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草记》阿清阿清

2、前情提示（一）

　　《大周草记》——
　　“元化三年，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元后萧氏诞一女。帝好佛，见女而大乐，赐之敬元公主。承天寺高僧为公主衍命，天生佛性，但佛中犯煞。是故帝令公主每月于承天寺吃斋诵经十日。”

　　御花园里。
　　“清儿，清儿，你慢些，母后追不上你了。”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头也不回地向前跑着，垂下来的绶带上挂着琉璃珠子随她的动作当啷作响。“母后，萧岚表哥来了，在御花园的湖心亭等我呢，我要快些去见他！您慢些，我先去了。”
　　萧后一手扶着身边的随侍长秋，一手拿着绣了兰草的帕子，抚着胸口喘气。“这丫头，从出生就黏他萧岚表哥，去年已经过了七岁生辰了，早就该注意男女大防了。可如今还是这般，毫不矜持。”
　　“娘娘，您难道没有想，萧岚小公子与咱们敬元公主是极配的吗？奴婢自小侍奉在您身侧，您的心思啊，可瞒不过奴婢的。”长秋扶着萧后慢慢往敬元公主周清跑的方向走着。
　　“长秋，是瞒不过你。”萧后嗔她了一眼，接着说，“本宫那个堂哥，前年老首辅还乡时，升了阁老。如今也还只是个次辅。虽是憋屈了些，可咱们忠宣王府如今已不宜再张扬了。”周后叹了口气，接着说，“自大战瞿如后，只余祖父与二哥还生。现如今家中子弟从军者皆无甚作为，再加上今上过于推崇佛教，禁杀戮，怕是已经少有人记得忠宣王府当年一门五虎将，三辈英雄一齐上阵，大破瞿如的英勇了。”
　　萧后被长秋扶着已慢慢走到了御花园湖边，望着亭里周清与萧岚玩闹的身影，她面上愁容舒展了开来，笑了笑，接着道，“本宫看萧岚这孩子不错，才十二岁就已经熟读兵书，是个将才。本想等他大些，送他去军中磨砺几年，及冠后承了祖父忠宣王的爵位，就将他与清儿的婚事办了。可本宫那颓然这么些年的二哥，竟突然想通接了镇守边关圣旨，还要亲自带萧岚前去。正巧清儿刚从承天寺听颂经回来，岚儿这会来宫里看她，本宫得亲自问问他的想法。”
　　正在亭中听周清讲自己在承天寺吃的斋饭有多难吃云云的萧岚眼尖，看见了萧后，便拉着周清上了小舟，命内侍往岸上划。
　　看着舟中蓝衣的小公子年岁虽不大，却剑眉星眸，端的是一副仪表堂堂，他将身旁俏丽的粉衣小姑娘护在舟中，真是好一对儿养眼的小儿女呵！萧后件后心中越发的欢喜。
　　待内侍将小舟停下，上了岸后，周清萧岚一起向萧后行了个礼。
　　“小侄拜见皇后姑姑。”
　　“儿臣拜见母后。”
　　周清说完后就扑到萧后怀里，搂着母亲的脖子蹭了蹭。萧后一脸无奈，却也享受着母女之间这难得的亲近，她摆了摆手让萧岚免礼。萧岚起身退在一旁立着，目光注视着周清。
　　“母亲你怎么现在来啊，我和表哥玩的正开心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萧后用指尖弹了弹周清的脑门。小姑娘不高兴地把嘴巴撅起来跑到萧岚面前委屈道，“表哥，母后弹我，好痛，快帮我揉揉嘛。”萧岚无奈地看着眼前到他胸口，鼻子气的红红的小姑娘，只得随了她。
　　周清对着萧后轻哼了声，然后对萧岚笑，露出了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萧后和萧岚之间转来转去，活像只在炫耀的小花猫。
　　萧后指着周清那副得瑟的小模样，笑着对长秋说：“你看看她那样，小撒娇精，也不害臊。”
　　周清努努鼻子，不予理会。接着让萧岚揉脑袋。萧后其实也心疼周清小小年纪却月月都得去承天寺修行，见她开心，也就由着她玩闹，还庆幸小姑娘没念经念出个木头来。
　　萧岚安抚好了周清，对周后拱了拱手，道：“皇后姑姑，侄儿此次进宫，除了陪阿清，还有一事，嗯…不知道怎么向您说。”
　　萧后早已知道了，便答道：“你二堂叔已经告知本宫了岚儿。本宫现在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周清疑惑的眼神立马飘来了，仿佛在问，“还有什么能和陪我一样重要？”萧岚觉得好笑，对着她偷偷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心，这是周清自己独创的小手势，然后教给了萧岚。
