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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莱莫 【一】20 ...

  •   【一】
      2014年,莱莫,唐家。
      那天莱莫下着雨,不大,是润物无声的细雨。
      “小姐,您还是先走吧,她要是看见了,指不定又要怎样为难你了。”小女佣忍者泪水看着眼前这位昔日被老爷捧在手心的小姐。
      而那位被拒绝在门外的小姐仿佛一个没有线支撑的傀儡,黑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佣,声音空洞的就像来自遥远的天国一般不真实,“小雅,爷爷还在啊,他怎么会丢下我先走了呢,爷爷还在的……小雅,你相信我,他还在的,你相信我啊……”
      就像有什么击溃了小雅绷住泪水的那道墙,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了,“小姐,您不要这样,老爷已经不在了……您要振作啊,里面的人要是知道您变成现在这样肯定高兴坏了……老爷肯定也不想看到您这样啊。”
      ——老爷已经不在了……
      ——轰——
      小雅的话像一个炸弹一般,把支持着唐渊瞳维持正常形态的力量瞬间炸裂了开来,她那掩盖在美瞳下的瞳孔里的红光仿佛要穿透美瞳迸射出来,“小雅,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爷爷?”
      与此同时,小雅听到了外面小石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细密的雨滴变成了一颗一颗的小冰雹。她急忙从一旁扯过来一把伞,递给面前目无表情的小姐,“小姐,她现在还没回来,可你看这时间,她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她肯定会为难你的啊。算小雅求您了,您先到别的地方躲一躲吧。”

      【二】
      2017年,莱莫,唯遥那。
      一只纤长的手抚上了因年迈而龟裂的树干。树干上覆着一层青苔,以至于从手上传来一阵明显的清凉。这样的凉意让她回过神来。
      这个美如童话的地方曾带给她数不清的快乐,却也曾给过她致命的一击。她爱这个地方,也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地方。
      “爷爷,我等您再一次带我到这里呢。”她薄唇清启,气若游丝般吐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仿佛在跟樱花树对话,又似在透过樱花树对谁轻声呢喃。
      她望向樱花树的眼神如同迷雾,让人看不清,也看不明。
      “啪!”一滴晶莹的雨珠从天而降,掉落在她黑色的风衣上,紧接着,头上、脸上,雨水沿着她那高傲的脖颈往下,然后汇聚。等那凉意划过胸前她才想起来她不能淋雨。
      然后,浑身都被黑色包裹的她在雨中狂奔了起来,向着园中唯一一个亭子而去。
      “还好没被打湿。”她在心里头说。
      轰——接着,嘶啦——雷公公的身影在空中拉过一道耀眼的白。
      那道白犹如出鞘之剑,直至云霄,那般刺目,竟让她有心跳都漏去一拍的错觉,内心深处一股不可名状的不安溢出,然后蔓延。
      她屈膝坐在亭子的石阶上,双臂圈住屈起的双腿,脸蛋压在膝盖上,“爷爷,唯遥那这是不欢迎我回来么?”
      她一双大眼直勾勾地望向园中心,却没有传达出任何哪怕一丝的信息。
      风夹杂着雨水吹到她的脸上,也滴到了眼睛里。她伸手揉了揉,再往四周望了下,懊恼不以言表。再抬头时,双瞳已经变成了魅人的蓝紫相间,细看还能发现点点烈火般的红,而她的手里多了一对墨色的美瞳——还是被淋到了。
      乌云将唯遥那的澄澈遮挡得不透一丝光亮,偶有几道闪电,面目狰狞地在上面蜿蜒。
      她直视前方的大眼在雨水的浸润后越发明亮,,“我不过是回来看看,等爷爷回来。我是唐渊瞳,纵然被弃于唐家大门外,我还是啊……”
      话语间带有浓重的委屈,在这个地方,她脆弱的不堪一击。
      头往右臂上靠过去,猛地发现原本应该靠在那上面的活物此刻竟不知所踪,顿时大觉不妙,而且也着实记不得自己把她放在哪里了。
      就在思绪发散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琴声划过闷雷声响起,这是特别设置的,铃声响起,便能知道是谁。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上切换着三人的各种合照,唇角不由得翘起。
      按下接听键,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另一头夜习雨惊慌失措的哭泣声就不住地响起,“In……Index,你快回来,呜呜,澈,澈他他晕倒了……呜呜,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我害怕。”
      听到这儿,她的心一沉,立马就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别急,不要动他,我现在立刻回来。”

      黑色的保时捷犹如鬼魅般穿梭在高速公路上,跑车特有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地划过耳膜。天下着大雨,路上不管是人还是车都只想赶紧到达目的地,闷雷声和雨声本就让人心烦,而这刺耳的轰鸣声再加上这不要命的车速,饶是她的车技再好,也免不了招来阵阵的咒骂,“妈的,开跑车了不起啊!轰轰乱叫,催命还是招魂啊!”“我靠!你他妈赶着去投胎啊!投胎滚远点儿,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啊!”
      这是她头一次被人这样谩骂,很不舒服,但是她内心的翻腾容不得她去理会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澈。
      超过的车越多,Index听到的从身后传来的谩骂声就越多,纵然她的心里千般万般不好意思,脚下却丝毫没有减速。
      下了高速转个弯再往前一会儿就是玻璃夕阳了,由于赶时间,转弯时她走的是内道,也因为赶时间,她并没有注意到车下会有一个巨大的积满水的水洼……她转弯的时候,一个巨浪在她车下掀起,这面扑向对面车道的车上。
      握住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关节泛白,在闪电的亮光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她的心脏一次次剧烈收缩再狠狠地舒张,巨大的落差使她的一张小脸白的近乎透明。
      一辆黑色幽灵跑车内,慕容释尊载着一个女孩正往唯遥那去。女孩刚从德国回来不久,在唯遥那上学的部分手续他带她亲自去办会省去不少麻烦事。
      此刻的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泛白程度不亚于刚下高速的Index,脚下猛踩油门,刚被带走的轰鸣声因他这一脚,又一次回荡在路上。旁边车道上的司机听到这魔音后,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就连一开始很好教养的、忍了半天没开口的都忍不住了,“妈的!今天怎么净撞见你们这些脑子犯抽的人!”“一个两个都他妈赶着去死啊!”
