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35、第 35 章

　　俞南比沉翼先一步到云巢，今天是云巢对蜂城居民开放的日子，他需要先做些准备。

　　开门前，俞南先在与云巢大门铰链相连接的卷扬机里上了点机油，然后才启动按钮，大门被无声无息打开。云巢的胎儿们不喜欢铰链运转发出的刺耳声音，俞南发现后，会定期给这里的铰链上润滑油。

　　云巢此时还处于一片黑暗中，胎儿们都安睡，俞南很熟悉地摸到放卡带机的桌子旁，按下播放按钮，这是一曲悠扬婉转的音乐，大提琴音色本就低沉，云巢又是环形封闭结构，原音和几波回声相融，竟然像水波荡漾般在这里传播开来，像天落的声音，生物袋里传来胎儿们开始活动的细细水声。

　　然后，俞南才打开馨黄的专供胎儿光照发育用的灯做例行取样和记录，有点暗，但还能看清。一会儿就将有大批的居民来这里参观，为了方便肯定会打开所有照明灯，那些光线太过强烈，胎儿们并不喜欢，长期照射后都会显现出不安。

　　相处日久，胎儿们对俞南的动静十分习惯，他的动作轻巧快捷，睡着的会依然安心地睡，没有睡着的听见他来就会显著活跃起来，伸胳膊踢腿翻动身体，脑袋还会跟着俞南的身体动作晃来晃去。

　　每当这种时候，俞南就会轻言轻语地边笑边和他们说两句话。
　　“别闹，就数你最皮，每次来你都不肯睡觉。”
　　“看吧！动来动去的，被管子缠住了，小东西，活该！”

　　俞南边帮一个胎儿活动身体，边暗暗笑着小声咕哝教训他。

　　走到源灵73号面前，俞南停下脚步，看了下记录本，今天源灵73号一切正常，不需要取任何样。
　　但俞南还是仔细检查了源灵73号监控仪表上的所有数据，自从颜镁死后，他对这个孩子就格外用心，照顾得特别妥帖。

　　“颜真，真真，早上好！小美人”
　　生物袋被颜真大力踹了下，圆鼓鼓的球被踢得凸出来一块，顺着声音颜真小脑袋就朝俞南拱过来，大约是用力过猛，漂亮的小鼻子被生物袋生生压平了，咧咧嘴作出想哭的模样，但转而几秒钟就又忘记了，冲着俞南手舞足蹈。

　　“怎么就跟你妈一样好动！”俞南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越长越像颜镁，而且十分强壮，哪儿哪儿都长得比其他孩子快，连那头乱糟糟的红头发都比一般孩子长，俞南下决心这孩子一出生就亲自给她修剪。

　　检查完所有孩子，俞南满意地点头，把屋子收拾洁净，所有灯关掉，坐在他日常待的小角落里等待。

　　早上10点钟，门外嘈杂声起，大门被猛地拉开，灯亮，景枫带着大批人涌了进来，云巢逐渐热闹起来。

　　俞南像做了场梦一样被惊醒，他看了看表，不知不觉自己在黑暗中已经坐了一个小时，自从来云巢工作后，他的生物钟也快和胎儿们同步了。

　　他往自己角落里缩了缩，景枫会带居民们参观，并且给居民们详细讲解，这种场合不需要他。

　　胎儿们虽然才四个多月，但由于使用了生长剂和增强剂，该有的器官基本都已经发育完全，现在各个都像小婴儿一样了。景枫挨个向居民们介绍和解释，主要介绍G计划的发度和前景，强调这批孩子都很聪明强健，到6岁后，不仅能和大人一样干活，自己养活自己，还能从中产生大量的免疫人。
　　——G计划需要大量人支持才能成功。

　　不过居民们兴趣显然不在于此，很快，大型科普活动就变成了大型认亲活动。
　　“这孩子眼睛颜色很像你勒！”
　　“真的吗？我也觉得，我们这种蓝色很少见。”
　　“这孩子肯定是我孩子没跑了，你看看他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妈说，只有我们家族才长这种脚。”
　　“怎么可能，这孩子那个机灵劲一点都不像你，倒是像xxx”
　　“你怎么这么说话，性格有可能变的，再说，免疫人本来都很聪明，看来这孩子以后肯定是免疫人。”
　　……

　　又过了一会儿，沉翼和元彻进来了，元彻看见云巢里这么热闹，刚开始还吃了一惊，但听见大伙儿这么感兴趣，显然非常高兴，老头这两天心情好，脸上褶子虽然又多了几道，但慈眉善目的，中和了他那身军装给人带来的隔阂感。

