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23、第 23 章

　　元彻的接见完毕后，沉翼陪沉立和俞南去行政官那儿领自己的工作。沉立坚持要求和沉翼一样去巡逻组，行政官愉快地答应了。
　　至于俞南，行政官只瞟了一眼，就打发他去了后勤组，一个最不需要体力的地方。
　　俞南实在太不起眼了，连颜镁都被分到了清理组，沉翼似乎有些不平想要张口解释些什么，被俞南拉住了袖子，沉翼回头看，俞南那万年不变的脸上有一丝莫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沉翼无奈，再说，后勤组的工作应该也挺轻松，虽然大家似乎都有些看不起的样子。

　　按理说，被分配了工作的俞南应该尽快赶到后勤组去上工，沉翼却要他务必陪自己去一趟景枫的实验室。作为一个免疫人，沉翼的任务之一就是配合景枫完成G计划。

　　景枫的实验室在一个正在修葺的堡垒旁边，这个堡垒形制与其他堡垒稍显不同，它不依靠任何风蚀岩，是特意专门起的一块地基，并且依照灾难发生前正规的建筑步骤，精心设计了图纸，并弄来许多轻巧坚韧的现代化材料建造。
　　蜂城大量的建筑工都在忙着这项工作，现在它已初具雏形，是一个犹如体育场一样的环形建筑，外面安设有大量的风管和水管，据说，它就是蜂城未来那些免疫婴儿的住所——云巢。

　　沉翼和俞南二人走进实验室时，景枫正在一个用废旧钢化玻璃和不锈钢架设的实验台上忙碌。
　　实验室里的光线很好，俞南却习惯性站在暗处。

　　“我需要先采取500ml血液做初步培养，”景枫拿着一个血液取样器，示意沉翼坐在洒满光线的座椅上，“以后，可能还需要再取几次。”
　　作为免疫人，他们的血液需求量比普通人大得多。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培育婴儿？”沉翼问道。

　　“已经开始了，科学委员会的计划是第一批将制造5000个婴儿，这些婴儿大约在一年后生出，但因为我们使用了带有催熟剂的人工羊水，一年后，他们大约相当于正常人类培育婴儿的2岁。”

　　“为什么不多做点？”沉翼挽起袖子，面不改色地看红色的静脉血缓缓地从取样针管中流进透明样品袋中。

　　“你以为这是生产玩具吗？”景枫道：“这些婴儿要吃要喝要住要人伺候，诺！你看，”景枫抬下颌示意窗外那栋即将要完工的建筑，“还没出生，就得先花力气给他们制造房子了。”
　　“根据科学委员会估算，”景枫接着道：“5000个婴儿已经是目前蜂城能够承受的最大极限了，这还是在保证目前供给的情况下。要知道，整个蜂城也不过3万人口。”

　　“听说现在有些幸运岛的居民已经开始怀疑蜂城了？”旁边俞南开口问道。

　　景枫看了眼阴影中的他，语气颇有些无奈和尴尬，点头承认道：“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科学是否能够拯救人类，尤其是一些离蜂城比较近的幸运岛，而它们，恰恰是蜂城物资的主要供应地。”

　　俞南想起流浪者那些人，他们来往于蜂城和各个幸运岛之间，也会将各种好的不好的传言散播开来。

　　“不过，管他呢！鼓舞民心是行政官的职责。”景枫把抽好的血样小心放进冷冻箱中，谨慎锁好，轻轻拍了拍道：“何况，我们对这次实验很有信心，这批婴儿中，将产生20%至25%的免疫人，等到他们成熟，我们的免疫人数量将会有质的突破。”

　　“20%？”沉翼和俞南同时出声，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沉翼接着问：“你不是说至少能有大半的免疫人吗，怎么才这么点？”

　　“即使用两个纯粹免疫人的细胞融合出来的分裂细胞，培育成人，也只有60%的几率是免疫人。对此，我们也很苦恼。”景枫耸耸肩膀，“科学和我们的想象确实相差很大，我们倒想精益求精，尽量找个快点的法子，但时间不能等了。”

　　“那，另外那80%，……”沉翼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将和我们一样。”景枫道。
　　“被制造出来的所有婴儿，都不过是为了人类基因的进化，他们也将努力求生并过完这一生，只不过会生存得艰难一些而已。”
　　“因为他们肩负很重的责任，我们对他们的选育和培育方式也是特殊的，他们是用这世界上最健康强壮的人的基因匹配出来的，在生长过程中，我们会使用催熟和增强剂，这批婴儿，几乎刚出生就会行走，3岁就能达到普通婴儿5岁的能力水平，6岁就能干活养活自己，10岁以后，他们就能上战场厮杀保护别人。”

　　沉翼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景枫皱眉问，“怎么了？”

　　“你们这样培育出来的人不会有问题吗？”