      四周传来的咒骂声,天上传来的闷雷声,身后跑车的轰鸣声,无一不刺激着慕容释尊那濒临爆炸的情绪。
      副驾驶座上的于夏馨侧目望向他,轻笑出声,“你这是想追过去么?”
      于夏馨并不懂车,但是也知道自己现在坐着的这辆车并非凡品,而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车的爱更是不能与常人相比的。刚才那么一泼,不疯了才怪。
      闻言,他手间的力道松了松,冷哼出声,“这莱莫才多大,她的Panamera那么张扬,总会遇到的。”回想起那车的车牌号,目光猛地一狠。
      手女孩伸手拍了拍他那仍在跟方向盘作对的手,“那你还跟他过不去?”
      慕容释尊右手松开方向盘,拨了拨挡在额前的碎发,若有似无地勾起了唇角,目光柔和,那抹寒光仿若从未存在过。这个男人,总是能很好的隐藏自己各种的情绪。

      玻璃夕阳的大门在远程遥控下早早的打开了,大门可同时通过三辆小车,但Index把车开进大门后只让车横着堵在门口,便直接下车径直走向主屋。
      夜习雨不敢再碰地上的万俟澈,却管不住眼眶里的一汪温泉,以致于那一连串珠子一样晶莹的温热不停地砸在万俟澈的脸上。也不知道万俟澈醒过来后作何感想。
      从楼下走来的Index看在眼里,心揪成一团,她上前伸手在夜习雨颤抖不已的背上轻拍,“雨,让我看看。”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但还是有她掩饰不住的颤抖。
      夜习雨在大门打开的时候就知道Index回来了,可她就是收不住她的眼泪,她害怕,十分害怕,“Index……”
      Index没有回答夜习雨,上前掀了掀万俟澈的眼皮,万俟澈意识涣散,更是让Index惊了下——再晚点可能就没办法了。她绕过夜习雨从冰凉的地板上抓起万俟澈苍白的手,尽管脉象微弱,她还是探出了它的杂乱无章,而另一只手,不仅不似左手冰凉,还炙热如同烈火。
      她颤抖着反过万俟澈的手,手心上两个触目惊心的红点赫然暴露在眼前。她吸了口凉气,她一直担心害怕的事情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雨,我让梁管家帮你把澈弄进房间,你们动作别太大,我去准备下,很快来。”而后转身下楼,将梁管家喊上来,自己则去端水取毛巾。
      前来帮忙的梁管家从Index嘴里了解到了大致情况,看着哭的不能自己的夜习雨,摇头叹了口气——小姐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Index薄唇紧抿,梁管家知道她要做什么,也就拉了夜习雨出去。关好门后却见夜习雨这会儿跟个断线木偶般呆坐在走廊上,“小雨,你别担心,小澈会没事的。”其实梁管家也没有多大把握,只是觉得小姐不会让夜习雨担心的事情发生的。
      “梁管家,我怕……呜呜,他明明上一秒还好好儿的,下一秒就那么在我面前直直的倒下去了……我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
      房间内,Index淡淡开口,“维樱。”
      一条长见一米五、末约两个拇指粗的蛇从万俟澈背后快速爬出来,趴在万俟澈身边,一双大眼一瞬不瞬地望向Index。Index也不动,只盯着她看。她吐了吐蛇信子,爬到地板上,身体蜷成一团,周身渐渐泛出绿光,蜷起的身影开始“长大”,不一会儿,绿光消失,地板上的小蛇俨然变成了一个五官立体,浓眉大眼的“洋娃娃”。
      “主人……”维樱站起身,低头,双手不安地搅着身上的裙子。
      Index知道维樱想说什么,但很明显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躺在床上的万俟澈的性命,“你先弄好,我再听你说。”
      见状,维樱也不多说,上前抓起万俟澈垂在身旁的手,温度高的她心里一惊,忙一口咬向那两个猩红的圆点。
      毒顺着血被维樱一点一点吸食,随着毒液的散失,万俟澈手的温度渐渐回复正常,可维樱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识,毒液里混着的人血让她欲罢不能,更何况这毒液浓度降下去之后是高纯度的人血。腥甜的味道慢慢吞噬着她的理智,她开始贪婪地吸食起来。
      眼见维樱无法控制自己手下的动作,Index上前拍掉维樱捧在手里的万俟澈的手。口中的腥甜不再涌入,维樱几乎是在瞬间就不再动作,小脸刷一下就白了,两眼一黑便栽倒在地,变回蛇的样子。
      Index的心痛到无法呼吸。手掌扫过先前端进来的水,水在她的掌下结了层薄冰。把万俟澈受伤的手放进水里后,将地上已经毫无意识的小蛇揣进口袋里,整理了下风衣,走了出去。
      “梁管家,过一会儿往里面加冰块儿,半小时内别让水暖回来。”吩咐过后,又转身朝夜习雨道:“澈没事。”
      仿佛一句魔咒——止住泪水的魔咒,夜习雨瞬间止住哭泣。“没事了,真好。”她喃喃道。
      Index胸腔里那颗残破不堪的心脏狠狠地抽痛,“嗯,没事了,可能是刚到莱莫不习惯这里的气候,身体一下子没调整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Index不自觉地别过脸,手下意识地摸向一头长发盖住的耳垂。梁管家看在眼里,想笑出声,但瞅着这气氛好像又不太对,她还是不善说谎的,不管两年多以前的唐瞳渊还是两年多以后的Index。
      梁管家是唐胤也就是Index爷爷的人,唐胤把玻璃夕阳当生日礼物送给她以后执意让梁管家也跟过来,一来他不相信外人能打理好自己最宝贝的孙女的生活,二来担心这宝贝孙女自己一个会出事。梁管家跟了唐家半辈子,他相信梁管家能照顾好他的孙女,再怎么说,梁管家夫妻俩是看了小姐这么多年,想的肯定比别人周到。小姐开始的时候是说什么都不干的,小姐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管束着,怎能容许一个管家在自己家里晃来晃去,在唐家里就算了,在自己家里绝对不行!即使小姐一直都和她处的不错,却也是极不愿意的。虽然她和梁叔老夫老妻了,但也是极不愿意分开的,即便他们都打心眼儿里喜欢小姐。可唐胤要是倔起来,就连小姐也是没办法的,只好答应了。并且他答应小姐玻璃夕阳里只有梁管家,其他人都不会跟过去,小姐才肯放过他。那会儿,唐家上下,除了他们本人和梁管家夫妻,没有人知道玻璃夕阳是唐胤的,更没有人知道它变成了他孙女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们爷孙两的倔脾气顶像,梁管家看在眼里心里乐开花,当着唐胤的面又不好朝他孙女开他玩笑,便是像现在这般憋着的。
      那光景,梁管家本以为能持续很久的……起码,也要超过现在不是?

