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陶下蹊

5、第 5 章 苏锦的小心

　　以前苏锦光顾着睡觉了，学校的事情一无所知，反正班上有宋青石和她一起玩，放学了有宋青山护送，她也不太愿意去融入一群小孩的游戏，但经过程砚生的一对一辅导后，她深刻的明白一个人不能太特殊，必须得和群体保持一致，否则你也会受到特殊照顾。

　　程砚生作为支教老师，是本校唯一的外地老师，也只有他会用普通话给学生上课，关键是，他是大学生，因此他具有优先选择班级的权利，他选择的是一年级和六年级的语文及数学，还有四五六年纪的英语，当然，只有四五六年级有英语。

　　苏锦揣测他的动机，估摸着是因为他觉得学生的基础很重要，毕竟将来所有的学习都是建立在入学第一年的基础之上，比如L和N，如果你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没有学好，那大概率这一辈子都不会分清了。而六年级，应该是这既是小学所有知识的总结，同时也关系到升学考试的分班情况。这么想来，程砚生真的是一个好老师。

　　当然，程砚生的特别不仅表现在他选班的时候，他平时也很特别。比如，他喜欢穿白衬衣，而且衣服永远干净整洁；比如，他在处理工作的时候，很友好很温和，但是工作之余，他不太说话，也不怎么和其他老师聚；比如，他不会打骂学生，即使有学生上课睡觉（苏锦首当其冲），或者不做作业的情况，他永远不会说你，但是他有其他的方式让你变得乖乖爱学习（参考苏锦）。

　　除了老师，还有就是学生。在苏锦过去那个年代，农村的学校已经人不多了，基本都去城里读书，但是现在不同，小学里面人还是很多，小学直接取自地名——高山小学，接纳高山村以及周边几个村的全部学生，基本每个班级都能有三四十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就一定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每个班级有那么几个群体，每个群体有那么一个老大。

　　当苏锦不再专注睡觉，打算下课去找几个小伙伴玩玩的时候，发现除了宋青石，她不认识几个同学，而其他的同学，派系早就划分清楚，她想融入，别人来一句“我们不和她玩，她是个傻子，上课就知道睡觉”然后扬长而去，留下苏锦在原地目送小伙伴的背影。

　　看来自己小学毕业多年，对于小学生的江湖规矩已经遗忘。回想过去，许多事情苏锦已经模糊，只是大概记得几个玩得好的伙伴，大家喜欢吃的零食，下课玩得游戏，哪个老师自己喜不喜欢，再或者还会记得几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但对于更加具体的，自己已经不清楚了。不过嘛，小学生，还是这个年代的小学生，大家零花钱都很少，如果自己能······

　　当天回家，苏锦委婉表示想要一点零花钱。

　　然后苏建国给了她五毛纸币，因为宋家兄弟的零花钱也是每天五毛。

　　对于手里的“巨资”，苏锦抬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穿越三年，第一次手里拿钱，感觉真的不要太奇妙，陌生、新奇、还有点小激动。

　　徐燕依然觉得她“脑子有点不好”，细细嘱咐她：“这个钱你放在书包最里面那个小袋子放好，不要弄丢了，去买东西先问价钱，你们学校有的东西只卖一毛，你记得让他找钱给你，算数你会吗。”

　　苏锦点头，她何止会算数。

　　第二天，苏锦走进学校的小卖部，老板居然是校长的妹妹，关系户啊这是，不过，她不关心，她关心的是零食。

　　好多童年的味道啊。

　　哇，这个辣条，好好吃，可惜长大了就再也没吃过了；哇，那个金勾棒，以前买了一包一人一根分着吃来着；哇，深水炸弹，是不是可以弄瓶水来勾兑一下，记得以前喝完就想上厕所来着；哇，戒指糖，好大一个啊，是不是可以嘬很久；哇，跳跳糖，好多年没吃了，好想买······
　　哇，哇，哇
　　······

　　这该死的眼泪怎么从嘴角流了出来，苏锦吸了吸口水，为什么她只有五毛钱，这里每一样零食，她都想买啊。

　　最后，她买了一包辣条，一人一根，可以分给不少人。
　　然后她一边吃辣条，一边不经意走到同桌，也是为数不多认识的张敏敏同学旁边：“张敏敏，你这个裙子好好看啊。”一边说话一边吧唧一下嘴巴，再加上辣条本身就带有的冲击味蕾的能力，直勾得一群小女生咽口水。

　　苏锦不经意来一句：“张敏敏，我们关系这么好，给你分辣条吃。”
　　一群小女生眼巴巴看着，给张敏敏分完辣条，苏锦又问：“你们吃吗，我也可以分给你们吃，不过我们还不是好朋友，不能给你们吃。”
　　“你分给我们吃，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啊。”
　　“是吗？”苏锦佯装不信，“那你们以后都和我一起玩吗？”
　　“我们当然和你一起玩，我们是好朋友啊。”
　　“是呀是呀。”有人附和。
　　“那行，那我给你们分辣条吃，你们是我的好朋友。”