　　景枫沉吟，稍后谨慎道：“身体结构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在成长过程中，会更加偏向于体力上的训练，他们不会像普通人类婴儿一样拥有完善的教育。”

　　景枫的说法貌似残酷，但实际上人类的孩子目前也好不到哪儿去，濒岛带来的五个孩子一来就被分到了各个工作组，教育？不存在的。

　　沉翼很不自在地喵了眼俞南，接着问景枫道：“什么时候开始培养下一批？”

　　“6年以后，”景枫道：“免疫力是逐步显现的，6年以后，我们就可以分辨出所有带免疫力的孩子，同时，这些孩子也有了自给自足的能力，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制造第二批孩子。”

　　说到这里，景枫严肃的神情上终于带出了一丝笑意，“虽然，那时候人类数量会进一步变少，但有了第一批成果，我们会取得幸存岛居民的信任，获得更多的物资。我想，第二批孩子的数量应该至少能够翻倍。”
　　“照此下去，20年就可以生产出3代免疫人，人类完全拥有了可以延续下去的免疫人数量，这些免疫人非常优秀，他们不惧怕诡人，身体更健康，能生产更多的物资，会养育下一代免疫人，甚至，能保护到时候还幸存着的非免疫人。”

　　景枫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沉翼，就如打量着他优秀的成果般。
　　——沉翼，是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免疫人，如果到时候他们能够生产出足够数量的“小沉翼”，现在的诡人将不足以畏。

　　“20年！”沉翼叹了口气，“20年后现在的人类还有多少能幸存下来？”

　　听到沉翼如此感叹，景枫沉默了，根据他们估算，即使采用最保守的计算方式，20年后，幸存人类数量可能将不足一半。

　　“但那时候，至少我们拥有了延续下去的火种。”景枫道。

　　“你们就不能快点吗？”沉翼问。

　　景枫摇头，“怎么快现存资源只允许我们制造这些数量的孩子，如果补给不能跟上，这些孩子可能都活不下来。”
　　“除非，……”景枫凝神，

　　“除非什么？”沉翼问

　　“除非我们运气好，能提高免疫人的比例，根据我们测算，如果生产的免疫人比例每提高5个百分点，20年后人类幸存的数量就能相应增加1个百分点。”
　　“但这是不可能的，科学由不得我们掷色子，科学就是科学。”

　　“好吧！”沉翼道，随即又转念一想，道：“比例不能增加，可也不能减少了吧？你们实验靠谱吗，会有失败的可能吗？要是真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景枫又笑了，“实验当然有可能失败，如果是普通的实验，失败以后只能毁掉实验品。”

　　沉翼看起来骤然紧张了下，他又看了眼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俞南，景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你就放心吧，这次实验事关重大，我们没那么不靠谱，所有婴儿都会培育出来，20%也是最低比例，但要高过25%估计也会非常困难，我们已经研究了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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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景枫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俞南，他也是自从离开濒岛那天开始关注他的。如果说，沉翼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而他身边的俞南则总让景枫对未来感受到某种不确定性。
　　“你们，考虑好了吗？”景枫问道。

　　考虑好什么？俞南有些莫名其妙，疑虑的眼光落在沉翼身上。

　　沉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事情他还没来得及和俞南商量。
　　“景枫说他可以为我们做一个孩子，一个用我们两的体细胞合成的孩子，我想，……”

　　沉翼还没说完，就看见俞南脸色都变了，眼神犀利地看着沉翼，转而又看向景枫。

　　景枫没想到俞南是这幅反应，他有些奇怪，生育和培育自己后代是人类下意识的行为，怎么这位？

　　“你要知道，俞南，能够入选和免疫人进行体细胞融合的，都是那些非常健康和强壮的人的细胞。”景枫解释道：“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你很大可能入选不了，我这样做，…”
　　景枫刚开始还颇有信心，然而他越说，俞南的眉头就皱得越深，脸色也愈发难看，景枫不自觉开始有点磕磕绊绊，“我，…我这样做，确实是因为沉翼自身非常优秀，而我们的私交也很好的缘故。”

　　沉翼挥手阻止景枫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俞南担心的是什么，问：“你们能保证孩子安全出生并且长大吗？”

　　“安全出生肯定没有问题，”景枫道：“但我必须和您申明，出于技术和道德的限制，你们无法知道孩子具体是哪一个，他的所有资料我都会销毁，他将和其它孩子享有同样的待遇。”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俞南冷漠地挥手阻止景枫继续说下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孩子，我也不需要什么孩子。”

　　景枫有些吃惊，沉翼更是觉得忐忑，他想过俞南会有所顾虑，但没想到俞南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自己确实可能着急了些。
　　这个建议其实是景枫首先向沉翼提出的，他早就看出沉翼对俞南非同一般的感情，沉翼听后自然非常欣喜，本来二人打算今天取完沉翼的血样后，就顺便一并把俞南的血样也取出来的。