      【三】
      回到房间,Index忙将维樱放到床上。维樱是条青色的小蛇,但她的花纹是墨绿色与淡紫色的拼接。
      床上的维樱气若游丝,化成人形后胸间的起伏越来越小。
      Index用手打开她的嘴巴,右手手腕抬到维樱嘴巴上方,左手在上面轻轻一划,那层薄薄的皮被划开。血沿着腕部尽数低落到维樱微张的嘴里。
      一段时间后,伤口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红痕,Index的手腕及其四周布满了这种痕迹。
      还好还来得及。
      维樱在喝过Index的血后呼吸逐渐变得顺畅,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帮维樱盖好被子后,Index右手捏向眉心——一连串的心情起伏后,饶是她再坚强,也都会倒下。更何况她并不是真的那么坚强,她只是不想徒增其他人的担忧。目光触及床上的维樱,指下越发用力。维樱打小跟着她,她和夜习雨、万俟澈住一块儿也有两年多了,一直都好好儿的,今天却落在了风衣里,还咬到了澈?!
      到底是自己太大意了,还是着了别人的道?想到这儿,柳眉紧紧的皱在一起。
      维樱正躺在她的床上,她没有跟人同睡一张床的习惯,也懒得去客房,省的待会儿梁管家还要收拾。Index走向窗台,弯腰坐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小腹处的衣服这会儿还满是夜习雨的泪水,尽管干掉后是点点的凉意,她却觉得温暖。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拖着步子到房间的浴室里,甩掉脚上的鞋子就直接往按摩浴缸里躺,躺进去了才开始放水。浴缸的水恒温,又慢慢漫上来,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累得慌,躺着躺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梁管家忙前忙后,照着Index的吩咐一楼二楼来回跑,总算没让水暖过来。
      十来分钟后,床上的的维樱气色恢复如初,白皙的脸蛋透着健康的粉。起身后忙看了一圈房内的景象,确定是在Index的房间里一颗心才放下。再看一圈,Index的影子都没看到,却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
      维樱没有给自己多想的时间,直接推开浴室门,看到Index穿戴整齐地躺在浴缸里,以为她又晕倒了,喉间哽咽出声,“主人……”
      其实Index在维樱推门的时候就醒了,知道是维樱所以没有起身,却不曾想这傻丫头以为她又出事了。还没等Index开口,维樱就冲上前跪坐在地上,两手伸入浴缸中圈紧Index的腰,也不管里头的水正不止地往外溢,头埋在她腰间,哭道:“主人,是维樱不好,都怪维樱贪睡……又让您流血了,主人,你醒醒?你看看维樱,维樱知道错了……”
      面对哭的梨花带雨的维樱,Index很不给面子地从浴缸中撑起身,哭笑不得地望着怀中的人儿,“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在我身上乱擦,脏啊老板们。”
      “主人!你没事?!”
