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众生》莺时灯

3、下

　　我和一目连大人一起将破旧的神社好好的整理打扫了一番，然后就住在了破旧的偏房里。
　　一目连大人说让我住在那里时，清俊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愧疚与不好意思。
　　我毫不在意的冲他笑了笑，然后用惊叹的语气说道“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看起来就很舒服呢！”
　　一目连大人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而我则转过头看着神社的庭院，脸上则带着舒心的笑意。
　　“说起来……樱你之前都住在哪里呢？”
　　“唉？”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目连大人随口问起了我曾经的生活。
　　“是海边的村子哦，每天醒来都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呢！”
　　“海边吗？”一目连大人若有所思的喃喃，然后对我笑了笑“走吧樱，要把你好好介绍给其他人才行啊。”
　　说是其他人，只不过是居住在山林里的一些小妖怪而已，一目连大人带着我与他们挨个打了招呼，大家也带着善意接纳了我。
　　除了名叫古笼火的妖怪。
　　趁一目连大人不在时，他故作凶狠的对我嚷嚷着“恶毒的人类，有我古笼火在，你休想伤害一目连大人！”
　　真好，我并未在意他的话语，反而笑了起来。“好吧，古笼火，就让我们一起守护一目连大人吧！约定好了哦！”
　　“谁和你约定了啊，人类，你是笨蛋嘛！”
　　“唉，好过分，我才不是笨蛋呢！”我故作伤心的冲他这么说道，接着趁他不知所措时立马向走近的一目连大人告起了状“一目连大人，古笼火好过分哦，竟然说我是笨蛋！”
　　“什么啊，你这个狡猾的人类，一目连大人不要相信她的话！明明……”沉寂的山林变得喧闹活跃起来，一目连大人带着笑意看着我们。
　　我对上他澄黄的瞳孔，不闪不避，露出了一个笑容。
　　太好了，一目连大人，请多笑笑吧！
　　我和古笼火很快的就想出了让神社重新繁荣的方法。
　　拜托森林里的小妖怪们帮我们弄了所谓的神迹，又偷偷的宣传出去了神社的名字，背地里让他们去村民家捣乱，接着我们再出面解决。
　　很快，神社里也有了几个稳定的信徒。
　　虽然不是很繁荣，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稳定了下来。
　　一切都会变好的，我这么坚信着。
　　山里的夜晚非常寒冷，一目连大人总是会和他的龙一起，在夜晚时站在神社前，望着上山的那条石板路。
　　“大人？”我将灯笼点起，唤了他的名字“可以帮我挂起来吗？”一目连大人点了点头，帮我将灯笼挂在了神社前。
　　“说起来……”大人看着灯笼说道“以前经常去的森林里，曾经有一片由萤火虫点燃的道路。”“唉，听上去就觉得很漂亮呢！”
　　一目连大人看了看我，温和的笑了。“是很漂亮的。”
　　古笼火那家伙，最近常常不在，我有问过他去哪里了，然后那家伙就会脸红半天支支吾吾的。“啊！是有了喜欢的人吗？”我一拍手，然后惊喜的问他。
　　“这很奇怪吗！你这家伙不要那么大声啦！”古笼火懊恼的回了我一句，然后又说道“你这家伙，说起来也是喜欢一目连大人的吧。”
　　“唉这么明显吗？”我坐在石板路的台阶上，目光看着山下的景色，一目连大人并不在我们身边，应该是在神社里吧。
　　“樱，你放弃吧，一目连大人不会喜欢你的，或者说……”古笼火难得这么正式的和我说话“他不会有爱情的。”
　　我看着山下，目光温柔“没关系，我只要一直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为什么啊？”古笼火这样问我。
　　我默默不语，却想起了初见时他救下我，抱着我安慰轻哄的场景，篝火噼啪作响，而他的声音轻缓又温柔，可是眼瞳深处却有着极深的寂寞。
　　我想陪着那个人，不爱也好，只要他能够不那么寂寞就好。
　　最近神社里来的人少了，听小妖怪说，最近阴阳师变多了起来，他们不敢作乱，人们也就渐渐遗忘了这座神社。
　　一目连大人开始变得虚弱了，我用尽了一切方法，也没有让他好起来。
　　摄取其他妖怪的力量呢？不，他不会愿意的。我这么想着，又很快的否决掉。
　　但并不是没有办法的，我找来了古笼火，和他商量了一件事。
　　瞒着一目连大人，让他吃下我的肉，喝下我的血，从中摄取力量。
　　古笼火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毕竟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他消逝。
　　我带着森林里的小妖怪去山下买了食材，而古笼火说要去找他喜欢的，名叫虫师的那个人。
　　回来时看着山间的层层叠叠的枫叶，不知怎么的我有了一种预感。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问了旁边的妖怪一句话。
　　“你知道，那句话吗？”
　　“什么？”她提着东西，疑惑的朝我看来。而我却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登上了最后一个台阶，我抱着食材就看见了一堆人，而一目连大人正伸手温柔的抚摸着一个妖怪的头发。
　　“谢谢你一直为我担心。”
　　那样温柔的，熟悉的表情，可是并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另一个，未曾见过的妖怪。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那群人看见了我。“樱？”一目连大人停下了和名为虫师的妖怪的交谈，叫了我的名字。
　　“啊，一目连大人，刚刚去山下买了些食材，说起来，这些人是……”
　　一目连大人笑了起来，开心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
　　“这位是阴阳师晴明和他的同伴。”他简单的介绍了旁边的人类，然后又把目光转到那位妖怪身上“这位是虫师，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和你说过得，森林里那条闪烁着萤火虫灯光的道路，那时候就认识了虫师呢，真好啊，又见面了。”
　　“唉，那真是太好了！”我也笑了，然后冲着他们行了礼“日安各位，我是樱。”
　　一目连大人也对他们介绍了我“樱是我的巫女，一直以来都是她和古笼火照顾着我呢。”
