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你》27cola茶

35、摊牌

　　清晨，何晋年起来洗漱后在客厅写了一下午的作业。
　　直到晚饭点儿，指纹锁滴一声，门啪嗒一下被打开。
　　何邺弘回来了。何晋年盘腿坐在毛毯上，两人对视一眼，何晋年点头示意，何邺弘直接无视。
　　“回来啦？”
　　声音从头顶传来。何晋年闻言也没抬头，不用猜，陈芊正穿着家居服趴在栏杆上殷切地打招呼。
　　何邺弘倒不热情，他嗯一声：“吃饭吧。”
　　陈芊：“好啊，让王姨准备，正好饿了。”
　　王姨人在厨房，但明显是竖着耳朵听了动静的，她也跟着应一声。
　　“欸，马上做好了。”
　　何晋年什么都没说，从毛毯上站起来，去洗手。

　　又是这样，三个人围坐在餐桌上。何晋年已经习惯了这场面。那些有的没的，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陈芊给自己舀的一碗汤，他一口都没有喝。
　　沉默地吃了大半顿饭，何邺弘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擦嘴。
　　“明天，带你去看看几所国际学校。”
　　何晋年答：“不需要。”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面儿上云淡风轻，心里还是不安的。
　　“去看看。”何邺弘直视他，“别到时候我们直接安排了，你又摆脸子。”
　　“没。”何晋年抬头，对上何邺弘目光，“现在这所不就是您直接安排的？我满意，不用麻烦换来换去。”
　　何邺弘侧头看一眼沉默的陈芊，噗笑出声：“满意？”
　　他顿了顿。
　　“是满意学校，还是满意学校里的人啊？”
　　何晋年不动声色：“林子越，本来就认识，的确还挺好的。”
　　这话边说着，何晋年也边能用余光看到陈芊渐渐暗下的脸色。
　　是哦，她前不久才拆散了一个家。

　　餐桌上，三个人，仿佛真就一台戏一般。几句话里，是真是假，几分真意，也越来越道不明。
　　何晋年知道自己和唐欣妍在一起那天，何邺弘司机看到了她，也明白司机一定不会替他保密。只是他得再装装，何邺弘应该不会戳破，毕竟这大概不是他想把自己送出国的主要原因。
　　空气静默片刻后，陈芊的台词来了：“年年，其实送你出国也是想让你换个环境，陪着何瑶，有个更好的心情。”
　　这话说得假，真要换个环境，其实只需要答应他独居就够了。
　　他挤出一个微笑：“我心情挺好的，不用麻烦。”
　　说罢终于喝了一口汤。靠，齁咸。
　　再抬眼一瞧，全桌只有他喝了汤。
　　何晋年彻底吃不下去，他筷子一撂，准备摊牌。
　　“你们大可不用大费周章地把我送出国，从北京到上海，我也不想再去美国。我记得第一次来这家时，爸说我妈不了解我社恐，让我去坐公车。那么现在，我好不容易认识俩新同学，又是口口声声为我好，又在把我往外推？”
　　何晋年吸口气：“如果真为我好，或者哪怕是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答应我回去住......”
　　陈芊赶紧打断：“那怎么行，还没成年。”
　　何晋年再也懒得搭理她虚情假意的关心，直接拆穿：“那之前我爸答应了您不也没说什么？还是说您当时心里边担心着我？”
　　何晋年好歹在北京待了十几年，特有的京腔总是悦耳好听的：“您也不用再接着演，念得我怪烦。何瑶在美国待得好，我也不去给她添麻烦。”
　　“要管我也没个真要管的样子，那就甭管，明里好暗里斗的，没必要。”
　　何晋年又舀一勺子汤：“一切心意，我爸的，一直以来的，都领了。”
　　“行。”何邺弘也撂筷子发话，“随便你。”
　　何晋年心底一麻，他站起来，回房开始理行李。

　　刚刚明明说了那么多，把想说的都给讲明白了，但收拾得心里还是压抑，忍不住给唐欣妍发一条信息。
　　Hjn：在干嘛。
　　欣欣不是心心：吃薯片，写了一天的题，大早上还去补课！好累啊，求安慰！！
　　何晋年发了一个摸摸头的小熊表情包。他微信里只有这一组表情包。
　　唐欣妍见状立马给他发了好几个亲亲，求抱，比心，吐舌头的表情包，都是不一样的。
　　欣欣不是心心：你多下载几组呀，换着发嘛。
　　何晋年听话地全部下了。
　　唐欣妍把薯片扔到桌上，又发了一句出去：要不要打电话呀？
　　何晋年一笑：等会儿。
　　她扮乖：好呢。
　　何晋年不过花了半小时就全收拾完了，他压根没有走出过房间，所有带来的东西都在这个不到30平的卧室。
　　最后走出大门前，何邺弘说：“每周回来一趟，吃饭。”
　　“好。”他一点头，真就走了。