      Index失笑,“我不过是累了,想赶紧睡会儿。你帮我拿一套衣服进来,”看了眼维樱湿透的裙子,“你先去换一套。”
      等维樱换好衣服,找了套拿进浴室,Index才从浴缸中起身,由于浴缸的水恒温,她又穿了一身完好的衣物,身体露出水面的时候冷的她抖了抖。
      维樱在外面等她换衣服,手指不安地搅着衣角,她知道主人又给她喂了血,没办法,主人的血味道独特,特别吸引人,唇齿留香,她想不知道都难。她既是后悔,又是愧疚,她不该咬那少年的,更不该贪恋人血的味道,最不该的就是又让主人流了血。
      “你说,我听着。”Index将维樱那点儿小动作看在眼里,自然是知道的。
      Index话语间并无责备之意,这让维樱越发难受,“主人,我不是故意的。”说罢,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继续往下说,“你回来换衣服之前我就睡着了,你换下风衣的时候没有喊醒我,我自然继续睡着。睡到一半,那个人就伸手过来拿你的衣服,我一下惊醒……就咬了他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维樱越说头埋越低,声音也随时越来越低,到最后竟连自己也没能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知道主人没有在责备她,但她怪自己……
      “你确定你只是乏了?”Index皱眉,仍旧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睡着就不愿起来了。”
      维樱回想起来当时的感觉,似乎没啥不正常,但细想又感觉也不是没有异常。
      窗外的天空已经恢复原来的蓝,仍旧有雨,只是没有了那呼啸的雷声和面目狰狞的闪电,只有细细飘落的雨丝。
      Index走到窗前,双手打开窗户,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抬头望出去,只有一望无际的蓝,“看来,有人知道我们回来了。”

      【四】
      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睡得正好的万俟澈不住地想要挣扎。
      万俟澈猛地张开双眼,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放在一个小盆子里,盆子里放的是冰水,而一旁的梁管家正往里面放冰块,眉眼惺忪的脸上爬上无数疑惑。
      为了不让冰块下水时溅起水花,梁管家细心地用手将冰块拿进水里。最后一块冰块入水,梁管家正准备转身离开,看到床上的万俟澈已经睁开了双眼,满脸的惊喜,正想欢呼出声,万俟澈却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并用手指了指趴在床边睡得正熟的夜习雨。
      万俟澈把手从冰水里拿出来,摆摆手让梁管家出去,梁管家立马领会他的意思,在心里头憋着不笑出来,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心里头却不住地抱怨到:从唐胤到唐渊瞳,再从Index到万俟澈夜习雨,一个个都是别扭到不能再别扭的主,再让她老人家继续伺候他们下去,估计得憋出病来。
      抱怨归抱怨,梁管家却从未后悔过进唐家,没有后悔过跟了小姐。她看着小姐这从未改变的清丽脱俗的容貌一日日爬上冰霜,看着乖巧的唐渊瞳变成如今这般安静得让人心疼的Index,她的心一阵阵疼,小姐还是活的太苦了自己了。还好有这两个孩子,照这两天的观察来看,他们会让从前的小姐回来的。
      想到这儿,梁管家的步子不禁轻盈起来。
      万俟澈想起自己在夜习雨面前倒了下去,原因嘛,他也不清楚,只是突然间两眼一黑,至于为什么醒了过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这样想着,万俟澈尽量避开床边的夜习雨,挪到床尾,穿上鞋后快步向外面走去,走到房门的时候猛地折身回来,给夜习雨盖了件外衣。
      Index的房门并没有关上,万俟澈双手扒在门框上使劲儿伸着脖子往里面探,而后又站直了身子走进去,床上的被子整齐地铺着,一角掀起,有睡过人的痕迹,他环顾四周,Index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阵悠扬的琴声从窗外“飘”进来,直绕着万俟澈转。万俟澈愣了愣,他醒过来就只想着快点儿见到Index,没有留意到这围绕着玻璃夕阳的琴声。
      顺着琴声,万俟澈走到了那扇朱红色的门前。那是玻璃夕阳的琴房,里面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里面摆的全是Index的乐器,小到握在手里的笙、箫、小提琴,大到只能几个人一块儿抬的三角钢琴、竖琴、古筝、架子鼓,反正里面乐器的种类之多让人目瞪口呆。
      万俟澈站在门口,琴声悠扬,却听得他心如刀割——琴音里的Index在痛苦中苦苦挣扎,而他却只能在一旁,做一位看客。
      曲终,琴音却在玻璃夕阳内久久盘旋,伴着浓重的忧伤。
      “Index,你的琴声越来越动人了。”万俟澈斜靠在门框上,右脚搭起,双手环在胸前,淡粉色的衬衣领口处两颗纽扣因主人的惰懒没被扣上,衣领随意搭在脖子上,往上,是一张比女生还要好看上几分的脸,额前细碎的刘海凌乱散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由于刚醒来的缘故半眯着,更是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邪魅。
      Index头也不抬,声音中透着玩味,“我的琴技还没堕落到连你都打动不了的地步。”
      “我堕落?”万俟澈差点儿跳起来,“那我们来一起堕落。”
      说罢,抬脚走向Index,在她身旁站定,随手在钢琴上敲了几个音,“斯坦威就是不一样……”
      万俟澈还想说什么,Index并没有给他机会,“居然没把你手给冻坏?”
      而万俟澈似乎没有听到她的“挑衅”一般,接着把刚才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Index,我们一块儿‘堕落’怎样?弹来弹去都是那些个忧伤哀怨的调调,像什么样嘛!今天跟着小爷,小爷带着你转型!”
      话音刚落,纤长的十指已经在琴键上飞舞,Index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哭笑不得,抬起手意欲掩盖住眼角的笑意,万俟澈连声催促,“快跟上,Index。”
      Index也不跟他啰嗦,跟着他的节奏弹了起来。Index才没弹几个音,他便伸手一扬,把琴谱翻到了一首《卡农》,Index挑眉,跟着转调;曲子刚过半,他又把琴谱翻到了一首《猜不透》,Index自然紧跟着,再来一次把谱子翻到《雨碎江南》,便从头到尾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转型?万俟先生?”Index侧目,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人。
      从一开始的《黑暗史诗》的钻心之痛到《D大调卡农》的你爱我我不知,我知时你却不能再爱,再到《猜不透》的很爱却不敢再爱,最后是《雨碎江南》的清幽淡雅,也不知道他万俟大爷转了什么型。
      从琴声中回过神来的万俟澈愣是被Index的话堵的一口闷气上不来,“不是我的问题好不好!明明就是你自己的琴谱里只有这些!”
      Index失笑,“你要帮我转型却用我的琴谱?”说着,把早就酝酿好的嫌弃的表情甩给他看,笑着看他那红润的脸颊向绿色渐变,眼底的笑意更是肆意蔓延。
      万俟澈一阵不爽,盯着Index的眼睛,这会儿她早重新戴上了墨色的美瞳,亮黑的双眸折射出一片晶莹,“那就用我和雨的。”他咬牙说道。
      几个清脆的音节在Index指间溢出,她伸手往钢琴边儿上的矮几指了指,“墨绿色盒子里是你的,淡绿色盒子里的是雨的,剩下那仨是我的。”她用眼神示意万俟澈:自己挑。
      每次搬家Index都一定不会落下的就是万俟澈和夜习雨的琴谱,所以万俟澈见到一盒盒整齐摆放的琴谱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吃惊,他只惊异于Index能将他那有些散乱的琴谱订合成本,有些他想半天也没想通的地方也被填补好,而且往往有画龙点睛之功用。
      “万俟澈!你个大冬瓜,竟然敢偷看我的琴谱!”夜习雨盯着万俟澈手里拿个印有草绿色碎花的本子,小脸气鼓鼓的。
      毕竟是偷看了人家的东西,还被当场抓住,绕是万俟澈脸皮再厚,也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但他的脸皮也确实不薄,只是愣在原地一小会儿,之后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我这是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好曲子我好和Index合奏,而已!还有,你喊谁大冬瓜?皮痒了不是?”
