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32、第 32 章

　　就在此时，对面坐在办公桌的元彻墙上有道亮光一闪而过，像某种金属反射的光芒，将沉翼从沉思中惊醒。
　　元彻说得累了，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水，丝毫没有觉得周围有任何异常。
　　沉翼站起身来，走到元彻座位侧面的窗子边，佯装看外面的风景，对面就是云巢，俞南工作的地方，有一个幽黑暗深的窗洞正对着这里。
　　哗啦一声，沉翼将窗帘拉上大半，正好将照射在元彻座位上的阳光全部遮住。

　　元彻愕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元彻将军，这儿阳光太强烈，我有些不适应。”
　　“……”

　　“你知道，”沉翼慢悠悠走回自己座位重新坐定，“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两人僵持了会儿，元彻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沉翼面前，将身上的一枚肩章取下，放在沉翼面前。
　　“如果你想要权利，也没什么不可以，我可以任命你为蜂城第二行政官，权利仅仅在我之下，这样也方便你指挥更多的人。”

　　元彻的声音清晰，但很冷淡，仿佛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老了，我会慢慢将蜂城的权利过渡给有能力有威望的年轻人，只要他们真的能保护蜂城。”
　　元彻的话再明白不过，如果沉翼好好干，未来蜂城第一行政官的职位就是他的。

　　沉翼无奈地摇摇头。
　　元彻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猜不透他的用意，这也摇头那也摇头，莫不是要他现在就立刻滚蛋，这也不现实呀！

　　“我要的是真相！”沉翼终于开口，声音缓慢但有力量。
　　“什么真相？”
　　“蜂城的真相，你，的真相！”沉翼定定看着元彻。
　　“真相？”元彻砰地一声将身体靠椅背上，“你是说？”
　　“那此战争的真相。”
　　“你不早听说了吗？”元彻不耐烦地扯开了他系得规规矩矩的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我需要听您，蜂城的最高行政官，告诉我的真相。”

　　沉翼稳健地坐着，没有被元彻的态度打扰。他必须知道，他抛弃濒岛来到蜂城，带着蜂城的30号人，这么多人的性命相托，颜镁的死，以后更多人的死，绝不是为了元彻刚刚说的那些奖励，他要知道眼前这人值不值得继续信任和跟随。

　　两人对持良久，坐在座位上的元彻，瞬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萎靡了下来。他双肩下沉，低垂着眼皮不再看沉翼，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却已经沙哑。
　　“你还记得，你刚来蜂城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要加入巡逻兵，你告诉我是为了保护你的同伴，而我告诉你我更愿意是你本身喜欢杀戮，你知道为什么吗？”

　　沉翼用手托着下巴，认真看着元彻，阴影中的他像突然间老了十岁。

　　“需要行政官做出的决策，往往不是在对和错之间选择，而是在对和对之间，或者错和更错之间进行选择，所以，我们还有你们，最好的工作状态就是不带任何情感。”
　　“那次战争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选择，它是一场真正惨烈的战争，比你们刚经历的要残酷百倍，是自从蜂城建成以来，最大规模的诡人潮冲击，死了很多的人，以致于后来需要通过幸存岛进行补充。”

　　说到这里，元彻脸上露出某种绝望，这种神情，和沉翼在巡逻兵们谈到“那次战争”时在他们眼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元彻接着道：“你听到的大部分都没有错，我靠巡逻兵们抵抗了大部分诡人，但最后还是有几千诡人强行突围进来，巡逻兵非常勇敢，非常非常勇敢，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真相确实就如你所听到的那样，蜂城最勇敢的两名巡逻队长带领他们的队员吸引了大约80%的诡人进入他们的暗堡，而我，放火烧了那两座暗堡。”
　　“但我直到今天也不后悔，如果我下手再晚些，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结束战斗，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平民和蜂城里的免疫人。”
　　“ 我知道很多人骂我无情无义，我知道很多人骂我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不亲自上战场，却在背后捅战士们的刀子，但事实是，牺牲那几十个人最后救了蜂城几百人，里面还有很多珍贵的免疫人，你知道吗？这才是真相！”

　　“可你也因此失去了民心！”沉翼道。
　　“所有的事情总要付出代价！”元彻回道，“我们的选择很少。”
　　“失去民心意味着蜂城失去了战斗力。这次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你也会有人站出来，人在需要自救时所有的观点都会改变。”

　　元彻向沉翼走来，脚步却异常的沉重，沉翼不知觉间也站起身来，元彻在他身前站定，拍了拍沉翼的肩膀，说道：
　　“不过你确实很勇敢，沉翼，我没有看错，你值得那么多人以命相托。但是你要记住，是命运选择的你，不是你选择的命运。”

　　两人相对站在屋子中间良久，半边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年轻高大挺拔健壮，一个则似乎因为耗尽了力气有些疲倦，腰背都有些佝偻，但却因为奇妙的角度两个影子交融在了一起。

　　“如果以后我遇到同样情况，你还会这么做吗？”
　　元彻思忖了好一会儿，沉翼给了他一个两难的问题，但他最终决定说出实话：“我还是会点燃那些燃料。”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真话，元彻将军！”沉翼点点头，礼貌向元彻告别。
　　“你还没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奖赏？”元彻看着沉翼离开的背影，在后面喊道。
　　沉翼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我需要的是真相，我已经得到了。”
　　听见这话，元彻嘴角轻抿，带出了一丝微笑，沉翼也许没有领取什么奖赏，但他相信，他们以后一定能更好的合作，为了蜂城的未来。

　　沉翼从8号暗堡出来的时候，遇见了景枫，他站在云巢面前，正抬头望，也不知想些什么。
　　沉翼快步上前，想靠近他，和他说点话，知道颜镁战死的消息后，他已经好几天不见踪影。
　　然而，沉翼还是在离他将近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景枫虽然没有回头，但身上已经散发出拒人于千里的气息，而自己，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去安慰他。

　　“对不起！”沉翼轻声道。
　　景枫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仍然抬头凝望着圆环形像一个古代体育场的云巢。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好一会儿，景枫放低仰望好久的头，缓缓揉着仿佛被日光刺痛的眼眶。
　　“这是她的选择！”景枫淡淡道。
　　沉翼半响无语，当时带颜镁上那座塔楼是因为自己在，中途因为风电离场却是迫不得已，虽然就算他没有离开结局也不会改变。
　　他默默地转身，想离开了，真正的伤痛任何人的安慰都无济于事。
　　“沉翼，”景枫喊住了他，“如果当时俞南也在现场你会让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