印用的A4纸都没有，连录取通知书都是薄薄的一张纸，轻松透过阳光，她手里的汗打湿这张可怜的纸，晕开黑色中性笔笔迹，留下一片黑色的墨团。
　　“下一个下一个。”
　　“能不能好好写字，字丑成这样……”
　　“好久不见姐妹！”
　　……
　　嘈杂的人流好像一团污水，将她团团围住喘不过气，加上本就燥热的天气更是让人无法忍受，她现在只想离开人流，开一瓶冰水，狂喝十几口。
　　天气好像吸收了所有空气，这让她有些窒息的感觉。
　　“小姑娘，愣什么呢？通知书啊。”
　　“我有点晕，不好意思。”
　　“你热我也热，热还穿那么多，想什么呢，能不能快点。新生就是毛病，现在的孩子真是被家长惯坏了！一点罪也受不得。”
　　老师不耐烦的语气把她从难受的感觉中微微抽离出来一些，缓了缓神，填好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老师，我能走了吗。”
　　“走吧走吧，八月三十一号回来看宿舍。”
　　“老师再见。
　　她话语中好像不带感情，眼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人们总是这样，循规蹈矩，坚持着虚伪的礼貌，不是吗？”
　　她想要拯救自己的措施：
　　1.提起即将滑落的背包，即便书包里只有手机，耳机和一些零钱。
　　2.然后撩起了头发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事实是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意识到这点后，她几乎以逃跑的速度奔向学校对面的便利店。
　　穿过车流和人群，跑上楼梯，推开对她而言有些厚重的玻璃门，感受铺面而来的空调散发出的冰冷空气。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请自取。”
　　收银员热情的欢迎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想买一瓶水，然后让自己恢复些动力，夏天里她总是死气沉沉，如果没有足够的咖啡因和冰水，她可能会随时去世。
　　“冰美式？很苦的哦小朋友，想不到还有小孩子爱喝这个，真是老了。”
　　收银员啰啰嗦嗦的念叨，接过硬币，转身离开后猛喝了三大口。
　　活过来了。
　　因为学校错峰（虽然依然很挤）报到，她比其他人早一些，接着只需要在家里等到九月一号，在学校听老师说教之后就可以开始美好的生活了。
　　没有暑假作业的暑假在她眼里就是无聊的要死的几个月，她自己生活了很久，甚至没有宠物，没有伙伴，没有朋友，看到毕业照手牵手的朋友，聚在一起的一群人嬉笑时偶尔会感到孤独，但想到浮华背后的勾心斗角阿谀奉承又感到庆幸。
　　走到老旧的小区门口，常念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因为她对面正有一群弱智一样非主流混混吊儿郎当的看着自己。
　　“好学生回来了，哦～”
　　“老子看她一张臭脸就很不爽，喂，说你呢装什么聋。”
　　常念没有理会，准备上楼，那个长得一脸猥琐略带潦草的驼背男死死拽住了她衣领。
　　“别拿脏手碰我的衣服。”
　　“呦～生气了，哈哈哈哈哈。”
　　驼背男脖子上狗链一样的装饰品啪的打在常念头上，下一秒，一整杯咖啡连着冰块和杯子全部扣在了驼背男头上。
　　“草.你.妈.的骚.表子。”
　　为了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以几乎奔跑的速度冲上楼。
　　老旧的绿色铁门锁孔总是有点问题，咔嚓咔嚓转半天才能打开。
　　老式格局的房子有个阳台，都是红砖结构，她从小就生活在这儿，只是短暂的离开。这个地方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反而有些不自在，自己一个人生活时，略有好转。
　　脱掉衣服，换了吊带短裤，摊在沙发上，老式风扇吹干了头发，离开了脸庞，聒噪的蝉鸣从没停止，炎热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
　　……
　　一声雷响伴随着闪电划破天空，她被惊醒了，抹了一把脸，自己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摔在了地上，只有胳膊还趴在沙发上，腿被压的生麻，打开手机看了下，已经零点了。
　　这个点还想吃到饭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去碰碰运气。
　　离家不远的地方有条红灯街，卖夜宵的或许还在。
　　酒味和浓郁的劣质化妆品伴随着油腻中年男和浓妆艳抹的蜡黄女人从身边略过，留下一片污言秽语和轻浮的笑。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常念随便找了个卖煎饼的摊子。
　　“老板，拿个煎饼，不要香菜。”
　　“收你七块啊姑娘。”
　　老板擦了擦手接过钱，把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云城小县城的夜晚没有华灯，只有黑压压的房子和老式建筑，还有寥寥无几的小摊贩那里传来食物的香气。
　　小巷子一旁是大排档，大铁锅哐当作响。旁边有群男人在搓麻将，中间的男人叼着烟点火，裸着上身，右脸上有道不易察觉的疤痕，满身江湖气。
　　“胡了。”
　　“老李最近运气爆棚啊，兄弟几个可算输脱了。”
　　常念从老板手里接过煎饼，站在旁边吃。
　　一旁大排档的麻将桌上早有人发觉了红灯街上的小朋友。
　　“瞅那小孩儿不像是站街的啊。”一旁借火的高个男人小声问。
　　“喂，这地界小朋友可不能来啊，大半夜的当心被大爷拐了去啊。”大排档老板炒着菜冲常念打趣。
　　常念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咬着手里的煎饼。
　　一辆花里胡哨的摩托轰鸣着停在煎饼摊边上。
　　“飞哥，这小妮子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