      夜习雨一下缩到Index旁边,“就你!澈大冬瓜!Index,不要和他合奏,”说话间,一双灵动的大眼眨了眨,“和我来!气死他个大冬瓜。”说话间还不忘朝万俟澈吐了吐舌头。
      眼见Index准备答应,万俟澈当真是一颗心塞到无法呼吸,好吧,一人退一步,“Index,我们来三人合奏吧。”说罢,扬了扬手里还未放回去的琴谱,朝夜习雨挑眉,“她这里刚好有,藏着干嘛,不合奏下怎么知道她有多蠢?Index,你用竖琴,我用钢琴,她用小提琴,我就来这个……”说着翻开目录,手指指向一行娟秀的字——银雪。
      Index看着他们两“打情骂俏”的全过程,不成想他们绕来绕去绕去绕来还是把她给绕进去了,“你这么肯定我会竖琴?”
      夜习雨站直了身子,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面露狡黠地说:“我们可是偷看过你琴谱哦。”
      话到这儿,Index只能答应了。两人帮她把竖琴移到钢琴旁,她把墙上挂着的小提琴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夜习雨。
      尽管这里两年多没有人住,但梁管家一直都有细心打扫,梁管家知道小姐爱干净,所以玻璃夕阳的每个角落都是纤尘不染的,尤其琴房。
      三人以前有用其他乐器合奏过,有着旁人所不及的默契,尽管是从未弹奏过的曲目,却没有影响全局的失误,作曲的人技艺甚妙,奏曲之人更妙。
      楼下正在准备晚餐的梁管家听到楼上传来的琴声,嘴角不自觉地拉开,那熟悉的琴声在两年多以后的今天再度被她听到,她只觉得满心欢喜。

      【五】
      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面的时候万俟澈和夜习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抓起筷子就开动,梁管家做的饭菜又是真的好吃。
      “梁管家,你也坐下来吃吧。”Index叫住转身要走的梁管家。前些天因为刚回来总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每次晚上回来梁管家都已经摆好离开了,难得今天捉到了,Index肯定是不放过的。
      梁管家一愣,Index之前其实并没有真正在玻璃夕阳住下过,只是有时在这儿睡着,所以梁管家来玻璃夕阳后就没再给她做过饭了,直到不久前她打电话告诉梁管家她要回来。以前就更不用说了,哪有管家同主人一起吃饭的理,梁管家又是那种本分的人,所以说,梁管家着实让她的话吓了一跳,“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坐下吧,”Index眼见梁管家紧张的快要冒汗了,“我就是这玻璃夕阳的规矩。”
      这很Index。
      正毫无形象狼吞虎咽的两人抬头,对视一眼,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向Index90°鞠躬,齐声喊出:“规矩好。”
      然后……万俟澈笑倒在椅子上,夜习雨推着梁管家到Index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凑到Index和梁管家中间,“规矩都让你坐着了,梁管家你可就坐下吧。”
      “谢谢小姐。”说完梁管家趁着万俟澈和夜习雨大笑的间隙进厨房添了副碗筷。
      万俟澈一筷子土豆丝夹到Index碗里,夜习雨又一筷子青菜稳稳当当地压在土豆丝上,两人异口同声:“规矩多吃点儿。”
      “你们两儿倒真配!”Index睬都不睬他们一眼,埋头吃起来。
      这话两人不是头一回从Index嘴里听到,当即就蹦了起来。
      梁管家眼见Index碗里的菜越堆越高,不禁露出担忧之色,“小姐,少吃点儿。”
      “这可不行。梁管家,你看下Index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夜习雨回想起抱着Index的时候的感觉,那藏在宽松风衣下的腰肢细的可怕,“她再这样瘦下去,都不用风吹,自己就飘走了。”
      “飘着挺好的,省力气。”Index用细长的筷子夹起一小口菜,两年多了,梁管家的手艺似乎更好了,“一顿半顿没关系的,梁管家,我好久没有尝过你做的饭菜了。”
      梁管家心中有所动容,可唐胤的话却也不住地在耳边响起,“小雨啊,你不知道,小姐她一直就肠胃不太好,可不能吃太多。”
      闻言,Index浑身的不自在,手更是不由自主地握向耳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管家看。梁管家也知道她别扭,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梁管家不得不这么对万俟澈和夜习雨说,反正这个借口也是当初唐胤替她向旁的人解释是用的,就将就下吧。
      眼见梁管家搬出了唐胤替她想的“万全之策”,她也坚决不要屈服,在没有唐胤的这两年多里她每天饭菜吃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是一直没问题嘛,“就这顿,坏不了事的。”
      梁管家知道Index倔脾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免得待会儿引起万俟澈和夜习雨怀疑。
      “Index,你肠胃不好以前怎么不跟我们说呢?”万俟澈埋头戳着米粒。
      Index一愣,从碗里抬头,耳根微烫,“老毛病了,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没办法治,跟你们说了也只能是让你们担心。”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
      一旁的梁管家见她顺着编下去,也就放心了,望向她的眼神甚是无辜。Index看在眼里,用眼神回了句:待会儿治你。
      这顿饭是梁管家最近几年里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跟以往唐家那会儿不同,唐家这样的大族肯定是会又很多宴会的,来的人也不少,热闹是必须的,也因着这个,真心吃饭的人并不多,面具一垒就几丈高。而现在,四个人坐在饭桌前,即真实,又实在。
      晚饭后,Index和收拾碗筷的梁管家一道儿进了厨房。
      望着洁白的地板,Index的心不由涌出一股暖流。厨房里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Index却觉得这样的声音比她会的所有管弦乐器演奏出来的乐章都要美妙。
      “梁管家,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离开莱莫以后的两年多里,她没有再关注过莱莫市内除堏謺外的任何事、任何人。
      梁管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里起了层雾,可她记得小姐不喜欢眼泪,忙洗净双手把眼前的迷雾拭去,“好,小姐,我很好。”小姐回来了,这就都够了。
      “那就好,不然我要找樊算账了。”然后,话锋一转,“梁管家,雨和澈还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后少说刚才那些话,我不想他们担心。”
      “小姐,你不怕他们知道以后会受不了么?”
