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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冲锋陷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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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厥的号角吹响了。
各兵马集结成队,浩浩荡荡向朔州城移动。
晏小山撤到阵中,副将传令下去:干活了!兵士们嚼完最后一口胡饼,戴上头盔,枕戈待旦。
日头西斜,旌旗猎猎,晴空万里无一生物……天变了。
随着轰隆作响的马蹄声,黑压压的铁骑像蝗虫过境压过来,是西厥人持长矛和弯刀而来。
前军步兵整齐有序地举起了槊和长盾,像一堵厚重的城墙,架起了攻防之势。而早已传令待命的弓弩/营,黑铁重箭在弦,日光下冒着深幽寒气,随着晏小山挥刀向下,划破天际,如大雨倾盆钉中西厥骑兵。
马带着骑兵倒下了,西厥人没有因为伤亡而停下脚步,踏着自己同胞的尸体,他们似乎蓄满了怒气,逼近了最前的大晋步兵。
长矛直指,第一波冲击在所有人心中,以强力的如天雷劈开大地,有节奏地撞上了。
没有一人动作,风搜刮着血腥飘散数里。晏小山高坐马背,面无表情盯着前方局势,只有握着横刀的手稍微泄露了情绪。
西厥人的骑兵撞上大晋步兵后,很快被汉人的槊戳穿,然而骑兵没有停下过,冲倒的汉人也同样倒地而死。
每个小队都有队正在嘶声力喊顶上!顶上!马上有人拿起长盾顶上空缺,至于突进来的西厥骑兵,则被收拢而至的步兵齐齐绞杀。
弓箭手还在射箭,但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晏小山□□的战马抖了抖鬃毛,他敲了敲刀刃,那头的传令官已经下令,便见弓箭手收拢弓箭,侧身让开一条路,一队重甲步兵手持陌刀出现。
撕出一条血路的突厥骑兵想不到遇到了陌刀营,一顿冲击砍伐,如刀切菜,死了大半。
至此,西厥的冲锋骑兵完全深陷军阵中,随后而来的步兵又在前面缠斗,这第一波攻势算防守了下来。
副将对晏小山说:“将军,那帮野人通过这波试探不成,之后进攻会更加凶猛且快速,咱们这点人,挡不住啊。”
晏小山自然是清楚,否则也不会在刚刚的冲撞时,就让陌刀营上了。他不想打个没完没了,战线拉长不利于作战,那就逼对方出手。
“那些油脂呢?”晏小山问。
副将扭身向后瞅瞅,“都到了。”
晏小山颔首,传令下去,每辆投石车的投掷物浸泡油脂,黑铁重□□前端也要浸泡。
“最多三天,”晏小山突然开口,副将一怔,看向他,“十六一回来,无论战局如何,命大军回撤城内。”
副将好似被猫叼走了舌头,半晌才说话:“不,不打了?”
晏小山遥望远处已进入厮杀尾声的战场,森冷一笑。
当然要打,可不是他北境军要打。
算时间,晏无道差不多也该到朔州了。
北境军只派了两万军队前来支援朔州,这支常年戍卫在大晋最西端的军队,配给了整个大晋最精良的装备。
明光铠,陌刀营,重弓弩营,除了依旧留在交河的重骑兵,可谓精锐尽出。
西厥这支20万大军,充当先锋打第一波进攻的,还不是常年与晏小山交锋的那支。
晏小山眯了眯眼,西厥是下定决心要拿下朔州了。
一个护卫模样的人骑了快马停在晏小山身后,他勒了两下缰绳,听到那人说将军,太师到了。
晏无道一下马车便进入议事堂,从前方不断传回的军情在这里汇总,还有幕僚分析推演。
朔州刺史欲拜礼,被晏无道推拒,直接拿起桌案上的军报看起来。
晏小山没有发起进攻,以微弱的伤亡阻挡了第一波进攻,然而对方只是试探大晋在朔州布防的军力深浅。
“你们有什么打算?”晏无道抬眼,听的刺史打了个激灵。
“太师,”刺史谨慎地挑拣着词组织言语,“将军的意思,让人冒充回鹘人,到阵前喊话。”
晏无道挑眉轻笑,“你?”
