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离奇的一生跟那些离奇的梦》不是张起灵的张起灵

19、天灾？人祸？

　　我才二十多岁，我怎么感觉，我这一生都过完了…
　　人活一世，有许多心里崩溃的瞬间，有些也许只是外人看来的小情绪，也足以让你彻底崩溃，让你放声大哭…
　　我曾经以为，没有什么事是自己挺不过去的，如果真有那就偷偷躲起来哭一场。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你真正崩溃的那一瞬间，是没有眼泪的，是非常冷静的，冷静的甚至有点可怕…
　　我父亲生病了，他生病住院这个事情我是不知道的，我在外地工作，他们想瞒着我…
　　那段时间我觉得家里有些反常，我跟母亲有视频通话的习惯，基本每天都会，那段时间，我每次打过去她都挂断，然后转成语音给我打过来。
　　她总说有事在忙，我一开始没有起疑心，可是次数太多，我就觉得不对劲。直到看到没法再隐瞒下去，母亲才告诉我，父亲住院了…
　　父亲身体一直很好，他之前是军人，我一开始觉得住院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然后母亲告诉我，父亲正在化疗…
　　我听到化疗这两个字，我确实手在抖，大家对这两个字都不陌生，都知道怎样的情况，怎样的病情才会选择化疗…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医院，见到了父亲，说实话，父亲变样了，父亲面相一直很年轻，但现在…我也是在那一刻才发觉，原来父亲真的老了，原来我真的长大了…
　　我去见了父亲的主治医师，跟医生聊了很久，医生说因为位置的原因现在不方便做手术，所以先化疗三四次再看情况决定什么时候做手术。我很平静的跟医生交谈完，问了很多关于我父亲的问题，走出办公室，我在病房外呆呆的站了很久…
　　当天下午父亲出院了，已经化疗了一周，要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化疗，我跟他们一起回家，回家路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就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之后的两次化疗我没有去医院，你们说我没有孝心也好，说我冷漠也罢，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后来医生跟我说，化疗效果很好，可以做手术了，让我们准备好。
　　手术前父亲是害怕的，我提前一天去了医院，那天正在下雪，我赶到的时候鞋袜都湿了。
　　父亲是害怕手术的，我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面对未知，面对死亡，大家都怕，他也怕自己万一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我跟母亲要怎么办…
　　万幸，手术很顺利，我跟母亲在病房里陪着他，医生说不可以让他睡过去，我跟母亲就一遍一遍的呼喊他。
　　我在医院里待了两三天，病房里只可以有一个人陪护，父母说让我回去工作，说母亲跟姑姑轮流看护便好…
　　我坐高铁回去，一路上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我以为我会哭，但是，从头到尾，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手术完还是要放疗的，再放疗的最后一次，我跟主治医师又聊了很久，医生说有点意外的状况，四周还有两三个未清除，所以要做放疗，放疗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我是没有什么反应的，该治总要治不是吗，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但是父亲崩溃了…
　　他的心理出现了问题，他总觉得自己没救了，心理压力非常大，就不想治了，我们安抚不了，不得已从医院找了心理医生，希望他们可以给予帮助。
　　老天特别喜欢跟你开玩笑，你永远想不到，你所遇到的事情完全没有到最糟糕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安稳住父亲开始放疗的时候，我的祖父住院了…
　　你看，最糟糕的情况来了，祖父进了重症监护室，一切都乱套了…
　　祖父跟父亲不在同一家医院，父亲放疗期间是不可以出院的，以至于他更佳焦虑，这对他的治疗完全没有好处…
　　祖父情况有些严重，医生让家属做好准备，无论以前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血缘是割舍不断的…
　　我去医院看望祖父，祖父变得好瘦小，就是跟他之前完全不像一个人。
　　祖父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将近半个月，情况突然好转了，便转去了普通病房。
　　幸运女神还是会光顾的，事情仿佛都朝着好的一面发展了，祖父出院了，虽然没有痊愈，但是可以回家了，每天需要吸一个时间断的氧气；父亲比祖父出院晚一些，他也没有事了，半年以后去复查就可以了。
　　我没有去医院，我跟父亲的主治医师通了电话，问了下具体情况…我在家等我父亲出院…
　　父亲回来后，精神看着好了许多，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人呢，也没有变瘦，一切都很好。
　　祖父回来后，精神也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许多，可以稍微吃点东西了，就是在床上躺的时间太久，没有力气下床走动，需要慢慢恢复。
　　这段时间我每周都会回家，每周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变化，有时候想，上天对我们还是很好的，他没有那么残忍，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
　　但是，我错了…
　　周五，我很清楚的记得那天，周五的下午，我在工作，接到母亲电话，母亲说，你快回来吧，你祖父不行了…
　　有一瞬间我的呼吸是停止的，我的手一直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我赶忙跟老板告假，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但我的脑子异常清醒，我给姑姑打电话问她有没有通知我表妹，我给我表妹打电话让她在哪里等我我去接她，打上车，冷静的堂妹打电话通知她回家…
　　打上车，走高速，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表妹抓着我发抖的手，我跟她说我没事…
　　刚下高速，离家还有大约半小时路程的时候，我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她一直在哭，问我们到哪里了，说不着急，注意安全…
　　我明白了，祖父已经走了…我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我周天刚刚去看过他，他还说自己很好了，结果从我母亲给我打电话，到祖父去世…总共不到一个小时…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赶回家的，我到家的时候，密密麻麻全是来哀悼的人，祖父已经送去火葬场了，因为后面几天都有雨，没法下葬…
　　祖母在哭，姑姑在哭，一大家子人围着他们，外面还有好多人在谈论着葬礼的细节…
　　我没有看到父亲，祖母说你父亲身体还不好，不让他过来了，去世的已经去世了，还要顾及活着的，活着的才是重要的…
　　葬礼在晚上，我很平静的看着祖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被送回来，周围的人都开始嚎啕大哭，我听着周围的哭声，我只觉得心里很堵，你猜，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在哭泣的…
　　整个葬礼，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只觉得心里堵的厉害，很浓郁的悲伤，但是没有眼泪。
　　从来到家，我只有见到祖母跟姑姑的那一瞬间流泪了，也不是放声大哭，只是流泪…
　　葬礼结束了，该来的都来过了，该走的也都走了，全部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屋里少了一个人…
　　我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讨论把祖父的床扔掉，把祖父的衣服烧掉，把祖父最爱的手串跟杯子一同埋到墓里。我看着整个房间，下次我再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就一点祖父的痕迹都没有了，就像他不曾出现过…
　　第二天，家里人说让我跟表妹回去吧，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三天后的事情只需要大人就可以了，过一天就是周天了，我原本可以在家待一天的，但我走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尤其是面对我的父亲…
　　回去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祖父的影子，我哭了，接电话的时候没有哭，葬礼的时候没有哭，在车上我哭了…
　　我哭了一路，车开了多久我便哭了多久，那一刻我才真正觉得…我没有祖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