　　见周清被自己逗笑了，萧岚复正了正神色，继续对周后说，“侄儿愿随二堂叔一同前往。已经定了三日后出发。”
　　周后有些吃惊。“姑姑是有意让你去磨砺一番，本是想等你年岁长些的。现今边关瞿如一支虽暂时没有大动作了，可总是有些摩擦的。你要去边关却绝不是闹着玩的。岚儿，你确有想清楚吗？堂哥堂嫂没有阻你？”
　　“父亲和我都觉得二堂叔愿意重新振作，镇守边关，并乐意教授与我，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必受益匪浅。母亲也尊重我的想法，同意我去磨砺。”萧岚目光坚定地看着周后。
　　周清正一旁听完萧岚的话，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震惊地问他，“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可话还没说完，委屈也窜上了鼻头，将寺里师父告诫的要动心忍性全都抛之脑后，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也止不住，“你…怎么能走，那那…我怎么办呢？”周清抹了把眼泪，甩开萧岚的袖子，转头跑开了。
　　“阿清我…我…皇后姑姑…我……”萧岚想要去追周清，又担心周后这里。
　　周后拜拜手，“姑姑知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不会阻止你的。只是清儿那丫头，唉，你也知道，她因生于盂兰盆节，又得承天寺的高僧言，天生佛身，但佛气与煞气交缠。皇上对她格外看重，自小就让佛家的那些东西压着，逼她去学。唯有与你一起才会有片刻的松懈。你在小丫头心中的份量不比本宫这个母亲差。你且好好陪陪她，劝劝她吧。快去吧。莫因这小事耽搁了你俩之间的情分。”
　　萧岚听后心中又喜又涩，“皇后姑姑，侄儿知晓，这便去与阿清好好解释。”话音刚落，就沿周清跑走的方向追去了。

　　长乐宫敬元公主寝殿。
　　“呜呜…萧…萧萧岚，臭表哥！你个…骗子，我讨厌死你了呜……”周清趴在床上哭，满脸涨得通红，眉头皱着，哭的一哽一哽地，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被绸面被子吸了进去，湿了一大片。寝殿里的宫人全都被她赶了出去，不让任何人进来。
　　“阿清，我来给你解释。你…”萧岚急匆匆赶来，想进来看看她，却被门口的长冬拦住了，说公主不让人进去。
　　萧岚知道长冬是周清身边的大宫女，她最是与长冬亲近。长冬都被赶了出来，就说明阿清是真的生气，不愿见他。他只好在寝殿门外喊。
　　“阿清，阿清，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萧岚透过门缝向寝殿里望了望，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床上翻起一个鼓包。还有些抽泣声传出。
　　萧岚继续说，“现在你知道了，我确是三日后就要去边关了。但我是为了做大将军才要去的。我…我清楚你现在有多生气，你不想见我，我理解。只是你莫要把自己气坏了。你要不然来揍我一顿吧，阿清？”
　　寝殿床上周清停止了抽泣，趴在锦被里窝着，漂亮的粉色襦裙也团的皱皱巴巴的，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的小白菜，可怜极了。她揪起床头的枕巾擦了下刚刚哭出来的鼻涕，嘟嘟囔囔地回了他句“谁要揍你这个臭蛋！骗子！”
　　萧岚垂下头，仔细听闻抽泣声似是消失了，又听到小姑娘终于回话了，有些欣喜，“好，好，我是臭萧岚，大坏蛋。你说的都对。怎么骂我都好，你且消消气。那我…我三日后辰时在城门等你好吗？”萧岚小心翼翼地问了声，接着道，“我父亲刚才命人传话，说二堂叔让我早些去收拾行李，我得要回去了。阿清阿清。三日后辰时，一定要来啊…”
　　周清准备起身，刚下床，没站稳，一下子摔在地上，衣服绶带上挂着的琉璃珠子碰在了床边上发出了“咔嚓”的声音，碎了一地，只余三颗颗完整的，其中两颗也有了裂缝。