      “慢慢来吧。”
      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滴到水槽里,荡起层层涟漪,“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六】
      ——小姐,您不怕他们知道后会受不了么?
      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会受不了,所以,他们只需要好好儿的活着,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就算知道后的他们会怪我,我也无怨。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
      是他们在所有人都弃我而去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只有他们在那个时候愿意向我伸手,向我打开那个叫“家”的地方的门。
      他们,是如天使般美好的存在,我只想护着。
      何苦之有?

      【七】
      2014年,莱莫,唐家。
      刚刚下过雨的莱莫的天空很蓝,却没有彩虹,雨水在空气中留下它们特有的干净的味道霸道地向人们宣示着它们的存在。
      唐瞳渊一身纯色的打扮,黑色的铅笔裤,白色的衬衣,灰蓝色的风衣,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未经烫染柔顺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长发被微风吹动,她脚步虚浮,豆大的汗珠一滴接一滴地从她的脸颊滑落,手里拖着的那个皮箱仿佛要用上她仅剩的全部力气。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倒下了,她的眼皮好重,可她强撑着不让眼睛合上,还在路上,她不能倒下,可是,要去哪里呢?哪儿,才是她可以倒下的地方?
      “唐瞳渊,你还能去哪里?”她喃喃道,紫蓝相间的眼眸黯淡无光,里面泛出的红犹如血一般鲜艳。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梦呓般的一句话,就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她身子一软,和地球母亲发生了一次惨不忍睹的物理碰撞,巨大的冲击使她感到一阵眩晕,身上到处强烈的疼痛又逼迫着她清醒过来……
      地上又冷又湿,她阵阵难受,想要爬起来,却动惮不得。
      就在她忍不住要睡过去的时候,一个“炉子”围住了她。她脸色苍白,手脚冷的似冰一般,“炉子”手足无措,“你……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回家么,你的家在哪里?还是带你去趟医院?”
      家?她在心中再三斟酌着这个温暖的字眼。
      “没有家了。”
      滚烫的液体滑落到他手上,“炉子”似被烫到了,手缩了下,她想说“不好意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两眼一黑,就整个人瘫软在了“炉子”的怀里。
      她并没有晕倒,只是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她其实好想跟把她抱在怀里的那个人说声谢谢——那个人的怀里好暖,可她做不到,她听着那个人不安地呢喃,想要跟他解释说其实自己没事的,却在下一瞬间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真真切切地晕死了过去。
      阳光照在地面的水洼上,反射出一片晶莹,一种美伦美幻的光。

      2017年,莱莫,玻璃夕阳。
      Index的柳眉紧紧地皱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肆意侵略着她脆弱的神经。她不再说话,转身走出厨房。黑色修长的背影在蜜色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地寂寥。

      【八】
      “出去走走?”Index整理好思绪,走到客厅。
      目光所及之处,万俟澈和夜习雨正在抢电视的遥控器,听到Index的话,,手里的动作立马停止。万俟澈抢先一步站起身,双手放进长裤的口袋里,眼睛不着痕迹地瞅了夜习雨一眼,“好啊!Index,可要走仔细了,别以后雨不识路走丢了。”
      “万俟澈,你皮痒了不是!”夜习雨威胁道。
      “走吧。”Index淡淡地开口,适时阻止了一场恶战的爆发。
      玻璃夕阳是默韵首府最高占地面积最广也最豪华的别墅。玻璃夕阳在设计之初,和默韵首府其他的别墅一样,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这么耀眼,也没有这么“霸道”。玻璃夕阳是唐胤在看过数十张设计稿、在把堏謺各设计师逼疯掉以后亲自设计的,他送给他宝贝孙女的,自然得是最好的,也要是独一无二的。
      夕阳下的玻璃夕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Index站在玻璃夕阳的大门外,静静地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城堡,“爷爷,您是早就料到瞳会无家可归么?”
      不然,怎么会在住着海印皇城的情况下还费尽心思地送她玻璃夕阳?
      声音不大,却被不远处的万俟澈听得清清楚楚,心脏像被揪紧了一般。他和夜习雨都不知道Index是谁,因为他们知道那是她的痛,所以尽管想知道,也总会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尽管一个星期前,Index突然对他们说:“我们,回莱莫吧。”
      万俟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装作并没有听到Index的低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神色和语气都显得欢快,“Index,说好带我们逛逛,这会儿可不能反悔哦!”