　　小女生涌上来，很快一人手里一根辣条，到底是小孩子，心无城府，之前说苏锦是傻子的话也被忘记，因为苏锦分享零食，很快就被接纳成为团体中的一员，再加上苏锦口才好，几句话就哄得一群小女孩把她当做好朋友，还顺利和他们一起玩跳绳。

　　上课铃声响起，小孩子们往教室跑，苏锦回头，看到程砚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手握课本，目光深沉。

　　短暂对视，苏锦移开目光，回到到教室坐好。

　　苏锦每天和小伙伴厮混，常常抛却自己是成年心智的身份，玩得大汗淋漓，不过每天蹦蹦跳跳，身体倒是比之前要好，不仅长高了些，也长胖了些，一次下雨，徐燕来接她放学，特意对程砚生表示感谢：
　　“丫丫现在吃饭都比之前多了一碗，讲话也越来越清楚了，多谢程老师教导。”

　　程砚生略带深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是苏锦自己乖巧懂事，您不用感谢我。”

　　又过了一个月，期中考试来临，苏锦估摸着平时小测验班级的情况，选择性做对或做错一些题目，最终拿到中间排名的成绩。

　　程砚生再一次喊她去办公室。

　　其实苏锦有点不愿意和他接触，她觉得这个人很古怪，说话的时候你觉得这个人很温和，但是不说话的时候，这个人又显得气压极低。
　　他上课不需要管纪律，细声细语讲话，班上没一个人敢闹腾，不像其他的老师，还得大声管教学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脚趾位置感觉布料有点磨损了，看来脚大了些，人确实也长高了些。

　　程砚生走到她面前，站定，然后蹲下：“苏锦，抬头。”
　　她的头这次更低了。
　　苏锦，你怂什么，真论起来，你指不定比他年纪还大呢，你怕什么，抬头看他啊，不要怂。
　　算了，这个人好像比较成熟，自己现在是小孩子，怕也是正常的。
　　不会是当小孩子太久了真的变成小孩子了吧······
　　不要啊······

　　苏锦心里几个小人吵来吵去，可头就是不抬，程砚生没了耐心：“你既然不抬头，那就回去把试卷抄五遍。”
　　“不要。”话没说完，苏锦头已经抬起来了，结果看到程砚生的脸就在面前，一下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苏锦揉揉自己的小屁股，磕磕绊绊的说，“老师你离得太近了，我有点紧张。”潜台词就是你离得太近吓到我了。

　　谁知程砚生不仅没后退，还上前把她扶了起来：“你这么怕我做什么，老师很凶吗。”
　　苏锦心想，你还不如凶呢，一个从不发脾气的人才可怕好吗。
　　“老师你不凶，你很温柔，你特别好。”她口是心非。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程砚生放开了苏锦，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足足笑了一分钟。

　　这还是入学以来苏锦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以前都是很温和的笑来着，这样笑就很亲切嘛，一点不可怕好不好，也不知道以前端着干啥。

　　笑完了，程砚生进入正题：“有好几道题目，之前你都是能做对的，怎么考试的时候都错了。”
　　因为我故意错的啊，我可是出了名的傻子，突然成为一个天才是很不合理的好不好，得循序渐进，这次一般，下次进步几名，再下次又进步几名，然后走上人生巅峰，菜鸟逆袭不都是这个套路吗？
　　不过这个话自然是不能说的，苏锦绞尽脑汁，决定自黑：“因为我之前是抄的张敏敏的作业，老师对不起，我再也不抄作业了。”然后九十度鞠躬。

　　“苏锦，老师不希望你撒谎，你明明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绩，为什么要故意做错？
　　你知道有多少人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掌握吗，你现在明明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

　　这话说得有点真性情，更加不像程砚生平时的作风，苏锦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老师······”

　　学校的老师基本都是本地的，对于苏锦的傻名早就耳熟能详，不少老师曾给程砚生说过，随便教教就行了，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反正她也学不会。但是程砚生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期中考试之前，还和其他的老师打赌苏锦究竟能考第几名。

　　他从不和别人赌这些，但是想到那个看似嬉笑实则有主见的小丫头，他便动了兴头，小丫头很聪明，应该不会让自己输。

　　谁知道考试成绩出来，她的排名竟然比自己预期低了太多，仔细翻看试卷，发现很多题目错得莫名其妙，明明几天前还会做的，现在也错了。他在一众老师理所应当的语气中，接受了惩罚——去其中一位女老师家中吃饭。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和疑问，打算好好引导一下小丫头，结果小丫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把他倒气笑了，去质问她，她居然还扯谎，可她的眼睛分明写着“我就是故意考得差”。

　　这个世界，不怕笨蛋做坏事，就怕聪明人不学好。

　　对于非常之人，则要选用非常之手段。

　　“周末有事吗？”
　　“没有。”苏锦心下惴惴。
　　“那你周六来学校找我，早上九点。”
　　嗯？不会要补课吧！苏锦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连着脸上的表情也在拒绝。
　　程砚生却好似没看到：“出去吧，周六别迟到，不然老师去你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