　　还是这么温柔的话语，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吧。
　　我这么想着然后对上了阴阳师晴明的视线。他的眼神充满着探究和打量，却又转瞬即逝。
　　我按耐住疑惑，抱着食材进入了灶间，古笼火那家伙悄悄的跟了上来。“樱，一目连大人恢复力量了！而且啊，那个阴阳师和他的朋友们说会帮助我们把神社繁荣起来的。”我挽起袖子准备割肉的手一顿，然后惊喜的看着他。“真的吗？太好了！”
　　“是呢，啊对了，我要去看着虫师那家伙才行，具体事情等以后再聊哦！”古笼火急急忙忙的过来又急急忙忙的走开，我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放下袖子，打算做别的菜。
　　“你是浅野家的女儿吧？”一道声音冷淡的从我背后想起来，握刀的手一抖，我垂眸看着流血的伤口不语。
　　“几十年前浅野家据说有个被妖怪掳走的女儿。”晴明摇着扇子探究的看着我“我没记错，那个女儿的名字叫浅野见樱。”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恍惚的想着，看着伤口快速的愈合，原来已经过了几十年啊。
　　“而名为樱的巫女。”晴明继续说道“我也听过一些阴阳师提起过，很多年前他们来这里帮助村民时，听他们提起过神社里的巫女非常灵，妖怪作乱时，巫女只要来做一场法事，就可以保护他们一阵子不受侵扰。”
　　“浅野，妖怪作乱，其实是你干的吧？”他了然的问道。
　　“为了一目连大人……我……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喃喃的自语，失神的看着案板上的食材“甚至于割了自己的肉来维持他的生命？”晴明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想过一目连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的！”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具，快速的反驳“这些事，这些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是吗？”那位阴阳师怜悯的看着我，然后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他没有告诉一目连大人。
　　我惴惴不安的心因此稍微安定了一点，却发现有些事逐渐变了。
　　虫师住了下来，因为比那时的我看起来还要不安和胆怯的样子，一目连大人对她也多了几分注意力，我也和这个温柔的妖怪做了朋友。
　　很奇怪吧，明明应该是情敌，可是看到一目连大人开心时，我就对这家伙讨厌不起来。
　　一目连大人的力量逐渐恢复的同时，我也变得寂寞起来，明明曾经和他分隔十几年，可那时候想见他的心情如此的迫切，却也没有如今这种寂寞的，孤独的感觉。
　　他忙着庇护信徒，偶尔会去晴明的庭院里小住，或者和虫师那些妖怪们一起聊天，陪他们玩耍。
　　真奇怪。
　　明明一直想要他开心起来，不再孤独和寂寞的。
　　可是……
　　我带着笑意送走了又一个信徒。
　　可是为什么，这份心愿达成了的我，却如此的寂寞呢。
　　山下有了一个传闻，关于山上神社里，不老不死的巫女的传闻。
　　“是妖怪，一定是妖怪，我祖母说她年轻时那个巫女就长这副模样了！”
　　“是啊是啊，我家老头子也这么说的……”
　　我谢过了来报信的小妖怪，带着笑意看着山间开的旺盛树木。
　　“几十年前被妖怪掳走的浅野家的女儿。”晴明的话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啊。
　　“你知道那句话吗？”我又一次问了那个小妖怪。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这次，不等她发问，我便喃喃出了声。
　　过了几天，一目连大人和虫师还有古笼火从晴明那里回来了。
　　接过了他们给我带的点心后，我捧着点心温柔的向他们辞行了。
　　虫师和古笼火倒是很不解。而一目连大人在一瞬的惊讶过去后，目光变得欣慰起来“也好，多出去走走也好。”
　　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出远门的晚辈一样。
　　“玩累了记得回来，这里永远都会为你敞开门的。”
　　“笨蛋樱要记得不要被骗啊！”
　　“樱大人一路要小心啊！”
　　第二天出门时，一目连大人和其他妖怪们轮番的嘱咐着我。
　　到了最后，大人给了我几张灌注他妖力的符箓。
　　“抱歉，我现在的力量还是太虚弱了，如果遇到危险，就让他庇护你吧。”他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一看就知道为了这些符箓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我握住了他的手。“大人，我喜欢你哦！”
　　他怔愣着，眼里却没有讶异，应该是早知道了吧。
　　“抱歉……樱……”剩下的话语被我截住了。
　　“我知道的啦，一直以来，多谢您的照顾！我出发啦！”
　　我背着包裹洒脱的转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山下走去。
　　我知道的哦，我是独属于你的巫女，你却是众生的神明。
　　从来，都不曾属于我一个人的神明。
　　漫长的旅行总会有终点，在听过路上遇到的其他的妖怪谈论起的，有关于一目连大人和神社的事后。我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执念，来到了初见璃的海滩。
　　满月的夜晚下，那条人鱼仿佛已经预知到我的到来，坐在礁石上，唱起了她们一族的歌。
　　“这是祭曲哦。”她对我说“我们每当有一个族人死去后，为她唱的镇魂歌。”
　　我笑了笑，吐出一口长气，接过了那把精巧的银质匕首。
　　“和大海融为一体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听到回答，那把匕首穿过了胸膛，我掉下了礁石，身躯化为泡沫之时，我看到的是那轮满月，感受到的是轻柔的海风。
　　温柔寂静的满月，和仿佛在拥抱我的海风。
　　真好啊……一目连大人，要幸福啊。
　　人鱼坐在礁石上，注视着巫女消散于那片海域。
　　“是自由的，幸福的，不再孤独的感觉哦。”
　　她回答。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仿佛是巫女肯定的回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