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残曼陀罗》千长洲

43、回忆

　　今日的太阳发了狠，瞅着似要把人晒干，鲜艳的火红占了天空大部分颜色，
　　似剔骨穿筋般一寸一寸烧了这无欲无求
　　仅剩不到半边天的白色天空

　　红绯不知怎的，今日睡的沉了些，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颈，瞥见从窗隙中透过来的白日光，刺痛了眼睛，又瞥见门口处一阴影，起身了开来。

　　灵涂在门口踱步，最后停在门口，眼见就要敲门，却扑了个空，红绯穿着里衣打开了门。

　　灵涂微微一笑，道：“我正想看看你怎么睡这么沉。”

　　“许是昨日睡晚了些。”

　　灵涂又看看她这一身明显是还未穿外衣的打扮，脸色沉了沉，道：“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开门。”

　　“因为我知道站在门口的是你啊，。”红绯对着他说道，脸色很是柔和，从屋檐上溢出来的微小日光扑在红绯脸上，倒让那肌肤似雪透出了红，很是喜人。

　　灵涂抿嘴偷笑了下，又说道：“我的身形你记得很清楚嘛。”

　　“那不然呢，我要记别人的吗？”

　　“不行”灵涂立马道。

　　看见红绯的一脸笑意，灵涂也知道这是她的玩笑话，但还是说道：“这怎么能行，我们…合该如此。”

　　“我知道啊。”

　　灵涂和红绯边说边进屋坐在红木椅子上。

　　“对了，昨天晚上我吩咐了下人盯着月儿，如若她有任何举动，都瞒不了我。”

　　“万一华姨有危险呢？”

　　“这件事昨日我和大哥已经与父亲说了，找人监视她，也有父亲的授意，而且，就凭她一介婢女，也蹦哒不了多高。”

　　“你可把过华姨的脉？”

　　“今早寻了个事由给母亲把过卖，并无大碍，你放心吧。”

　　“如此便好。”

　　还不待他们说什么，虚御风急匆匆的跑来，事线由模糊变为清晰，由于跑的太快，显写刹不住脚步。

　　胸膛似连绵起伏，逮着空气对他们道：“你快…快…出去看看，族长…来了。”

　　灵涂皱眉，却一瞬想到了什么，道：“命族族长人来了？”

　　红绯身体微微一颤，手指不受控制的握紧，脸色也白了，明亮的眼珠随着灵涂的那句渐渐染了恐惧。

　　实在是儿时太过生不如死，留下的伤痕太过明显，久治不愈。

　　即使现在让她与她打上一架，她也毫不退缩，可不退缩并不意味着她骨子里不怕他。

　　只这一瞬，她的脑海里便浮现了她第一次去血池里，那时候，她以为良善的父亲找来一部功法，说是能让人功力大增，那个不到七岁的女孩还不如他的父亲腿长，却盛着满眼的璀璨与坚定与他父亲说：“那以后小红绯长大了，一定要打跑坏人，保护爹。”

　　所以啊，那个傻乎乎的小女孩每日子时睡，卯时起，只为了勤加苦练，只为了爹爹的一句夸赞，更为了有朝一日保护对她狼子野心的爹。

　　可后来却是修炼快了，每日进步神速，可她的父亲却是皱着眉头，夸奖却没从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嘴里吐出，当时的小红绯啊，就知自己努力不够。更加的比以前疯狂，三更睡，五更起都是常有的事，每当累的时候，想着父亲那唯一一次对她点了点头，她觉得动力也就有了，所以天寒地冻，冷风刺骨也就不放在眼里了。

　　一年啊，小红绯仅用了一年就修炼成功，她的好父亲啊，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还说“你会喜欢的”这种话。

　　她满心欢喜的去了，但那个地方却令人作呕，实在是那池子太过让人不适，红绯指着那问：“爹，那池子里的东西好难闻啊，我们快走吧。”

　　当时的红绯怎么拉都拉不动，可红长命拉着她，贴近她的脸庞，牢牢的扣住。脸色兴奋却不善道：“那是血池，以后，你就在此处修炼。”

　　“不要，红绯不喜欢这里。”

　　“你已经修炼了血术大法，不在此处修炼你想在哪？”

　　当时的红绯啊，拽着红长命的衣袖一下就松了，那红长命扣住抓着她的肩膀，道：“血术大法一旦修炼成功，若不用新鲜的血液滋养，就会死。”

　　那个字啊，尤其的清晰，红绯当时都站不稳，腿一下就软了，可她的父亲却紧紧的拽住她的手肘，一阵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眼前浮现的并不是父亲，倒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对着她施压。

　　“红绯，听我的话，快进去。”恶魔的声音在耳边缠绕，带来蚀骨寒霜。

　　“我不去。”执拗的眼神令人心疼。

　　“你不去难道等死吗？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这就是你对爹爹的保护？”

　　一字一句，如针刺骨。红绯只觉得浑身发疼。

　　“爹，我不想去，你不要让我去好不好？”

　　在红绯说完这句话时，红长命的眼里充了血，狠狠的把她推倒在地，冷眼相待。

　　红绯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此刻她真的觉得她曾经对她千般好万般好的爹爹会湮灭她。

　　“不要任性，你已经选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也就那么一瞬，红绯的脸色痛苦，浑身肌肉像碾压般痛苦，嘴里溢出一大口血。

　　“看到了吗？我这是在救你。”

