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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芥子 ...

  •   “哎呦!我嘞个娘呐!三儿,你看!哪儿是不是躺了个人?是不是死了呀?”

      岔路口,一壮年男子指着远处地上一团黑黝黝的人影,操着一口纯正的方言惊呼道。

      “我说二哥啊,来这儿的不都是死人吗?你还某睡醒哩?”

      身旁另一个稍微瘦小一些的年轻男子捂着脑门上的血窟窿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垂下头撕扯起衣服,想要堵住脑门上汩汩往外流的血。

      可惜,他怎么堵也堵不住,一生气,索性把手中那一大坨被血染得辨不清颜色的布条全扔在了地上,又上去踩了几脚,这才解了气。

      “哦哦,我又忘了。”老二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年轻男子的鼻尖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哩?我是睡着了某注意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你呢?睁着你那俩大眼走个路也能平地摔死?要你那眼是出气的哩?”。

      “我、、、”

      三儿被骂的说不出话来,气呼呼的别过身,蹲下来开始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了。走路摔死这个死法他自己也没想到啊,谁会知道被石头绊一下就要来拜访冥王了。

      黑云遮天,浓雾升腾,不见天光,不辨东西,天与地似乎连在了一起,视野尽头不知是沙坡还是山峦的轮廓隐约冒着白光,打眼看过去,实在是辨不出春夏秋冬,四时景物。当真是日月无光,地狱天堂。

      阴风阵阵,其中还夹杂着喃喃不清的哭咽之声,那凄厉的惨叫任谁听了都头脑发胀,心中悲恸,止不住的眼眶发酸。
      举目四望,唯一清晰可辩的是远处高空中妖冶闪动着的一道猩红色光芒,在这阴森可怖的阴府,倒叫人心里生出些许安宁。

      黄泉路口熙熙攘攘的鬼魂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挤着往里进,想要早些投胎转世,重来一生。谁也没注意这对脑门上挂彩的兄弟俩在争吵些什么。

      “你啥子你!我走了,还有你给咱娘养老送终,你可倒好,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着我来了,就恁舍不得我?这下可咋办!就剩娘自个了。”老二骂起小自己八岁的弟弟来永远像个恨铁不成钢的爹。

      “那、、、不是还有大哥吗,他总会照顾娘哩。”三儿一听到他二哥说到老娘,鼻头一酸,语气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指望那个白眼狼还不如指望咱家的大黄狗哩。”

      老二一听到大哥这两个字,就气不打不一处来。他大哥赵统,比他大了十岁,为人还算老实,可自从他娶了媳妇儿,就变得尖酸刻薄,斤斤计较起来,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他们夫妇先是闹着分家产,后来又逼着娘把宅子的地契给了他,说是怕老二老三变卖地契败家,放他那里保险。娘心软,看不得他的苦肉计,就给了他。可刚把地契给了他,那狠毒媳妇就把他们兄弟俩个连着娘撵到村里两间破草屋去了。

      那时候他们兄弟俩年幼不懂其中的缘由,就问娘:“娘,为什么我们不能跟哥哥一起住大屋子?”

      那老实憨厚,不想他们兄弟心生怨恨的娘就回答说:“因为人长大了总要跟爹娘分开的,这样才能有自己家呀。”

      依偎在娘臂弯里的兄弟二人立马举起小手,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们长大了也不要和娘分开!跟娘分开,娘就剩一个人了。”

      这下他们兄弟俩算是食了言,两个人前后撒手而去,终是留下风烛残年的娘一个人了活在那冷冰冰的人世。

      老二一想到他老娘这会儿正在灵堂里守着两口棺材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眼一下子就红了,忙别过脸去,装作被风迷了眼,用衣角沾了沾眼角。

      “其实娘心里头还是盼着大哥哩,每年过年总要在门口等一会儿,她说是等爹的魂回来一起过年,其实是等大哥一家子会不会来看她。”

      三儿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丝毫不看别人眼色,只管自己一肚子话往外撂。的亏老二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换做旁人,这会儿早把他打的张不开嘴了。

      “等你个龟孙!你话咋恁多哩,白说话了中不中!气死我了。过来!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饿晕了!”

      “哥呀,鬼是不会、、、”

      “白说话,看他!”