　　其实来上海也不过四个月时间，却突然释然许多。之前林玉温在，何晋年心里边还算有牵挂，有根绳子绑着他。现在何邺弘要成家，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权干涉。
　　之前次次都是放下，现已不剩下什么，但可喜可贺。他现已学会拿起一些东西。比如，唐欣妍。
　　他收获颇满，甚至和生活交手，这就是何晋年。破碎的，矛盾的，真实的，都是他。

　　出了家门，第一时间不是给唐欣妍回消息，反倒给林子越打了个电话。
　　“哟，怎么想起来打电话？我以为你醉卧美人乡忘了我呢。”
　　“放屁。”何晋年拖着行李也不忘吐槽他，“我又搬出来了。”
　　林子越惊讶，问：“啊，又折腾什么？”
　　何晋年把事情都说了，包括出国的。
　　最后他问：“我一会儿给学姐回个电话，你觉着这要不要说？”
　　“嘿嘿。”林子越听这话不免一笑，“你之前不是老爱把我的苦口婆心劝诫当耳旁风？这会儿知道问我意见了？”
　　何晋年无语：“只听听，做参考。”
　　林子越沉吟片刻，道：“倒也可以说，反正是件不小的事儿，让你女朋友了解下不是不行。”
　　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都已经搞定的事情也不用再去徒添烦恼了？”
　　“......”
　　何晋年也不确定到底算不算彻底解决了出国的事情。但他家里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可能真理不清。说不定还会迷迷糊糊把唐欣妍给绕进去了。
　　“说话啊。”林子越不知道何晋年在想什么。
　　“哦...”何晋年点点头，“挂了吧。”
　　林子越：“......”一句别的话都没有？合着他就是一个工具人！？
　　百姓要起义啊！！！

　　猫少年：你这什么态度？打电话过来就这破事？
　　十分钟后，何晋年才回一句：没有，听君几句话，胜读十年书。

　　......

　　“喂？”话筒对面传来唐欣妍喜滋滋的声音。
　　“学姐。”他乖乖喊人。
　　她问：“在哪儿呢？”
　　“嗯...在外面。”这秋季的呼呼风声是骗不了人的。
　　她又问：“提着行李箱？”
　　“......”何晋年下意识左右看看，怎么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没有。”他撒谎。
　　“真的吗？”唐欣妍的声音略显严肃。
　　“......假的。”
　　“还算乖，你回头看看。”
　　何晋年别过头，他扫一圈，没有人影儿啊。乍一看，躲树后边呢。
　　“你怎么在哪儿？”他奇怪。
　　“偶遇。”她答，“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们可以住得那么近欸。”
　　何晋年没答，直接就把通话断了。过个马路去她那儿。
　　“你这是要去哪？”唐欣妍眨眨眼睛。
　　“没家了。”何晋年开玩笑道，“收养我？”
　　“啊，那你要是没遇见我怎么办呐？”
　　他依旧没个正形：“流浪。”
　　唐欣妍：“认真点儿，到底怎么了？”
　　何晋年：“晚上没吃饱，打算多买点速食回去吃，拎不了，拖个行李箱。”
　　唐欣妍：“你胃口好大......一顿是吃多少啊，要买那么多？”
　　何晋年点头。
　　最后，何晋年实在敌不过唐欣妍的逼供。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都没有用。只要何晋年糊弄一句，唐欣妍就蹦起来啄一下他的脸。
　　何晋年被搞得满脸无语，他退，她便进。最后只好破釜沉舟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唐欣妍听闻后啥也没讲，只一句：“我去你家陪陪你。”
　　“去做饭？”何晋年睨她，“作业写完啦？题刷了没啊？”
　　他还是最怕耽误她学业。
　　“你管得怎么比我爸妈还宽呢？”唐欣妍翻个白眼，“难不成学到天荒地老啊？现在都要七点了，晚上还不让人休息一下。”
　　何晋年看着唐欣妍，又叹口气：“我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只是比你小一岁，还用不着呵护着。”
　　唐欣妍摇头：“没把你想得很脆弱，陪陪你还不行？”
　　“行。”何晋年抿唇。
　　女友贴心至此，他还能怎么拒绝？

　　两人走在路上，秋风呼呼作响。
　　何晋年拎拎唐欣妍衣领，怕风吹进去，裹得严实一点。
　　她突然提议说：“我们和林子越他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何晋年脸色一瞬间空白：“你想他了？”
　　唐欣妍啪地一下狠狠拍何晋年脑袋：“想啥呢？人多开心点嘛。”
　　毫无预兆的，何晋年直接被打懵了，他突然联想起自己小时候玩的那种拍仓鼠的游戏。很多个孔孔，哪个冒出了脑袋，就拿个小锤子使劲儿捶扁它。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神似被捶扁的仓鼠。
　　他咋不知道这女友还有暴力倾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