　　这些个琉璃珠子是萧岚今年送她的生辰礼物。当时她带着父皇为盂兰盆节和她的生辰特意打造金莲冠坐在父皇身边，一起在祭台上接受百官朝拜。
　　金莲冠的花瓣被匠人精心捶打出细细的花瓣纹理，每片花瓣顶端坠着三根长长的流苏金链，上好的红玉磨成的小珠子被流苏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他们都说好看。可他们不知道，这金冠太重，这祭台太高，她不喜欢这些。
　　终于熬到回寝宫休息，长冬将将把金冠取下就听见宫人通传次辅的小公子皇后娘娘的堂侄儿来了。周清净完面，穿着方才参加祭典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裙，披散着头发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表…表哥，你怎么来了？”急忙跑出来的小姑娘抓住面前小公子的手臂，只到他胸前的小脑袋仰了起来，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地看着他。因方才净面把额前的发弄湿了，贴在面上，萧岚抬手将头发拨到一旁，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雕着兰花的红木盒子说，“阿清，今日你生辰，给你置了份生辰礼，你且看欢喜不欢喜。”小公子的声音还很稚嫩，连带着这份稚嫩的心意一并交给了他的小姑娘，望她欢喜无忧。
　　“我看书上说有一种半透明的玉石，晶莹碧透，极为好看，叫做琉璃。我攒下了母亲给我的月钱，给你卖来了。”周清接过了礼物。
　　“阿清，虽然，这个不如你今日的金莲冠精贵，你不欢喜也…也也是对的。但是，但是你相信我，等我长大了，当上大将军，定会给你这世间最好的生辰礼。”萧岚看着周清打开了盒子，只是低头用小手拨弄这琉璃珠子，以为她不喜欢这个，有些着急地说。却不知周清是因为太过喜欢这些个琉璃珠子，爱不释手，顾不及讲话。
　　见萧岚误解了自己的想法，周清忙答到，“不是的表哥，我很欢喜，真的。”小姑娘的声音奶奶的，正是娇俏可爱的年岁，喜悦的表情一点儿也藏不住，连带着眉梢眼尾的飞舞了起来。她抬起头直视着萧岚的眼睛，“表哥，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这些琉璃珠子。这份生辰礼，是我收到最喜欢的。我想每个生辰都能收到表哥给我准备的生辰礼好不好？”
　　周清满怀期待的看着萧岚，萧岚见周清如此欢喜，也十分高兴，回答说，“阿清，你记住，你想要的，我都会让你得到。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要求，我都会答应你。所以你每个生辰我都不会缺席。”萧岚说完，揉了揉周清的头，笑着看她。
　　周清紧紧搂着装琉璃珠子的木盒，说，“那我等着。等你萧岚当了大将军，给我一份这世间最好的生辰礼。”
　　小姑娘等着她的小公子成长为大将军，等着那份最好的生辰礼。
　　可没想却最先等来了小公子的离开。
　　周清忙将仅存的三颗完整琉璃珠子拾了起来，正准备收拾剩下的琉璃碎片，却看见长冬进来了。
　　“公主，萧岚小公子刚刚被次辅大人差人来接走了。”长冬跪下来帮周清一切收拾琉璃碎片。“小公子让奴婢一定要转告你三日后辰时他在城门外等你。”
　　周清听后停下了收拾都动作，垂下头一动不动帝坐在了地下，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日后，城门外。
　　“都已经巳时了，那丫头不会来了。走吧小子，走吧。快些上车，小萧岚。”萧二叔骑在马上催道。
　　“哦哦，知道了…二堂叔。我们…启程吧”萧岚在马车上掀开了车帘，最后回头看了眼城门，还是没有周清身影。只得放下了帘子，将不舍的目光隔绝。启程。
　　没人看见，城门后，周清目视着萧岚离去后才命人回宫，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三颗琉璃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