      “哦。”

      三儿看了一眼他二哥脑门上的血哗哗的往下流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把他气得够呛,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安安生生的跟了过去。

      “哥,这个人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啊,这衣服看着都死贵了。”六子蹲下来,把冒着热血的脑袋凑到那人脸前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扭过头对他同样脑门淌血的二哥说道。

      “管他是谁,把他喊醒,敢在这儿睡觉真是比我都心大。”老二弯腰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衣袖,果然不是他认识的料子。

      说着抹了一把脸,猩红黏稠的血粘了满手,“我就纳了闷了,你说这人都死了,这血还流的跟井喷似的。”老二揪着半截衣袖擦了手,又随手撕下来一截绑在了头上,压住那直冒血的大窟窿。

      三儿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拖住那人的后脖颈,老二拽着胳膊,就将人扶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两人刚正要想办法叫醒这位大胆兄弟,忽的浓雾里传来的一声怒喝吓得他俩浑身一哆嗦。

      “放开笔奴大人!”兄弟二人非常听话,一刻也不敢耽误,话音刚落,他俩的手立马松开,这位笔奴大人就又躺回地上了。

      “你们、、、”

      老二见来者气势汹汹,一把揽过三儿后退了几步,挡在他身前,刚才那副嫌弃模样立马换成谁敢动我三弟试试的虎劲儿了。

      “大人!大人您没事儿吧!”

      “哎呦!终于找到了!”

      一群鬼围着那位大人挨个感叹一番,那气氛好似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

      老二狠狠的盯着那群鬼的背影,摩拳擦掌,准备接下来的一场激烈的争论,等了半天这群群鬼竟没一个注意他的,老二满腔斗志嗖的一下泄完了。

      看来地上躺的真是个金贵的鬼啊!

      哎!活着的时候人如芥子,壮志满怀的活了二十余载也没有做出什么能让后人铭记的义举丰功。

      估计也就是这个死法可以让村里人在茶余饭后说上个三天,顺带警告一下自家孩子,没事儿不要在树上睡觉,会死。

      自己一生不曾作恶,福报到死也为至,老二想着,或许死后来了阴府能改变一下气运,没想到还是一样。好心扶个人,结果这一堆“家里人”,上来直接一顿呵斥,现在竟然还选择了无视。

      哎!芥子怎么挣扎也都还是芥子啊!

      老二正伤感人生而渺小,那边围着的一群鬼倒是七嘴八舌说的热火朝天。

      “笔奴大人醒醒啊!”

      “大人这是怎么了?有谁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看到判官府的公告符才出来找的,毕竟这块是我负责的,都看到消息了再不过来确实不太好。”

      “我倒是听了些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这笔奴大人最近好像是中了咒,也有说失了魂的,总之很邪乎。”

      “你可小点儿声吧,谁不知道笔奴大人是那位的心头肉,他一生气,你就等着魄散魂飞吧。”

      那位散播八卦的鬼听了这话立马捂住了嘴,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退到了鬼群里,不做声了。

      不愧是混迹阴府多年的老鬼,经验十足。

      “二哥,愣着干啥哩!快溜啊!”三儿见没有鬼注意到他俩,抓着他哥的手撒开腿就要跑。

      “站住!”

      清冷威严的声音幽幽的从他们身后飘来,二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转了过去,刚一转过去就对上了一群阴森森的鬼脸。

      一个个獠牙外露,瞳仁发红,嘴角轻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副这片我吃人不犯法的狂暴模样。

      我嘞个亲娘嘞!这是什么情况?

      老二哪见过这种场面,虽说这一路游荡到阴府,也见了许多缺胳膊少腿烂眼睛的鬼。可他们起码还能看出一丝人样,但眼前这几位就完全颠覆了老二的认识。

      这怕不是鬼中翘楚吧!

      刚刚还气势汹汹要跟他们单挑的老二这会已经抖成筛子了,攥出来的铁拳这会儿都软成了面条,要死不活的耷拉在袖口里,小风一吹就直晃荡。

      “要跑?”

      鬼中翘楚身后又飘出来两个冷冰冰字。

      好强的威压!

      光听声音老二就感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头上的血窟窿好像都被震得不流血了,再瞥了一眼三儿,他已经吓成一只呆木鸡,直挺挺的戳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没、、、没有,我们只是路过、、、看到这儿躺了个人、、、想把他喊起来、、、我们真没做什么坏事啊!天地良心!我们可是一辈子的老实人!”