　　居高临下，眼神讥讽，再不见从前般关爱。

　　红长命抱起她那瘦小的身躯，扔到了血池里，一开始红绯是会挣扎的，但血池对于修炼血术大法的她来说无异于大补之物，就像水对于鱼的吸引力般之大。

　　有了第一次，后面的也就变得顺理成张了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消灭的是红绯对于父亲的渴望，憎恶的是命族规矩的残忍。

　　现在红绯倒是会不动声色了，对于父亲而言，在他心里，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女儿，而是她能不能带给他价值，能不能听话，这才是红长命的用人之道，哪怕自己是她的女儿，若是无用，死或许是她自己最后的归宿。

　　从在血池里修炼开始，或许什么都变了。也或许变的只有她，如今在同龄人眼中自己是他们仰望的存在，可修炼。哪有这么容易，不过是在痛苦与折磨般成长罢了。

　　而冷血，一开始是为了活命，可随着修炼血术大法却越来越像刻在了骨子里，或许有命族的冷漠无情，可更多的却是这道法术带给她的后遗症。

　　灵涂呼喊着她，可红绯就像是陷入了梦魇般听不见自己的话。

　　看着红绯眼里血丝越来越密集，灵涂心急如焚，却无从下手。

　　红绯想着这些痛苦的回忆，思绪翻滚，从回忆里剥离出来，望着灵涂紧张担忧的面容，柔声道：“我没事了。”

　　“你刚才的样子，我真的好害怕，感觉你要离开我了。”

　　“不会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一辈子的。”

　　红绯安慰他，可灵涂嘴上放心了，心里却不放心，只说了红长命的名字，小绯就这般痛苦，若是见到了，不知该难受成什么样。

　　灵涂道：“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回。”

　　“这界域谁不知我是他的女儿，若是不见，给了命族一个理由发难，这界域悠悠众口怕是对灵族声誉也不好。”

　　“我怕你…受不住。”

　　“不会，我刚才只是想起了一件不好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有你，还有御风和雪灵，还有很多人，都很好，我不怕。”

　　红绯说这话时看过灵涂，掠过虚御风，眼神血丝褪去，仿佛刚才从没来过般。

　　虚御风本来是很紧张的，但听到红绯的话会心一笑，道：“放心吧，我和灵涂定会保护好你的。”

　　红绯又说道：“我不喜欢你自己一个人承担所以事，这样的话，我一点都不开心。”

　　“好吧。”

　　红绯眼里的执拗灵涂是敌不过的。

　　反正在灵族，他定会护住的。

　　事实上，红绯的心里一点都不如表现出来般不在意，只不过，她不想让灵涂担心罢了。

　　在这大殿里，红长命已然坐在了大堂一处红木椅子上，姿态优雅的品了口茶，对着上头的灵崖，道：“你这好东西可真多，这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灵崖搞不清他想干什么，但面色倒是坦然的很，道：“你想拿走的时候便多拿点，我灵族家大业大，这点东西不足挂齿。”

　　在红长命后边的三大长老，隐晦的看了眼灵崖，山膏是个急的，忙说道：“我命族里的好东西可比你这多得多。”

　　“这倒是事实，命族底蕴深厚，区区碧螺春而已，怎会没有？”

　　这话说的与红长命倒是矛盾了，连自家族长都喜欢的，你一个下属说三道四，
　　何况在如此场合，就算大家不和，面子上也要做足了，挑不出错来。

　　山膏意识到自己好像也错了，低着头不说话。

　　红长命看着灵崖眼里有些神采，知道山膏出了丑，但面色依旧携着一抹笑，道：“山膏性子急，灵崖族长不要见怪。”

　　虽然红长命三两拨千斤，但灵崖也不会咄咄逼人，道：“山膏长老好性情，我怎会怪罪。”

　　“哦，对了，我那个女儿没有给族长舔麻烦吧。”红长命看着灵崖，悠悠的说道。

　　灵崖正准备抿茶，听到此处，眼神微顿了顿，把茶轻轻地放在梨花木桌上，道：“红绯这丫头，懂规矩的很，看来族长没少下功夫。”

　　“哈哈哈，她啊，一向有主张，这不，和您的儿子在一起了，都没有和我这个父亲说说，直接回到灵族了，我啊，特地来看看她过的如何，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来是把我这个父亲忘得一干二净了。”

　　红绯来到大堂处，就听见她的父亲这般言论，看着父亲和三大长老，对着他们行了个礼。

　　红长命站起身来，边走边打量灵涂，道：“果真是一表人才，配我的女儿，正好。”

　　若不是熟悉他，倒真像个替女儿操心的
　　父亲。

　　红绯看向他这副虚伪的面孔，直接了当的问：“不知父亲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我的女儿过的好不好？”看着红绯，眼里却是讥讽。

　　不过，由于背对着灵涂和灵崖，他们都没有看见。

　　红绯看着他，就知道他必有图谋，恐怕是为了灵鼎的事。

　　还不待她说话，红长命转了个身，对着灵崖道：“族长，虽然我们两族曾经不是太愉快，可这两个小辈如此情深，我也不好棒打鸳鸯，刚才族长也是称赞我这位女儿的，不如定下二人婚约，也能让三域知道，命族和灵族冰释前嫌，喜上加喜。”

　　“我不同意。”红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定是毒药，她绝对不会让灵涂陷入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