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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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伮伮听闻冬倦等人因她而死,想起当初冬倦听了阿若的话带她出城,那日后来冬倦虽活了下来却被毒哑。伮伮只要想到她被施以杖毙却无法申冤,看似无动于衷,胸口犹如结了一团乱麻。
晏无道推开房门,十二去而复返。他颔首,侧站在门口,脸隐在暗处。
伮伮听到他低低笑道:“这枇杷涨势极快,今已亭亭如盖矣。”
伮伮软了身子,被晏无道看穿了去。
在北境时,曾有求经路上的和尚讲法: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她无心无佛无慈悲,自然佛祖不眷顾。
玄贞见到她后,点出佛家道家都收不得她,轮回过后,人世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超出六道,不在五行,空荡荡一缕游魂。
忽而一阵风过,头顶的帷幔荡漾涟漪,那道立于门边的人不见了。
伮伮转头往着外面,枇杷树结了果实,再不久又可以食之了。
绾姒扶起阿若到妆台前,重新扑了粉,遮盖住青白脸色。
阿若神情恹恹,支颌撅嘴。对开的窗户外飘来一道身影,她扭过身,看着那女婢惊惧地出了一脑门子汗。
“做什么这般莽撞?”
绾姒皱眉斥责。
女婢垮了一张脸,开口已是哭腔。
“大人下令,今日到玄都观的都杖杀了。”
阿若的手臂从妆台前滑了下来,绾姒瞧她不对劲,赶紧迈前半步,遮去了脸面。
“知道了……以后这些腌臜不要往娘子跟前递,下去喝点蔗浆水压惊罢。”
经过绾姒提醒,女婢方才惊醒,直道多谢姊姊提醒,便要退下。
阿若站起喊道:“太师呢?”
“……大人……”女婢小心觑来,犹豫了下,“大人去宫里了。”
绾姒还在为阿若梳妆,被她推开:“还有心思做这些?”
绾姒叹气:“事迹还未败露,大人只是警告,娘子且安心。”
“我安心不了。”
“关心则乱。”
阿若怒目而视:“你话太多了。”
绾姒默默退到一旁不语。
阿若起身,在室内转了转。
晏无道如今只是笃定皇后和伮伮有所往来,她特特暴露杀人行踪便是让晏无道的野心公之于众。阿若毫不怀疑晏无道对她的防备和戒心,方才那番试探,是伮伮的一点私心,是以晏无道杀了那些奴婢只做警告,现在为难的反而是皇后。
晏无道进宫,不是他自己,便是宫里宣召。伮伮这一箭双雕,看似极其愚蠢,实则高明的很。
“去看看。”
阿若说道,率先迈出了房门。
伮伮自晏无道走后不久气火攻心,现下已是浑身滚烫。只她这里没有半个人伺候,床褥翻滚,把自己囚成一只茧。
阿若命绾姒去打水,抽丝剥茧一般,伮伮现出原形。她半睁着眼,一把握住阿若的手,那是一个紧。
“阿若……”
她嘶哑道,阿若方才还嫌疼,这会儿没了脾气,任由她捏红。
阿若道:“你可是醒着?”
伮伮却只一径喃喃:“阿若,阿若……”
阿若垂眼沉默半晌,去掰伮伮的手。
伮伮忽然瞪大双眼,半个身子抬高,盯着她。
“杜娘可是去拿蜜饯了?”
已经打了水进门的绾姒闻言松了手,咣当一声,木盆掉到地上,水全部泼洒出去。
阿若回首瞥去一眼,又转过来,摸了摸伮伮的额头。
“你睡糊涂了,你看看,这是哪?”
眼珠子转了一圈,伮伮又闭上眼,沉沉倒了回去。
阿若有空斥责绾姒:“成何体统,还不收拾了去。”
“是。”
却说绾姒退下,阿若独守伮伮一夜。这夜似乎极为漫长,伮伮浑身难耐,辗转反侧,阿若怕她惊热之下咬伤了舌头,送了方帕子到口中。
阿若委坐在胡凳上,不错开一眼,直到天亮。
伮伮睁开眼,与阿若对视。
那双凤目已是熬红,伮伮拿下帕子,哑声道:“多谢。”
阿若:“你无需多言,你只静养便是。”
伮伮却有件挂心的事:“晏无道可是进宫了?”
“……昨日去的,眼下还未回府,”阿若压低了声音,“高渊不会放过他的,你也不要放过他!”
晏无道进了宫后,十二和十四被金吾卫押进了大理寺,他跪在两仪殿前,皇帝也没有宣召,而是派了千牛卫立在一旁。
时至巳时,皇帝的銮驾摆至两仪殿,晏无道听得声响,转过身来顿首。
“臣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晏无道双臂屈伸,头磕在地面,半晌,摆了摆手,那些千牛卫退下,方明知故问:“晏卿何时进的宫?”
晏无道抬首望去,四人抬着的銮驾上,皇帝盘坐其间,宫人打着掌扇投下了阴影,遍及他头顶。
晏无道敛眉高呼:“臣有罪,请陛下赐罪!”
皇帝却下了地来,抬脚揣倒了晏无道。
宫人们见状皆跪了下来,大气不敢出一下,更不敢高呼,仿佛犯下大罪的是他们。
晏无道直面皇帝的滔天怒火,不咸不淡一句:“陛下息怒。”
“晏无道,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
口中说着有罪,面色却是何罪之有?
“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咬牙切齿俯身晏无道面前,“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朝廷授封命妇,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了你?”
晏无道叹气:“陛下,臣有罪,臣不该让臣的人出现在玄都观,但高氏的死与臣无关。”
“……”
皇帝顿了顿,命他起来。
晏无道瞥眼皇帝身后的內侍监,便见他跟宫人挥了际拂尘,一干人等退下后,晏无道方才起身。
“陛下,臣已还了高氏的一条性命,”晏无道比了三根手指,罢了收回,“高渊若是觉得不够,臣亲自动手,绝不手软。”
皇帝瞥视过去,冷哼一声。
“现在还有用的着的地方,好好珍惜你这脑袋,朕已经下旨,废去你的官职,流放磧西……你退下罢。”
“臣谢陛下隆恩。”
晏无道出了两仪殿后便见皇后身边的女官候在一旁。
晏无道仿若未见,那女官见此急急跟上两步:“太师,娘娘昨夜听闻您进宫,急得病了,实在是挂心着您。”
王无期或是急病了,却也是吓的。
晏无道心知肚明却不为所动,“病了就好好养着。”
女官的声音急切了些:“陛下下令,命娘娘潜心思过,若无传召不得踏出凤栖宫半步。”
晏无道停下脚步,环伺四周,这里早有千牛卫隐在暗处。他笑意盎然,却笑不达眼,直叫人毛骨悚然,恶从心中起。
“皇后就好好做皇后,再有下次,某直接让赵惔死在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