      老二说着说着,前尘往事连带着刚刚被一群鬼无视的心酸委屈就涌上来了,也顾不上什么汉子的尊严了,眼泪鼻涕哗哗的流个不停。

      一旁吓傻的三儿看着他哥这副模样,还以为他哥俩又要在这儿死一回了,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哥俩一哭,竟引得刚入阴府的生魂们红了眼,有眼的没眼的都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身边的人,开始哭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小声呜咽,再后来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一时间,黄泉路口哭声连天,撕心嘞肺,响彻四方,震得阴府的万魂钟都嗡嗡作响,做哀鸣之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冥王去了呢。

      “闭嘴!”

      身后的冰冷音终于爆发了,对着哭闹的鬼魂,嘴唇轻轻张合,吐出了摧枯拉朽的两个字。

      霎时天地颠倒,平地惊起一阵狂风携卷着飞沙走石,直吹得众鬼站立不定,他们哪还有时间去哭,都不由得抓紧了对方,生怕被吹得个魂飞魄散,投胎无望。

      “我们只是哭一哭,犯什么法了吗?凭什么让我们闭嘴!当官的就了不起吗?再说,这两位兄弟也是好心前去相扶,你就这样恐吓他们,枉为阴官!”

      狂风渐停,鬼魂中一个比三儿还没眼力价儿的愣头青就开始为自己抱不平了,顺带拉上了老二和三儿当垫背。

      老二听到那愣头青说的话,忽的一个激灵,脸都青了。

      我谢谢你啊!

      这家伙是要把我往火里推啊!

      老二踮脚瞄了一眼翘楚们身后那位冰冷脸的大人物,他觉得这个愣头青极有可能要赶在他们哥俩前面再死一回了。

      “你没听到万魂钟都被震响了吗?要是它真响起来,所有、、、”

      “舒元。”

      一个眉清目秀的羊精气得脸都绿了,一把山羊胡子翘上了天,对着那群鬼魂就是一顿怒吼。

      冰冷脸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可是大人、、、”

      “好了舒元,收收你那脾气吧,我自有办法。”

      一旁一个未曾开口的模样清秀的女鬼拍了拍暴躁的羊精,笑眯眯的转身往前两步冲着鬼群道:“诸位,我是孟婆江蘅,刚刚听闻转轮王手里只剩下一百个好胎的名额了,去的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哎,今日这队伍排的可真是长啊!”江蘅说罢,抬手放在眼前,望了望远处的挤攘不动的队伍。

      话音刚落,哭声戛然而止,静的瘆人,鬼魂们大眼瞪小眼,都在品着这句话。

      愣头青反应倒是快,这会儿已经撒丫子跑得没影儿了。

      见他一跑,忽的有鬼惊呼一声,接着整个鬼群都骚动起来了,一个个东窜西蹦的像被开水烫的跳蚤。

      没一会儿,黄泉路口就只剩下他们这一堆鬼了,还有两只呆木鸡。

      “孟婆大人果然聪明!”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鬼群中传出来,颤颤巍巍的小细嗓跟这群青面獠牙着实不搭,老二和三儿都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白净的书生从羊精舒元身后探出头,拿着扇子遮着半边脸,一身洗的发白的破烂衣衫倒是挺符合书生的穷酸气质的。

      江蘅笑道:“这可是我们判官府的智多星——笔奴大人教给我的,她说这法子百试百灵。”

      此时这位智多星大人正倚靠在江蘅肩膀上犯癔症呢,眼睛倒是让江蘅摇的睁开了,可照样呼呼大睡。

      老二看着都替她担心,晶莹的口水就在嘴里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嘴角滴下来了。

      “崔判,现在怎么办?这次好像和之前几次的症状都不太一样,贸然施法,恐生变故。”

      江蘅伸手在笔奴眼前晃了晃,笔奴没有半点反应,还是一副痴傻模样,江蘅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冰冷脸。

      崔判?判官崔玉?

