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番外 ...
-
黎师明是一个日子过得最为潇洒自在的侠客。他走南闯北,在塞北的大雪中策马奔腾,也在柔软的江南柳枝下听过热闹的叫卖。
他最喜欢的就是自由的日子,或是醉宿在郊野的哪颗树上,或是在睡在城中最高档的客栈中,无论哪种,全凭自己喜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浪迹天涯,行走江湖,直到他老得再也走不动了,再在江南一个小镇里,买一处宅子安享晚年。
是什么把他留下了呢?留在了一个完全在他计划之外的城镇。
或许是那片延绵十里的梨林,或许……是那位站在洁白梨树下的姑娘。那姑娘一席红衣似火,脸色却苍白得让人心忧。但是她显然是没有为之而烦恼的,她的笑容畅快而明丽,笑声清脆没有阴霾。
黎师明看得呆了,任人说他轻浮也罢,认为他肤浅也行,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心在那一刻沦陷了。
于是,他留下了。
那姑娘名为陶安,父母都是江湖人士。陶安是陶父陶母唯一的孩子,只可惜身体一直不好,无法习武,她的父母也为了给她养身子而停止了四处游历的日子,在这个小城隐居。
黎师明在这里一手建立了黎安宗,安顿下来,接近了这一家人。陶父陶母对于这个见识广武功深的年轻人有着好感,甚至在不久之后,这个后辈向他们提亲时,两人问过女儿的意见之后就爽快地答应了。
陶安很喜欢这个愿意跟她讲述各地风光的友人,她总是渴望着去这个广大的世界去走走,看看不同的风俗,遇见一些新的人。但是由于她身体的缘故,她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城之中,她的身体受不起长途奔波。
父母心疼她,明白她的心愿,怕她伤心,便很少同她谈起当年他们的游历时光。
于她而言,这个叫做黎师明的友人口中的那些世界,离她很远,但是聆听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欣喜快乐了。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姑娘。
与此同时,她对这个男子的好感也越来越深。
当她知道对方向她提亲时,她心中的那份欢欣喜悦让她含羞点了头。
黎安宗在逐渐壮大的同时,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江湖人士的婚礼总是没有那么讲究,但是黎师明总是想要给这个姑娘最好的,他跑遍了江南,找到了名气最大的绣娘,为陶安定制了最为华丽的婚服。
日子,聘礼,请柬,桌席……他花了数不清的心思,做了最细致的安排,希望这件对于两人一生最为重要的事情能尽善尽美。
她值得最好的。
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直到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有福分,在三个月时,化为了一摊血水。
陶安痛苦万分,伤了身子。汤药一日三次送入屋中,黎师明日日陪在床榻边,支撑着陶安重新振作起来,将身子养好。
但是直到六年后,陶安才怀上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这个孩子,陶安怀得很辛苦,孕吐严重,将陶安这些年好不容易养起的肉又消了下去。黎师明心里焦急不安,甚至不希望陶安继续怀下去,对于他而言,有没有孩子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陶安的身子,但是陶安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的极大期盼又让他说不出打胎的话。
最后这个孩子还是安然诞生了,就是黎清平。诞下黎清平以后,陶安不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了,她重新变得明朗开怀,小清平也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了好长一段愉快的时光。
但是陶安身体一直不好,更何况年轻时伤到了底子,在黎清平十几岁出门游历以后,彻底倒了下来。
黎师明把这个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开始了他丧心病狂的实验。他在游历南疆时,曾闻一种蛊,在人刚死去时植入,可以使其保持生前的形态,就好像活着一样,更有甚者,可以保留下生者的意识,变成活死人的状态。
但是这种蛊的培育条件严苛,更别说给人下蛊后使其变成活死人的状态的成功率很低,对于尸体的要求也很高,尸体必须是刚刚死去,而且不能有损伤。
于是,这位黎宗主开始派人收留一些流浪汉和乞丐,给他们吃喝,这蛊虫也早就在他造的密室里培育。他早就疯了,只要他的爱人能够活下来,无论什么罪孽他都愿意背。
后来,陶安开始陷入多次的昏迷,她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只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写信给儿子,希望能够见孩子最后一面。
但是这些信都被黎师明截下来了。
陶安起初还觉得是不是孩子在天涯海角某个地方,没能收到她的信。但是逐渐她感觉到不对劲了,不仅仅是这一件事,她的丈夫,她最熟悉的人,也变得奇怪起来。
她隐隐觉得不安,对丈夫的熟悉让她最后发现了令她心惊胆寒的真相,但是那时的她已经经常性地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几乎做不了任何能够挽回的事情了。
她给孩子留了讯息,用了另外的特殊方式,给孩子送了信,希望他能够来结束这一切。她也明白这对清平而言有多残酷,但是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阻止丈夫了。
黎清平回来了。他进入了父亲的密室,看见了那一堆尸骨,就连黎陌也躺在密室里,生死不知。
黎陌是黎师明最为成功的实验品,只要他醒过来,就证明在黎陌身上的试验成功了,黎师明只要再做几次试验确保万无一失,就可以将这蛊用在自己妻子身上,“救活”陶安了。
但是,黎清平回来了,他按照母亲信中的要求,给予了母亲她最期待的死亡。
父亲在满腔恨意中,跟随母亲而去了。
在那一天,黎清平失去了他温暖的家,扛起了一整个宗门的责任,还被父亲蚀骨的恨意扎穿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