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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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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道上午都在中书省公办,十二递来宫里的消息,阿若被困太后宫中,晏小山把人救了出来。
“太子和九王都去了,还杖毙了太后宫中的一个女官。”
晏无道挑眉笑道:“一早晨就这么热闹?”
十二垂首不语,晏无道起身迈出门外:“去看看。”
头一日晏小山是骑马来的,现在也只能带着伮伮骑马回去。十六不过刚把战马迁来,听到后面一阵急促地脚步,十六握在横刀上的手紧了紧,却见一个女官携着几名宫人走来。
为首的女官拜礼道:“奴婢见过晏将军。”
晏小山没理会,转而蹬着马镫,上了马。
那女官却还是蹲身拜礼,似是等不到晏小山开口,便一直这样。
晏小山揽紧了怀里的阿若,瞥眼过去:“你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是凤栖宫的掌事女官,奉皇后娘娘的命前来。”
女官这才直起身来,侧身让出身后宫人,把端着的东西呈到晏小山眼前。
“皇后娘娘听闻晏小娘子身体不适,特置备了押惊去邪的药材,皇后娘娘还说,未照顾好晏小娘子深感内疚。”
晏小山赶到太后宫中后,未见到皇后便想明白其中缘由,阿若一个命妇在宫中出事,身为掌管后宫的皇后却未出现,晏小山深谙却不苟同,是以并不承其好意。
“原是皇后姑姑,小山在此谢过了,不过内子身弱,恕先行一步。”
晏小山扯紧了缰绳,正欲离开之际,晏无道的车架停在了一旁。
晏无道掀开车帘,众人见礼:“见过太师。”
晏无道先睇向晏小山,见阿若惨白着脸靠在晏小山胸前,招手叫他过来。
“把她放到车上来,且有阿伮照看。”
原是晏无道从中书省出来,先回了趟府,才赶往宫门。伮伮从晏无道身后钻了出来,掀高的车帘内只见铺了软垫,还有一只小炉,温着汤水。
晏小山把阿若放进车内,晏无道下来,瞥眼女官问道:“皇后宫中的?”
女官回道:“回太师,是的。”
晏无道摆摆手,“放车上去罢。”
女官及宫人走后,晏无道的马车也走了,他一面走一面对晏小山说,皇后的东西为何不收?
“太后阻拦皇后,皇后却不是被困宫中,如今事情解决了,她倒是出来了。”
晏小山面色不豫,冷哼道。
晏无道动了动手指。
“某向陛下请旨封你为辽西都督,自然撼动了皇后的利益,但她还算聪明,知道得罪了晏氏,她手里就是一子废棋。”
“父亲的意思是?”
晏小山似想到了什么,只是不能确认。
晏无道冷笑出声:“你以为太后下令,可太后也不过是太后,能让皇后留在宫中的又是谁?”
这便能说的通,为何皇后派人前来送东西,送的这般大张旗鼓,生怕太后不知道似的。
“阿若今日是否被为难,这原无关紧要,太后明知得罪你是多此一举还要行此事,或是九王和高渊急了,”晏无道从袖中抽出一封纸笺,“你屠了营州城内的契丹人,陛下却未怪罪你,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
晏小山看完纸笺,收回了袖中。
“这局,我不过是个饵,九王和高渊要钓的是太子,只要我与太子互生龃龉,那营州即便有个谢弼遗,还是由安东军把持军事大权。”
“为父约了右相食饭,你也一起罢。”
“是。”
魏敏尤其爱烤食羊肉,这家酒楼的做法又与别家不同,需自备炉子,自行烤制。
晏无道带着的那鼎炉,被用来熬汤水,他便空手而来,还多带了一张嘴。
魏敏皱眉,“一个炉子三人食,只怕供不上。”
“那就凭本事吧。”
晏无道挑袍落座,夹走了炉上烤好的肉。
晏小山一拱手:“多谢右相。”把另一块肉也送进了口中。
魏敏撂筷不语,晏无道也只食了这一块,再不用了。
魏敏看了看晏小山,对晏无道说:“看样子,晏小娘子是无事了。”
晏无道嗯了声,“有太子解围,自然是无事了。”
“不过太子还是得罪了太后,”魏敏摇了摇头,“太师可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但某要的东西,太子肯给么?”
晏无道微瞟过去,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精亮。
魏敏想了想,搁在桌案上的手,重新拿起竹筷。
他从盘中夹了肉放在炉上烤,那炉子的炭火烧的正旺,听得噼啪呲啦声,肉的边缘被火烤得变色焦红,蹿出一道火苗。
魏敏道:“京中有个阿郎最近犯了难,他因为一点小事与岳丈不睦,岳丈便联合家里的九郎与他为难。从归旧好是不行了,与妻子也不能和离另娶,阿郎表示,只要有人能帮他化解此难,他愿意数倍奉还。”
晏无道似笑非笑瞥来,罢了,起身离开。
晏小山对魏敏说道:“人太多了也不大好,右相觉得呢?”
魏敏笑了笑,自食了那道羊肉。
魏敏见过晏无道后,打道回宫,把晏无道的意思告诉了太子。
太子负手在殿中走了一圈,定睛看住魏敏。
“本宫只有这条路可走?”