      Index的双眼不能直视阳光,为了不让万俟澈和夜习雨发现,她挑的是条背着阳光的路。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呈现“信号栏”状,最高一格是Index,然后万俟澈,然后夜习雨。
      “哇!”万俟澈嚎叫起来,“Index,为什么你的影子比我的长这么多!”边说着边用手比划了下。
      Index抬了抬价,指着脚上那双因为懒直接在玄关处拿的鞋,“喏,它高了点儿。”
      夜习雨笑得直不起腰来,Index净身高就有一米八七,而万俟澈一米八九,本就没差多少,Index还穿了个十厘米的高跟长靴,影子想比万俟澈短也短不了啊……
      三个人在路上打打闹闹,边走边等着月亮升起。只是苦了梁管家,一个人在玻璃夕阳呆了近三年,小姐才回来住第二天,就又要“独守空房”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墨绿色窗帘细小的间隙溜进了Index的房间,刺的她不得不张开双眼。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维樱在台灯低下睡得正熟。这是她回来后的第二个早晨,莱莫柔和的晨曦对她的“敌意”却仍旧浓重。
      美妙的早晨,眉眼惺忪的Index正准备就那么赖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划过晨曦的光进入Index的耳中,她强忍住把手机甩掉的冲动,猛地坐起来,抄起手机把闹钟关掉,重新躺回去,手机被甩在一旁,她人可完全清醒了。那闹钟是万俟澈和夜习雨两人的录音,为了把这段录音留下,两人就差在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她原本也没啥意见的,可这录的都是啥?“Index大懒猪,快点起床啦,大懒猪快起床,不要赖床啦,你要迟到啦!太阳晒你屁股咯……”还给关闭了自动停止,只要Index不醒过来关掉,就会一直响到手机没电……
      Index无语至极,台灯下趴着的维樱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没想到她主人一世英名……

      【九】
      “站住,Index。”万俟澈看着Index移动的的背影道。
      正穿过餐厅的Index脚下顿了顿,转身望向万俟澈。万俟澈正在布早餐,一共……四碟。
      万俟澈朝呆愣在原地的Index招了招手,“Index,过来吃早餐。”
      端着牛奶的夜习雨从厨房里出来,接着万俟澈的话道:“对啊,Index,从今天起,你要好好儿地吃每一顿饭。你也太不乖了,胃不好这么久也不跟我们说。”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好。”
      梁管家一脸无奈,她想保护Index,Index想保护万俟澈和夜习雨,万俟澈和夜习雨又想保护Index。虽是一国的,却不是一道儿的,要怎么办,才能周全?
      “小姐,我给你换杯茶吧。”梁管家也知道小姐倔,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减少吃这些东西对小姐的伤害,例如强行掉包或者撤掉部分。小姐之前怎么过的她不管,现在小姐回到玻璃夕阳了她就要管,就算小姐不让她管。
      早餐过后,三人在梁管家的注视下步行上学……
      想起这个Index就脑壳疼,她本来是要开车去的,但万俟澈想起在地下车库里看到的一辆红色Veneno、一辆白色布加迪威龙爱马仕版、一辆黑色Koneigsegg CCXR、一辆红色LaFerrari……不管是那里的哪一辆还是Index平时开的那辆黑色Panamera,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仨又是插班生,要是开着那些家伙上学,估计能被唾沫星子给淹死,而且也真的没多远,走路的话半个小时就好了,就当餐后运动嘛。所以万俟澈拉上夜习雨,果断拒绝。
      在他们面前Index也不能做无谓的挣扎,走路就走路吧。
      帅哥美女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惹眼的存在,所谓妖孽啊。
      大学里头的插班生不会被隆重介绍,有的老师可能会要求站起来认识下。只是站起来这一下,就足够吸引在场的目光了。
      三人并不在同一个班,虽然是同一个专业。转学手续是Index让梁管家代办的,由于万俟澈和夜习雨现在还是家族的“逃犯”,Index的身份也不能直接公开,所以不能太过光明正大。Index就以T&I总裁的名义给校长写了封信,他们三人只借颜然转校生的名义在校度过接下来的半年,期间他们做的事全不由学校负责,但他们在校的这半年内,T&I将会每月为学校拨款五百万到一千万。
      校长收到信后立马查阅远在紫希的T&I的资料,再三斟酌后同意了。当然,校长只知道三人跟T&I关系匪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靠窗坐的Index压根不管老师在说什么,一手支着头,一手随意放在桌上,两只大眼扫向窗外,欣赏蓝天白云飞鸟绿叶,仿佛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不存在一般。
      “那个,新来的……Index,你来,你说说,你对他的看法有什么意见没?”教授不经意间看到她完全没在听自己讲话,开口就点了她。
      可是,此时此刻的Index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哪有可能会听到教授的声音。教授见状,不死心地再喊了一遍Index的名字,Index当然还是没有听到的。
      好心的女同桌在教授炸毛之前推了推Index的胳膊。
      Index看向女同桌,再看看讲台上教授,一脸不明所以地起身,一双大眼毫无情绪地望向快要爆炸的教授,满腹不解:我哪儿惹您了么?
      一个碎花本子上写了一行娟秀的字被推了过来,字不是很大,Index又有点儿小近视看不清,教授又一脸“说不出来你就给我上来领赏”的表情,只好把本子拿起来看了。
      看清楚本子上的字以后,Index淡定地看向教授,“他的想法太过于简单,并没有考虑到市场的需求和消费者的消费意愿,他的想法挺好,不过不可取。”
      教授的眼中猛地放出精光,“依你看,怎样处理好?”明明他觉得他自己说的够清晰明了的了,可好像就是没有人能很好的理解,连那个他一直都很看好的学生,对这节课的东西好像也是似是而非的样子,这个新来的,居然还有心情在那里发呆?要是她答不出来,今天就拿她开刷。
      “把他没有注意到的注意一下就好了啊,他的想法过于简单,那就往复杂了想。”这不是很明白的问题吗?教授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十分不开心的事情想找人开刷?
