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米时年》大齐殿下

2、别扭的青春

　　高中生的军训中规中矩，小镇的孩子都是老老实实读书，那个年代的家庭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没有谁读书之余还去学习其他才艺，所以除了中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胆大的同学上去唱了两首歌之外，整个军训平平无奇。这其中王琼的表现最为亮眼。在高一三班一个梳着偏分大油头的男孩子上去唱了一首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之后，整个操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那时候的学生们就没有不喜欢周杰伦的。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的都是周杰伦的磁带，各个文具店里也都是周杰伦的海报。不管谁都能哼两句周杰伦的歌。所以大油头的表演说是个唱，到最后已经发展为全校大合唱了。高一三班的教练带着一帮小子们张狂的喊口号：“镇中镇中好儿郎，高一三班我最强”。还有什么“镇中最强班，还看高一三”。整个操场嘘生一片。王琼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唱了一首“青藏高原”。
　　起初操场上还有嗡嗡的交谈声，渐渐的整个操场就只剩王琼清亮的歌声了。对比大油头吐字不清的饶舌，王琼高亢爽利的声音更具震撼力。裴米不会唱歌也不懂唱歌，可她莫名的就觉得王琼唱的真好。她仰头看着操场中间正在唱歌的王琼，心里很是羡慕，羡慕她活得张扬恣意，像一朵刺手的玫瑰，美丽而孤独。
　　军训终于结束，大家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班主任李老师的月考炸弹给炸的面目全非，教室里哀嚎遍野，路鸣直呼学校没有人性对学生没有人文关怀。当然，王琼一本书砸过去他立马闭上了嘴巴。惹得一群男生不停的嘘他。经过月余的相处，大家都发现路鸣似乎很怕王琼，却又总喜欢惹她。青春期的小屁孩们对这些粉色暧昧总是很感兴趣。路鸣也不恼，嘿嘿笑着，一脸讨好。裴米好笑之余又颇有些悸动，想回头又没有正当理由，只好低头默不吭声。时年抬起头，越过一排黑黑的脑袋，一眼就看到裴米细长润白的脖颈，和脖子边细细碎碎的短发。那碎发仿佛挠到了他的心里，痒痒的。
　　第一天上午是语文考试，裴米觉得试卷难度不大，所以提前了二十分钟交卷。回到宿舍正看到王琼躺在她的床上一脸惬意的翻着一本书，看书皮就知道是校门口租书店里一毛一本的漫画。裴米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一屁股坐下。两个多小时的考试还是很费力气的。王琼坐起身，“不好意思啊，我的床在上面，爬来爬去好麻烦，就在你床上躺了一会。”裴米歪在她身上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王琼看她要死不活的样子说，“你们这些好学生可真累，要我说，与其费心劳神的学那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快快活活地看漫画。”裴米没有接话，她和王琼不一样，王琼的父母离异，各自再婚。条件都很不错。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父母每月除了按时打生活费给她外再无别的联系。裴米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贫寒。她本来考上了市一中，但学费太贵，而镇中为了挖她不仅免除了她三年的学费，还每月发给她50块钱的奖励。就这样，裴米才一席铺盖卷来到了几十里外的镇中。所以她必须努力，比别人都努力才能对得起学校的期盼，对得起父母付出，和自己的牺牲。
　　王琼看裴米不说话也不追问，谁还没个隐私了？就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免得一会放学了人多。两人来到食堂，果然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吃饭。王琼笑着说，这里面都是跟我一样不会做早早交卷了的。裴米问为什么不能有成绩很好提前做完了的呢？王琼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像你这样成绩好又敢提前交卷的有几个？裴米又问为什么不敢提前交卷。王琼一边指挥阿姨给她多打点糖醋排骨一边解释，我初中就在这里上了，你不知道镇中有多变态。要是你提前交卷了，最后成绩又不理想，那你就得去老师办公室喝茶了。裴米笑了，那你为什么敢不写完就交卷？不怕老师叫你喝茶？王琼一撩头发，轻飘飘又不无得意的说，我是谁？镇中第一美！请我去喝茶？我还看不上呢！裴米笑话她臭屁，她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拉着裴米去找座位。