      相传阴府的有个执掌生死簿的判官崔玉,公正无私,铁血手腕,人又生的端正,相貌不凡,可谓是鬼中潘安。

      老二一听崔判两个字,也顾不上害怕了,伸长了脖子想要瞻仰一下崔玉大人的容颜。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三儿拉着他二哥就要撒开腿跑,可拉了两下也没拉动,一回头看到他二哥正伸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鬼群看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三儿总觉得他二哥的脖子好像长了一拃。

      “我来看看。”

      只见崔玉大人拨开鬼群,轻飘飘一个转过身伸手去接过笔奴,那一身墨蓝长袍随风摇曳翻飞,连衣角仿佛都带着一丝风流倜傥。发间木簪轻挽,耳后垂着的三两只黑色铃铛正叮铃作响,隐有青烟缭绕其上。

      一张清冷俊逸的脸果然名不虚传,惊得老二说不出话来,不过那张脸真的冷啊,连说话也瞧不出什么喜怒。可一双深邃的凤眼叫人看了心里不由得一怔,仿佛多看一会儿那深渊就要把人吞灭。

      崔玉轻轻接过笔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指轻捏了个法诀,低头去探怀中人的魂灵。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请王爷过来一趟了。”崔玉抬头看了一眼孟婆,老二只看到那眉头紧了又松,然后就拧巴在一块再也没舒展开了。

      等他再看向怀中人时,老二又愣住了,刚刚那双仿若浸满凄冷的眼睛瞬间载满柔情,只教春水融寒冰。

      哎,自己怎么就没有遇上一个为自己而喜怒无常的人呢?

      老二望着判官大人那副痴情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番命运不公的感叹。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把眼睛从判官大人身上挪下来了。

      那又是啥呀?!我滴老天爷呀!

      老二一转头就看到了笔奴上方悬着一个不停扭动的东西,差点儿没把下巴惊掉,刚止住的血,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四下乱流,一身衣服瞬时成了血衣。

      “二哥!二哥!”三儿看着他二哥一会儿傻乐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痴呆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几下,“你木事儿吧?”

      “三儿,你看见了某?”老二连转头都忘了,直愣愣的拍了拍三儿的胳膊喃喃道。

      “我眼又某瞎,当然能看见了。”三儿严重怀疑他二哥脑子摔坏了,“不就是一群当官、、、”三儿扭过头便说不出话了。

      一只分不清模样的黑红色的怪物盘踞在笔奴上方,足有两个碾盘那么大,扭动着装满浑浊液体的肚子,嘴巴一抽一抽的吸食着从笔奴额心散出来的灵丝。吸一口那怪物的身形好像就显出一分,这会儿已经能看清它的本体了,像是好几只尚未成型的死胎被切碎再拼凑而成的畸形婴儿。

      可这怪物鬼差大人们竟然看不见?!

      “鬼啊!”

      三儿胆子本就小,冷不丁的看到这么一位,七魄都要吓出体外了,只愣了一下,指着那怪物就是撕心裂肺的一通哭嚎。

      这一嚎,那怪物倒是停止了吸食,一颗沾满不明液体的婴儿头猛地睁开了眼。顺着声音轻轻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三儿和老二,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不容分说,“咯咯”的笑着就朝他们扑了过来。

      “大人!救命啊!”老二拉过六子护在了怀里,忙背过身去,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片刻过去,老二感到身后一阵寒气,睁眼一看,自己和三儿都没事儿。

      再一扭头,只见那怪物正蜷缩在地上,脖子上勒着一条血布条,一把青色的灵丝刀把猪肚子劈成了两瓣,浑浊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一股腐肉的恶臭味儿熏得人直发呕。

      老二闻了一下,差点儿没死过去,忙捂住了口鼻。一低头发现自己的上衫不见了。

      咦?我的衣服?

      那个是、、、老二看了看怪物脖子上的血布条,又抬头看了看崔玉大人。

      “刚才一时情急,多有得罪。”崔玉说罢,对着他微微颔首。

      老二立马精神抖擞起来,看来自己的血衣成了降服这怪物的关键啊!

      崔玉大人刚刚那个眼神是对我表示感谢吗?不对,是赞许吧!老天爷啊!这可是来自判官大人的肯定啊!

      那他会不会重用我?我会不会做上判官府的鬼差?就算给冥王大人端茶送水跑个腿也行啊?以后再往上爬爬,说不定还能做个阴府的小官,赵统他们夫妇百年之后说不定还能落在我手里,真是解气。

      啊,人生多么美好啊。

      老二沉浸在他平步青云的黄粱大梦里无法自拔,越想越激动,猛地握住了三儿的手,差点儿没对着他满脸血的胞弟亲上两口。

      三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二哥癫狂的样子,心里默默的念了一段往生咒,祈求诸天神魔,让他二哥下辈子做一个精神正常的好汉。

      “这是哪家跑出来的腌臜鬼,修了点儿障眼法就敢吸食魂魄!”