      “那你说说看,他没有注意到什么东西?又应该怎么个复杂法?”教授仿佛终于找到了个能好好儿说话的人,是说什么都不让她坐下了。
      Index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虽然是一款倾向于年轻女性的产品,但是我们不能只把眼光放在该群体的消费者的身上,中年女性、年轻男性、甚至是女性们的丈夫们,都应该是我们的关注对象,毕竟丈夫们有可能是最后的决定者或者支付者对吧?而如果广告宣传只照顾到了年轻女性,那么该产品的销售方向就会受到很大限制。”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吧……
      虽然很满意Index的回答,可是教授是说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的,因为这个人不听他的课,“好,坐下吧。”
      唉……不应该这么猖狂的,可是听不进去……她也没办法。
      “你是Index吗?我叫陆雅曦,你真的很厉害哎,教授问了好多个人,都没能说出来他想要的答案,你一下就让他满意了。”Index刚坐下正准备反思自己不听课的错误,旁边的陆雅曦就凑过来跟她搭讪。
      “还好,就是有点突然。”这不是假话,只是这同桌的热情有点儿吓到她了。
      没成想Index这句真话引起了同桌的强烈崇拜,在那里开始了疯狂地对Index表达自己的羡慕,“这样还叫做还好?!Index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呐,据说你们几个可都是免考转校的哎,我在颜然还没有听到过有这样的先例呢,真羡慕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人,我要是能向你们这么厉害,哇,我满足死了。”
      “对哎,Index,你们几个转校生,真的是免考吗?真羡慕。”前桌闻声往后靠过来,压低声音加入了陆雅曦表达羡慕阵营里。
      这回轮到Index懵逼了,按理说她和夜习雨、万俟澈是非正常转校生,他们的情况应该是要被瞒起来才是的,怎么这会儿好像大家都知道是个啥情况呢?“那个只是因为我们家里有情况,没办法及时参加每一场考试,所以干脆就试一下能不能申请下免考,然后发现可以,就让家里办下来了。”说话间Index不自觉地将手摸向耳垂——她在撒谎。
      “真好,要是我家里人也这么开明就好了。”陆雅曦还是表示羡慕,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反正不管Index怎么解释,陆雅曦就是觉得,免考比什么都要好……

      下课的铃声永远都是这么讨喜,这么欢快的。其实,下不下课也跟Index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如果夜习雨和万俟澈找来了,就不一样了。
      Index才走出门口和他们打招呼,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梁管家打来的,接听后反而开始跟面前的两人说话了,“中午要回玻璃夕阳吃饭么?”
      “当然要!”夜习雨完全被梁管家给抓住胃了。
      万俟澈看着夜习雨,满脸无奈。从认识夜习雨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为止,她都是这样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黑暗。
      Index莞尔,“梁管家给你们做松鼠桂鱼。”
      在外的时候,夜习雨和万俟澈都很是收敛的,在Index面前那种没命折腾的本事也是藏得严严实实的,所以都没有上去欢呼尖叫。要是这会儿只有他们三个,两人非得上去抱起Index转圈来不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过的无比平淡安然,不管是Index还是夜习雨和万俟澈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除了开始的时候所有的课Index都会被点名以外,一切都很好。
      他们的生活仿佛就此平静了下来——至少他们三人是这样认为的。
      这天早上,天空有点灰,Index很“认真”地思考了下说道:“今天可能会下雨哎。”
      打从万俟澈和夜习雨在地下车库看到那些个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的豪车后,万俟澈立马就禁止她再开车出门了,就连以前一直在用的那辆Panamera也不允许她继续开了。Index甚是郁闷,他们上哪儿都不让Index开车,都用的11路车——走路,Index只有说不出的憋屈。
      眼瞅着待会儿可能要下雨,Index抓紧机会就想要开车啊。
      “那,”万俟澈深思熟虑一番后,“开那辆LaFerrari吧。”
      得,给挑辆最便宜的。Index气结,“我要开那辆Panamera!”
      “Index……”夜习雨拉了拉Index的衣袖。
      委屈啊委屈,Index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以前不一直都开的他吗。”
      “以前是没知道你还有这么多啊……”万俟澈将担忧说出来。
      其实那些车大多数在Index心里头都是一样的,只是单纯的一辆车而已,“澈,没人动得了我,”Index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真诚,“而且他们有的在我心里并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这下夜习雨和万俟澈算是真的听呆了,Index讨论几千万时的神情,就跟在大街上谈论几块钱的大白菜一样。
      瞅着两人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Index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了,解释道:“它们都是T&I的,我们当它们是普通的车就好。”
      “T&I?”
      在莱莫,T&I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在紫希市,这个仅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便崛起的公司,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就犹如王者一般凌驾在这座城市上空,以绝对的优势俯瞰这座城市的人群。在紫希,有一段名叫T&I的神话,有的人甚至觉得,有个神名叫T&I董事长。
      T&I的出现既张扬又低调,既清晰又模糊。它在世人眼前出现的当天,公司股票涨停,那些曾对T&I打压逼迫的公司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保佑。然而,事实上,T&I一个不落地卷席了这些公司,或是直接收购,或是垄断市场,反正没有让他们继续存在超过另外的半个月。T&I以最残忍的手段打击那些人,于某些人而言,T&I也是个魔咒。
      “他现在还在紫希,但是很快就会来莱莫了。”
      “这些,跟地下车库有什么关系吗?”夜习雨和万俟澈完全没有弄明白,“有联系?”
      “当然有,”Index也不着急,“T&I董事长有大把钱。她不在乎这些的。”
      这话说的夜习雨和万俟澈更懵了,一下子没能很好地理解Index的话。T&I……的董事长?有很多钱?
      猛地,万俟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他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Index不知道万俟澈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万俟澈当然也不会告诉她的。只是Index看着他们两人那“求知”的眼神,也不好就此打住,“放心吧,它都张扬这么久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一起在那辆Panamera里张扬了将近三年,啥都没有发生,也有可能是他们太紧张了。
      “那……”走吧,夜习雨和万俟澈相视一眼,愉快地决定,“以后一块儿继续张扬。”
      梁管家站在大门处看着眼前的影子一点点变小,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小姐真的是越来越有才了,现在居然都能说出来“T&I董事长大把钱”这种话了,这可是很“唐渊瞳”的回答。
      小姐,还是当年那个小姐,只是多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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