　　这可能就是两人为什么认识短短一个多月就能成为好朋友的原因。裴米喜欢王琼的恣意洒脱，王琼也觉得裴米身上没有那些所谓的好学生的傲气。跟裴米相处总是自在的，平和的，感觉不到任何成绩差别给两人带来的距离感。王琼觉得，裴米是个很真的人，而那些好学生们都太假的，总是端着。可年轻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世界有太多的“假人”，“假”的人太多了，倒像是真的了，而他们这些“真的人”，反倒是假的很了。
　　两人吃过饭回到宿舍，发现温雅正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王琼平时很看不惯温雅的“假”，所以并没有搭理她，反倒是裴米问了句“温雅，你怎么了，怎么不去吃饭啊？”。谁知温雅却起身刷的一下拉上了蚊帐，转身继续躺下。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透明网纱的蚊帐根本什么都遮不住，却透露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裴米垂下眼睛可有可无的转身离开。王琼是个火爆性子，张嘴就要骂人，被裴米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拖了出去。王琼一路走一路呜呜的叫嚷着。两人来到走廊裴米才松开手，一得到自由的王琼立刻破口大骂，“假清高个什么劲，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当别人都不知道呢，甩脸色给谁看呢，自己考不好怪的了别人啊，真是拉不出屎来怪茅坑。”
　　“好了，少说两句吧！”裴米拉着她的手劝道。
　　“我凭什么少说，都在一个宿舍住着装什么大小姐？看不上我们自己出去住去，何必跟我们挤宿舍。”
　　王琼的声音并不小，又正赶上中午放学，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学生都不禁侧目而视窃窃私语。裴米赶紧拉了拉王琼，示意她小声点。然鹅，王琼是谁，是你多看我两眼我就要妥协的人吗？怎么可能。
　　“我就要大声，就要让大家看看我们206住了位千金大小姐，脾气臭性格怪的……唔，唔……”裴米一把捂住王琼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免得温雅听到了，到时候又是免不了的一场大战。“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我不在意的，你也别在意了好不好？咱女汉子不跟大小姐斗，你让让她好不好。嗯？”王琼勉强点点头，裴米这才松口气手。
　　“不对”王琼一下子回过神来“好你个裴米，你说谁是女汉子？像挨揍是不是？”说着就伸出手要挠裴米的痒痒，裴米才不干呢，早在王琼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跑掉了，惹得王琼一路追一路喊。宿舍里的温雅听到他们渐渐远去的笑声，默默的在床上抹眼泪。
　　温雅是个别扭的女孩子，她不太会与人相处，每每她在的场合总是冷场。她也接受不了别人善意的玩笑，总觉得别人是故意借着玩笑来笑话她。也讨厌别人异样的眼神，哪怕只是路人无意中看了她一眼她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妥当，总要检查一下衣服上有没有污渍，头发有没有乱，鞋带有没有系成蝴蝶结。其实她也很讨厌自己。自尊心太强，又太在乎别人的目光。就像这次语文考试，最后的作文时间不太够了，只好匆忙结束，但高分肯定是别想了。尤其看到裴米提前交卷还那么轻松惬意，心理的嫉妒就怎么也掩盖不了。所以裴米主动跟她打招呼她才不想搭理，总觉得裴米是在嘲笑她作文没写好。天地良心，你写没写好裴米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是老师。可是没办法，温雅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女孩子。
　　青春期的孩子们都觉得自己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总想在人前保持最完美的样子，不留一点瑕疵。但越是这样越是觉得自己奇怪，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与人群格格不入。但如果我们能以现在的心智回到青春期畅聊一番就会发现，哦，原来你也是这样的，我还以为自己有病呢。又或者，我还以为这样很奇怪呢，原来大家都能一样奇怪啊！所以你看，所有的青春都是迷茫和困惑的，你要承认它，试着接纳它，从而克服它，这才是真正意义上一个完整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