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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目相对,恍若隔世(1) 7岁,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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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那是一个我讨厌的季节,天气很热,我大把大把的流着讨厌的汗水和更加讨厌的眼泪,我十七岁的八月,我来到了南京;我十七岁的七月,我哭了一个月,醉了一个月,我和紫荆的那些人每天的聚会,每天的上演离别闹剧,每个人看着我们表演现代版的十八相送,都疯狂的大笑,接着疯狂的哭泣,最后疯狂的喝酒,最后再也没有力气疯狂,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的走出小饭馆。
“老七啊,去了、嗝、去了大、大城市可别忘了咱们哥几个!”我扶着已经烂醉的许仙,他满脸通红,含糊不清的说着这句好像很长的话语,还带着一个充满酒气的饱嗝。
我愣楞的点点头,目光与一旁的莫城撞在一起,他很冷淡,把脸别到另一边,帮着傅博搀着同样喝得烂醉的张九满。
我看着他,恍然隔世。
那一年,同样是夏天,还是我讨厌的艳阳高照的大热天,我刚刚学会骑自行车,还把握不住车头,就那样歪歪扭扭的在歪歪扭扭的小路上骑着老于淘汰下来的老式凤凰牌自行车,老于是我爸,可我总是习惯叫他老于,因为我不跟他姓,我不姓于,我也不跟我那快四十岁还依旧打扮时髦的老妈姓,她也姓于.我姓艾,我叫艾柒。很小的时候,又一次我和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吵架,原因是他偷偷拿了我的彩色蜡笔去用,我知道后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大人们都说那别人的东西,一定要告诉那个人,否则那就是偷。我不觉得他是在偷东西,所以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是他却脸红红的一个字都不说,最后憋出一句“别人家的小孩都跟爸爸姓,艾柒不跟爸爸姓,她是捡来的野孩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还很新的摔断了我最喜欢的蓝色蜡笔。
我呆住了,小嘴十分灵活的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被称为爱哭鬼的我一滴泪都没有留,我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呆在那里。可就因为“野孩子”这三个字,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那个我努力记很久都没有记住的名字,张九满。
哦,是的。
张九满。
后来张九满也因为这三个字遭到了报应,他被人恨恨的揍了一顿,揍他的那个人,是宋明磊,光明磊落。呵,是整个金矿家属院里最爱欺负我的宋明磊。事后我竟然听说,宋明磊边打张九满边说,我欺负的人你也敢欺负,你跟老子抢人吗!然后又狠狠的挥了张九满两拳。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这话,真的好像言情小说里男主角对欺负女主角的坏蛋说的话。
可惜,
我永远不会成为爱情大戏里的女主角,他不是我的男主角。
后来,不知我愣在哪里有多久,几乎所有老师都轮番的哄我,可是我没有反应,就像中了邪,被人点了穴,知道宋明磊怒气冲冲揍完张九满冲进了我们教室,“你这死孩子,就知道被人欺负!”说完,拉起我的手就冲出了幼儿园,骂骂咧咧的。
从此,宋明磊就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再也没有玩拿绳子拌我,捏死我喜爱的小鸟这种把戏,他成了我的守护神,从此,没人再敢欺负我。因为,宋明磊是我们金矿家属院孩子里的大王。
这事被老于知道了,他阴沉着脸,在我面前踱来踱去,我死盯着他,生怕他一个冲动跑到张九满家,找张九满他妈算账。这样,宋明磊打张九满的事也就会被张九满他妈知道,他妈是金矿家属院里有名的泼妇,河东狮吼;那些年头里,只要在吃饭、睡觉甚至拉屎时听到有人很大声音说着脏话,那就一定是张九满他妈。
他最终没有去找张九满算账,只是扔下一句话,“艾柒,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要在意,你永远是爸妈最好的孩子。”然后就踱回了里屋,他在里面抽烟,我知道,他抽烟时总是躲着我,可是我知道。他遇到烦心事就会抽烟,我知道。他不会抽烟,一抽会被呛鼻的烟味冲得咳嗽,我知道。他很烦,我知道。
老于就是这样一个人,胆小,从来没做过一点点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也从来不会惹事,甚是不会在女儿妻子受欺负时,教训欺负人的人;没有追求,一个会计做了几十年,即便是比他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也升为科长了,他还是那个会计,每当有人嫌他职位低时,他都满不在意。我不只一次地想,幸好老于娶了老妈那样的人,即便是做了几十年的会计,胆小如鼠的连金矿家属院里平房的楼顶都不敢上,老妈也从未埋怨过他一句。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可是,就是这样的父母为什么会厌恶自己的孩子,厌恶到连姓都不愿意让她跟自己姓,我也不只一次的想,我也许真的想张九满说的,是个野孩子。
野孩子。
哦,这三个字老于不让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