　　“你要不要在考虑下？”景枫道。

　　“不用，我不会要孩子。”俞南倏然站起，冷漠疏离地朝屋子里两人点了点头，道：“抱歉，没事我要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沉翼忙不迭喊他好几声都不回应。

　　“俞南，…”
　　沉翼终于在实验室大门赶上了俞南，并且一把抓住了他，“对不起！”
　　俞南站住，回头，定定看着沉翼道：“对不起什么？”
　　“我自作主张，我没有和你事先商量，我，…”
　　俞南摇了摇头，“沉翼，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压根不想要有孩子。”

　　俞南在执行官的带领下来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后勤组，一个给蜂城做饭，偶尔也送送饭的地方。

　　蜂城的饮食很简单，是由一个科学家制定的营养标准餐，人们将外面运来的含碳水化合物丰富的各种谷物、以及乱七八糟能获得维生素的脱水蔬菜和干肉脂肪碾磨成粉，加大量的盐，然后用火熬制，最后加入防腐凝脂，晾晒后用一种特制的密封餐盒保存。
　　不同的后勤组基本都是同一配方，只不过比例会有些不同。
　　这种东西能保存很久，并且味道不算难吃，但天长日久总吃一样的东西确实令人生厌，难怪王罗说再这样下去蜂城的人都会疯掉。

　　俞南到的时候，大约有七八个女人正围坐在屋子里一起收拾分类食材，她们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争吵着不同的话题，但看到执行官都立刻敛住声音，坐正身形。
　　不过俞南还是从一团模糊的争吵打闹中，分辨出半句他颇感兴趣的话，某个女人正在训斥另外一个人，“回去管住你男人，有那个必要卖命吗？到时候你们自己活不成，还便宜……。”
　　执行官把俞南丢给胖胖的厨娘索拉后就走了。

　　索拉是这个后勤组的头，她颧骨有两团病态的红，身材干瘦，下巴削尖。不过似乎被分到后勤组的人身体都不算好，至于俞南，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被分到这里，更是可想而知。

　　俞南紧接着就被打发到隔壁单独的一个房间，让他去和泰纳研磨食材。
　　他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再回头看看那七八个女人在后面躲闪着指点议论他的模样，立刻明白了索拉的用意。

　　俞南和泰纳是这个后勤组唯二的两个男人，俞南是新人，看起来女人们似乎颇不习惯有外人在场，像刚才他和行政官进来时就突然打破了她们的话题，就很让她们不自在一阵。

　　至于泰纳，俞南初见他时几乎被吓了一跳。
　　那是个丑陋到简直不堪的人，中等高的身躯上肥肉堆叠了一层又一层，昏暗的光线中看起来就像一座肉山，研磨房不算大，门也不宽，泰纳整个身躯足足有门的两倍宽。
　　他一辈子也别想走出研磨房，除非把自己切成两半，俞南心里不由自主地想。
　　最让人感到恐怖甚至有点恶心的是，泰纳全身毛都脱没了，头发，眉毛，甚至是汗毛，光秃秃的头上疙疙瘩瘩，凹凸不平，也不知是本身头骨就这样，还是长了怪疮。

　　索拉在外面已经料到了屋中的情形，隔着墙对俞南道：“你别怕，那是个哑巴，就是长得丑点，但不会伤人。”
　　旁边有女人笑：“何止是丑，简直是个超级癞□□。”
　　随后又一阵哄堂大笑传来，这群女人的描述相当传神，猛打眼望去，泰纳确实和那种生物很像。俞南从门里露头出来，礼貌回应索拉说自己还好，谢谢她关心，气氛放松，女人们又开始高声笑闹。

　　泰纳口鼻中发出模糊的咕哝咕哝声，他没有理会女人的取笑，甚至没有看新来的俞南一眼，手中推着一个巨大的石碾子，以几乎频率不变的脚步，围着巨大的磨盘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种极其古老的东西完全可以用风力带动，但，蜂城里总有一些完全没用的人，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

　　俞南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加入进去一起劳作，他犹豫着将手搭在石磨木柄上，这个泰纳比他的身躯要大三倍，留给他的空间很狭小。
　　但在俞南加入进来的那一刻，泰纳却有些害怕地向外让了下，俞南松了口气。

　　和泰纳干了一下午活儿，俞南立刻对他充满好感，泰纳简直就是个碾子机器，无论俞南使不使力，使多大力气，甚至有那么几分钟，俞南故意一点力不用将自己挂在木柄上，泰纳都在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步伐拖着石碾子转动，热量从他身上蒸腾出来，散发出某种馊臭的怪味，他哼哼唧唧地半闭着眼，握着石碾子的木柄，木柄上挂着个瘦小的、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衬衫的俞南，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是夜，56号暗堡内，沉翼房间
　　沉翼赤着身体从床上起来，走到屋里唯一带着铁栅栏的窗洞前，馨黄月光照进来，他的头发已经有些汗湿，身上肌肉却还依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