　　沉翼和元彻待了一会儿就开始探头四处打望，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俞南，和元彻寒暄几句后就向他走来，后面的元彻冲着他背影微笑着摇头。

　　“过来和我一起去走走。”沉翼向俞南发出邀请。
　　“我天天看，你自己去吧！”俞南摇头，含着笑看沉翼。
　　“不，我就想让你陪。”沉翼悄声说，脸上露出撒娇不干的神情。

　　俞南有些犹豫，沉翼身上总是会聚集太多人的目光，他还是更习惯待在角落里。
　　还没等他回答，沉翼已经一把揽住他，强制将他拉出了阴影，低声在他耳边说：“别人都一家子，就你想让你老公一个人？”
　　俞南无奈，被他搂着半边身体挟制着向前走去。

　　两人并排向前走，居民见到沉翼都尊敬地冲他打招呼，然后再好奇地看一眼他身边那个低眉敛目的男人。

　　沉翼才不管各种各样探寻的、敬佩的、倾慕的眼光，只管拉着俞南一个一个看生物袋中的胎儿。

　　小胎儿们比他上次来又长大了许多，也更活泼了些，屋子里热闹嘈杂的声音让所有胎儿都醒了过来，有些胆小的显然受到了惊吓，有些胆大的则开始各种表演，甚至还会和来客们互动。

　　沉翼俯下身仔细观察每一个胎儿，有时候再加几句话，特别高兴时会戳戳袋子逗他们，一脸新奇的模样，和平常稳重的样子大相径庭，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俞南虽然觉得好笑，但也能感同身受，人类对自己的后代总会不由自主地喜欢和怜爱，哪怕知道不一定是自己本人的后代。这，大约就是元彻非要举行这次开放日的目的，逐渐地，蜂城居民一定会和这帮小家伙产生感情，他们会倾尽全力来养育这批孩子。

　　生存和繁衍是刻画在人类基因中的意识，虽然在末世中，这批孩子以这样一种与众不同甚至是有些扭曲的方式被养育出来。

　　沉翼已经在这个孩子身边待5分钟没动弹了，这怎么回事？俞南好奇抬眼皮看了下，他是源灵1998号。

　　源灵1998的生长和发育比其他孩子要慢些，个头因此也显得小，全身皮肤是那种脆弱的粉红色，平常时候喜静不好动，几乎24小时都在睡觉，今天人多实在热闹，被吵醒了，就睁着双小眼睛有些害怕地四处打望。

　　旁边有好事的人顺口说了句，“这孩子像俞南！”
　　仔细看，他和俞南确实有几分像，尤其是鼻子，鼻尖带着点俏皮微微上翘着。
　　但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显著的相像，有这种鼻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沉翼压根不理会旁人指指点点，他独自在那儿呆呆凝望着源灵1998，胎儿的眼睛是亮晶晶的浓黑，此时正努力睁大着，有些害怕的模样。蓦然间，第一次见到躲在荆棘丛中俞南时，他睁大着眼睛惊恐望着他的模样浮现在沉翼记忆中，并且渐渐和眼前的源灵1998重合。

　　胎儿的小手搁在生物袋边，像水母触手般无力张合，沉翼伸出食指，隔着生物袋轻轻触探了下他的掌心，源灵1998却像感受到了什么，倏然握紧，像是要抓住那和自己手腕一样粗的指头。

　　沉翼揉了下微发红的眼眶，偏头对旁边正和他一起低头看的俞南道：“就是他了，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俞南疑惑地看他。
　　沉翼很肯定地冲他点头：“没错，就是他，我认得。”

　　俞南不说话了，源灵1998这种反应是许多胎儿共通的，不足为奇，如果沉翼非要认为这孩子是他们的，倒也没必要反驳，这里的每个孩子他都很喜欢。

　　许久，沉翼才恋恋不舍站起身来，对俞南说：“走吧！”

　　俞南点点头，起身后又最后打量了下生物袋中的胎儿 ，这孩子确实没什么明显的特征，云巢内很多孩子身上都有沉翼的影子，而这孩子正好相反，处处都和沉翼不像。

　　然而，此时的源灵1998作出了一个他从未作过的动作。

　　他无意识地笑了，不是真正的笑，只是胎儿偶然的一种肌肉反射性动作。

　　俞南一下就呆住了，源灵1998笑时，两个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和沉翼，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