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漫长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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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已经晚了。
刺客在死亡那一瞬间也不忘完成任务，手里的剑刃精准无误地落入了最致命的地方。
刺客带着他紧握的剑倒下，掉下了马车。剑从黎清平的身体里拔/出/来，迸射出的血液打湿了他几近半侧身体。
“阿清！”叶诏竹的尾音带着颤抖。他在飞镖出去的瞬间就飞身而下，落到了马车上。
后面本来在和黎江缠绕的刺客们看见任务完成，相互之间对了个眼神，准备撤退。
瞬间红了眼眶的黎江狠狠地把刀从那个刺客身上拔/出/来。他转身，咬着牙，染血的刀挥向了那些撤退的刺客，誓要把这些人杀光。
“阿清……”叶诏竹跪在黎清平身旁，双手颤抖地覆上了黎清平流血不止的伤口，徒劳地想要阻止血从黎清平身体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叶诏竹双目通红，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血泊当中，双手沾满了黎清平的血。他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栗，僵硬地，茫然地，害怕地，颤栗。
“阿清，阿清……岑大夫……”叶诏竹词不成句，他咬着牙，倾身而上，想要把黎清平抱起来。但是他一动，血就更快地从黎清平的身体里流出来。任谁看到这副场景，都明白即使是大罗神仙出现，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了。
黎清平上半身无力地靠在叶诏竹怀里。叶诏竹的衣裳上也浸润着黎清平温热的血，他死死地抱住黎清平，看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忍不住地哽咽，然后做出了叶二公子自从八岁以后就没有做过的事情——号啕大哭。
黎清平在意识朦胧之中听见了叶诏竹的泣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叶诏竹不顾形象的大哭，努力地露出一个平常惯有的微笑。叶诏竹立刻握住了黎清平的一只手，慌乱地喊着：“阿清，你坚持，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岑大夫……”
叶诏竹松开手，打算将黎清平抱起来。但是黎清平在他松开的一瞬间无力地抓住了他，那几乎感觉不到力气的手似乎有千钧之力，将叶诏竹瞬间定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不用白费力气了……”黎清平咳出一口血，喘息声都十分微弱。
“阿清，别这样说。”叶诏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岑大夫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诏竹，你听我说。”黎清平的口中又呕出一口血来。“在宸王登基，叶府平叛之前，黎安宗都会一直为你所用，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会全部撤出朝廷，帮我好好照顾他们，照顾好小平安……”在说完这一长段话后，黎清平又开始咳血。
“阿竹，我不能再陪着你走下去了，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好不好……”黎清平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渐渐失去了亮泽。他微笑着，看了叶诏竹最后一眼，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不，不要，不要……”叶诏竹颤抖地哭着摇头，用尽力气，把黎清平抱住。
哀乐起，黎清平穿着干净的衣物，安静地躺在漆黑的棺木之中，面带微笑，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黎府上下所有人都泣不成声，守在灵堂里。
这些天，安阳长公主带着她的一双儿女来过，宸王来过，康王来过，叶诏风也来过，岚夏一直守在灵堂上，小平安也日日夜夜地跪在灵堂前。
盖棺之际，眼睛肿成桃子的小平安扑上来，少年原本清亮声音早已哭得嘶哑：“不！黎哥哥没有死，不要！”
岚夏上前去，抱住了他，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小平安紧紧拽住岚夏的衣角，嚎啕大哭。
如果当年没有黎清平，没有人知道还有没有小平安这个孩子。但是于小平安而言，更重要的是黎清平一直以来的陪伴。
黎清平于小平安，亦兄亦父，从小护着他长大，参与了他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从来没有因为什么而忽视过他。从小时候常常抱着他哄他入睡，到后来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小平安总是愿意把娇蛮任性的一面流露给他的黎哥哥，而在外又会是一个知事明理的小大人。
黎清平一手养大了小平安，其中注入的心血和爱，在当朝大部分的父亲都不能够对他的儿子做到。
所以当初小平安的亲生父亲出现时，小平安的内心只是一种带着自信的喜悦，因为他本来就很幸福。
最后一缕光被盖上，棺椁之中只剩下黑暗和压抑。小平安哭得不能自已，直接在岚夏怀里晕厥了过去。众人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叶诏竹站在灵堂的角落，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但是仔细去看，就会看见他通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唇齿紧咬，渗出血来。