      崔玉不怒自威,衣袖轻挥,笼在那怪物周遭的黑影尽数散去,那怪物“滋滋”乱叫着缩回了巴掌大小。无数条白色的丝状物从那身体里慢慢游离出来,崔玉立即伸手将其笼在掌心。

      “查查它的来处,若是没有登记在册的,直接扔进忘川。”崔钰边说边将掌心内笔奴的灵丝重新输回她额间。怀里的人眼神渐渐恢复澄明,可还是没有要转醒的样子。

      崔玉刚想捏法诀为她输送阴力,只见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青色的灵符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他手心。

      老二和三儿津津有味的看戏呢,只见崔玉盯着灵符看了一会儿,眉头紧了一下,在羊精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老二清楚的看到崔钰大人带着笔奴走的时候,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刚才我想的那些被判官大人听见了?老二有些摸不着头脑,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都在为命运担忧。

      “赵义赵良是吧。”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走到他们面前,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盯得兄弟俩心里直发毛。

      老二恭敬地回道:“是嘞大人,就是俺俩人。”

      舒元美滋滋的笑了一下,说道:“腌臜鬼最怕生魂的血,刚刚你也算是为阴府除恶了。”

      老二憨憨的笑道:“看来我的血没白流。”

      舒元道:“判官大人额外开恩给了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免去流程现在直接去还愿台还愿投胎转世,只要你们点头,转轮王那里现在立马留下两个富贵人家的好胎,下辈子风光无限,吃喝不愁。这好胎可是百年难得一遇,你们要珍惜啊。”

      舒元看了看兄弟两个继续说道:“第二,在鬼市上做个买卖或者去判官府当个差,等着你娘来一家人团聚。看时辰,你娘已经在路上了。不过,你娘这一世已经是最后一世,入不了轮回了。要是陪她,你们也要错过还愿的时机,也没有重生的机会了。是去是留,你们想好了就握住我的手,瞬移灵符会带你们去各自想去的地方。不过要快啊,转轮王的脾气可没我好,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我娘怎么会?”老二和三儿听完心头一惊,同时问道。老娘虽说上了年纪,可从没有什么病痛,腿脚利索,人也精神,怎么就在路上了?

      舒元白了他们一眼,道:“崔判还能骗你不成?快点儿选吧!”舒元本想再催促两句,可看到兄弟俩泛红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过身不做声了。

      老二和三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看似老实敦厚的娘其实也是个烈性子,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句求人的话都没说过,一个人把他们拉他拉扯成人。他们那个把两个儿子视作自己性命的娘怎么会独活。

      早些来了阴府也好,省得彼此想念。既然做了娘这辈子的儿子那就要侍候她一辈子,活着死了都得过够一辈子才行。老二已经选好了。

      其实刚听完老二心里就有了想法,三儿还这么小,这短短的一辈子过得也穷苦,连村子都没走出去过,什么风光都没见过,就这样结束了。他都为三儿不甘心,要是下辈子真能吃喝不愁,三儿就能过过好日子了。

      反正自己也看够了冷冰冰的人间,还不如在鬼市悠闲地开个面馆,陪着娘。听听来往鬼魂的生前身后事,见识见识神魔精怪无边灵通,也是一桩美事啊。

      另外早就听说阴府的鬼市热闹程度堪比人间王城,活着没去过王城,死了来看看鬼市也是好的。说不定还能得到那个判官王爷的青眼,保不齐还能混个小官做做呢。

      三儿站在一旁,偷偷看了老二好几眼,也是满眼坚定。三儿虽然看起来没有眼力价,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二哥就扬言以后要做个大官,帮助天下所有的穷苦百姓。

      那时候家里是在太穷,供不起他读书,也买不起纸笔。二哥就天天用手指头蘸着水在地上练习写字,晨昏时,就蹲在村长家窗户下,等着他家的孩子念书来听。可没想到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二哥就在在树上看书累的睡着了就早早收了他的命。倘若二哥生在富贵人家,何愁读不了书,当不成官。

      片刻后,舒元的两只手被握住了,赵义赵良抬眼看向了对方,再没挪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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