魏敏拱手道:“殿下,恕臣直言,无论您答不答应,晏无道都要辽西都督这个位置,他势在必行,你便是拦着也拦不住,倒不如遂了他的意,有他在,辽西的政事还在您的手上。”
“谢弼遗,本宫实在不放心。”
“殿下且放心,即便他周旋在殿下和晏无道之间也无妨,他不会害殿下。”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且谢弼遗只有想做宰相的野心,想做和能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子想了想,吩咐魏敏:“告诉谢弼遗,无论什么办法,本宫要看到安东军撤出辽西。”
十几后,营州的刺史府中传来消息,柳城郡王赵惔中毒危在旦夕。同时驻守在营州城外的安东军也收到了一个锦盒,高氏兄弟看过,那里面装的是高三郎的头颅。
看到高三郎留着血泪的人头,高四郎嘶声痛哭,他与三郎乃双生子,自有其他兄弟间没有的默契感应。在营州最后的那些日子,他总是夜不能寐,因而在与吴尽荣的商讨演变成杀人。
此刻高三郎的人头仿佛在无声质问,高四郎拔刀怒向高和:“果然如我所料,兄长欲推我兄弟做你的垫脚石,而整个辽西的叛乱之功,都将是你的,届时陛下再设辽西都督府,父亲也定当为你所求!”
高和愤而击开高四郎的刀,怒斥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兄弟已经失去一个嘉儿,我为什么还会要害你和三弟?”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高四郎眯了眯眼,“你若不想害我,为何要与那晏小山屠城,还在屠城之前特特救我出来?为何我质问你三哥下落,你始终说查不到?”
高和:“四郎,那都是晏小山的计,我上了他的当,我没有要害你和三弟!”
“你这话,不如亲自跟三哥说吧。”
高四郎说完动起手来,不是要杀了高和,便是让他跪下解释。
营帐内一时间刀光剑影,在高四郎迸发的怒意前,高和竟然有些怯弱,许是高三郎却因他而死,新生愧疚之下手脚束缚,渐渐地在打斗中落入下风。
高和忽然闭上眼,丢下了手中的刀,高四郎的刀刃割到高和颈边。他改了角度,然而高和还是被割伤流血不止。
“你说的没错,三郎因我而死,我对不起他。”
高和的身形晃了晃,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高四郎也丢了刀,见他摇摇晃晃走到高三郎面前,跪了下去。
“将军!”
副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高和神色一变,立时合上锦盒,那副将已经跑了进来,急切道:“将军,不好了!”
“什么不好?”
高和冷冷一瞥,副将注意到他面色不好,或是想出言问一句,不过最后还是说道:“刺史府传来消息,柳城郡王,中毒了。”
“……什么?”
高和连忙站了起来,按在桌案上的手指发青。
副将:“柳城郡王中毒了,现在已经危在旦夕了。”
“……怎么中毒的?”
营州城内完全没有契丹人了,那是谁做的?不管谁做的,这里都是安东军的人,只能是安东军。
高和在短时间内已经分清形势了,他要亲自去看看,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做的手脚。
高四郎却拦住他。
“大哥这就要走?”
“你可以一起去。”
“无需这般费力,”高四郎对高和的副将道,“你告诉柳城郡王的人,让他们过来。”
高和皱眉,本不欲理会,岂料高四郎抢先一步,推了那副将出去。
“还不快去!”
营州刺史府内,赵惔躺在床内昏睡着,请来的医官已不下十几人,却无一人可诊断出赵惔所中之毒。
谢弼遗坐在外间,听赵惔身旁的侍从说郡王上次醒来是半日前,现在气息奄奄,全靠医官行针吊命。
谢弼遗摆手挥退侍从,去了内室查看。赵惔周身几个穴道都扎着金针,医官从摊开的针包内,还要去针治疗。
谢弼遗开口:“不用了,你们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谢弼遗这是何意,更有侍从跪下哀求道:“大人,现在撤针的话,恐郡王有性命之危。”
“郡王是中毒,你们当是什么?”谢弼遗冷眼扫去,挑袍坐在床边,“还不赶紧撤针?”
针被撤下了,医官和侍从也跟着退下,室内唯有谢弼遗和赵惔。他看了一会,从袖中取来一支干草,用火折子点燃再扫灭火星后,扇着烟气拂到赵惔鼻间。
干草浸润了解药,点燃后可使中毒者有短暂清醒,这是赵惔和谢弼遗商议后的决定。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谢弼遗仿佛入定一般,直到赵惔的手动了动,谢弼遗看过去。
“殿下。”
“……如何?”
赵惔语调有些虚弱,但精神还能支撑。
谢弼遗淡淡道:“这个时候,高和差不多已经知道殿下中毒的消息了,不过依臣看,高和可能不会来。”
赵惔懒散的笑了笑,敲敲床栏。
“正中下怀,老师不如想想,若他不来,你是自己去,还是抬着我去?”
“殿下以为呢?”
“当日晏无道也是中的此毒吗?看来等我回到京城,需跟太师好好交换一下心得,这毒不但让人昏睡不醒,浑身更如万虫啃咬,便是耗尽心血致死。”
“委屈殿下了,”谢弼遗点头,“殿下放心,您今日所受种种,臣会为您双倍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