那天，他抱着浑身上下都是血的黎清平站到了黎府门口后，岚夏和其他人听到通传后飞奔而出。岚夏看见黎清平这样子人都要疯了，抓着人去找岑大夫。叶诏竹压抑着痛苦的哭腔，只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至此，他再也没再说过一个字，就一直抱着黎清平，谁来都不肯放手，直到亲手把人梳洗干净，放进了棺椁中。
看着黎清平下葬后，叶诏竹就失踪了。直到头七，叶诏竹才回到黎府。而后，他带着黎府的人，和宸王合作，花了半年的时间，扳倒端王，助力宸王重新回到朝堂，渐渐架空康王，并清理了当年那些对叶府赶尽杀绝，对宸王下手的人，还逼着老皇帝为叶府翻案，洗刷冤屈。
叶府翻案之后，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没过多久就去了。
哀钟长鸣之时，一个漆黑的夜晚正悄然出场。这个夜晚和当初黎清平死去那夜很像，夜很黑，没有一丝星光，连月亮都躲在黑云之中不肯露出头来。
端王自从被皇帝厌弃，废除爵位之后就一直被软禁在府之中，他怨恨自己的母妃没能给他提供一个强大的母族，怨恨父皇对他的漠视与不公对待，怨恨康王和他的走狗，怨恨这世上的一切，几近疯魔。他总是想着，如果他手上有兵马，就一定会在被废那时打入宫中。
他想象着自己坐上那把龙椅，看着所有臣子跪在他的身下，他则带着快活轻松的神情，看着那些曾经看不上他的人一个个惶恐地跪在他的脚下。
然而现实却是他常常一个人，披头散发地坐在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痴痴地看着那门口，甚至连后来朝堂上宸王的崛起都不知道，只以为老对头康王一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在有人的特别关照下，五皇子府进出的下人不是哑巴胜似哑巴，没有人敢违背命令跟五皇子说一句话，整个府邸安静得像没有主人，五皇子在这种情况下常常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做些白日梦。
听见哀钟之时，五皇子整个人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在了那里，然后，他又哭又笑，在小院里长啸。
虫鸟俱喑。院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原本守在院门口的两个侍卫没有了踪迹，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五皇子也安静下来，一双混沌的眼睛盯着门口。“你是谁！”五皇子声音嘶哑，“我那三哥，现在应该叫陛下了是吧，呵，陛下派来杀我灭口的人吗？”
五皇子眼睛微眯，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你是黎清平身边的那条狗？果然是我那愚蠢的三哥派来的人，哈，他敢在今晚杀我吗？不怕背上骂名吗？莫不是我那好父皇也是他下手杀的吧？”
来者正是叶诏竹，他一身玄衣，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跨进门槛，转身慢条斯理地把门关上，抽出一把长刀来。
五皇子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你要干什么！我虽然被夺取了爵位，但还是皇子，今晚父皇才驾崩，你的主子敢就这样对我下手？”
“不，不对，你是来给黎清平报仇的，你这样擅自行动，不怕被你现在的主子厌弃吗！”
暗黄的烛灯下，叶诏竹笑了。他清脆的声音一如那年，叽叽喳喳地跟黎清平分享自己的故事，然后咯咯咯地笑出来。
现在，他像是听到了一条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狗在生命最后的狂吠一样，高高兴兴地笑了。
五皇子只看见那张清秀的脸上扬起像小孩子一样的干净笑容，然后，手上的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五皇子都来不及躲闪，感到一阵剧痛，手臂被斩断。
五皇子跪坐在了地上，抱着被砍断的手臂痛苦地哀嚎着，鼻涕眼泪一齐下来，即使是在被废以后他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叶诏竹唇轻启，温柔地笑道：“夜还很长，我们慢慢来。”
五皇子抬头，看见那酷似黎清平的微笑，整个人又痛又怕，看着叶诏竹拖着刀向他而来，连跪带爬地向后退去，嘴上一直不住地求饶。叶诏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脚步丝毫未停，面带微笑，向他走去。
天微明，院子里面的哀嚎声才停下，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叶诏竹玄色的衣摆上还在滴着鲜血，白净的脸上也有一道血痕。
门后，五皇子几乎不成人形，那把刀最后精准地插在了当初黎清平被刺进去的那个致命位置，结束了他一夜的折磨。
叶诏竹出来时，叶诏风正站在离院子的不远处。他微微皱眉，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掏出了一方手帕递给叶诏竹。
叶诏竹接过帕子，把手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随手一扔，笑着看向叶诏风：“哥，走吧。”
叶诏竹离开的脚步踏过那方帕子，将它踩入泥泞中，就如那躺在血泊之中的五皇子，肮脏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漫长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