刺史垂头不语。
晏无道扔下军报,一面往门外去,一面命人备马,他要去看看地方驻军的情况。
刺史一路没有暴露其身份,不过能随刺史而出入军营的,想来身份不一般。朔州军的高级将领们猜测着他二人前来目的,一面交代了备战情况。
北境军力战几日后先锋军回调,由朔州军补位压阵,其他各地增援的军队作为后备镇守。
晏小山把最难打的几波扛住了,争取到的时间足够各地方支援军队集结奔赴朔州,同时为晏无道迫使回鹘出兵的可能增加了筹码。
晏无道出来后,脸上添了抹笑意却不达眼,他凉凉道:“小山要你在这等,不是阵前喊话,为了说服某,他倒是费了不少力。只是他日军功所上,刺史大人也该记得北境军为你朔州百姓鞠躬尽瘁。”
朔州刺史一身凉汗湿透衣背:“晏将军爱民如子,朔州不敢忘。”
伮伮换上了回鹘装束,牵着两匹马,等在刺史府的大门前。待晏无道也换上了回鹘衫袍,她跨上马背,与之对视,不避不让。晏无道挑眉轻笑,一个翻身上马,圈拢其纤腰,腿腹收紧,马蹄所过之处溅起黄沙。
朔州,南扼雁门关,北部趋中部为平原缓冲地带,东西两面环山。
晏无道和伮伮出朔州取道山阴,昼夜不停,快马加鞭,终于在晏小山打西厥人的第三日,翻越恒山一带,入得回鹘境内。
朔州军已经陆续添补上北境军的位置,而晏小山下令浸泡过油脂的投石车和重箭,所到之处,烧死了大批西厥人。
第三日,西厥人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与北境常有交锋的精锐作为先锋出动,晏小山在射过几轮箭雨后,北境的骑兵终于上场了。
弓箭手侧让两旁,从后面压上来的骑兵身披明光铠甲,手持马槊,沉默地一如暴雨前的宁静。
晏小山驭马走到阵前,每动一步,兵器摩擦的声响鼓舞着每个兵士的热血。
西厥人的步兵随着骑兵的冲击奔赴到了中心,后面的弓箭也随之而来,整个前面战场已经是血流成河。
晏小山持起马槊,直指前方,便听得“杀!”“杀!”“杀!”从中间到两侧,再由两侧辐射四方,晏小山已经一马当先,冲向了前方。
杀出去,撕开一条口子,撞过去,碾碎他们的兵士。
陇西的马,拥有最快最好的脚程,以晏小山为头,整队骑兵像一只燕隼,直扎进对方军队里。
“放箭!放箭!”
西厥人在喊,无数箭矢对准了北境骑兵,然而透不过铠甲,马槊又把西厥人串成了串,横刀如砍瓜切菜,这一路冲击,把先前西厥人占据的优势打没了。
晏小山挥刀连砍三具人头,突然暴起怒喝:变阵!变阵!
一传二,二传三,最后一呼百应,冲散的骑兵收编回拢,向两侧前进。
指挥西厥人作战的将领暗道不好,晏小山这是要跑。马上传令下去围剿,然而北境骑兵且战且退,跟着北境军的朔州军一路前压,西厥人无力追击,牵扯的精力还是放到了正面战场,这一路反扑,怕是要退回缓冲区驻扎地。
晏小山带军入山林后,绕道山麓南向,取道山阴,往回鹘方向进发。由副将率领的骑兵则走东向,绕道应州,往安东进发。
而早已撤回城内的北境军精锐也得以保留,除了一部分跟随晏小山后续北上,剩下的交由参知事待命。
回鹘的王庭最近发生了大事,由大公主进献了一位汉人女郎给可汗,这女郎却在某晚侍寝中妄图刺杀,被随后赶来的可汗之孙杰骨力制服。
然而回鹘可汗未死却重伤,王子葛脱在呼伦接待大晋来使分身乏术,最后大公主于王庭内杀死了可汗,在杰骨力等人的拥趸下自立为王女,派兵围剿原来的可汗继承人,王子葛脱。
晏无道聊赖地半躺在胡床上,一边的葛脱急的团团转。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眼晏无道,一旁服侍的伮伮也是一言不发,恪尽职守地打着扇。
葛脱无力道:“晏大人,你说助本王平叛,可你却在这里躺着,这是何意?”
晏无道晃了晃未着鞋履的脚,懒散道:“王子莫急,这人还未到。”
“那要几时才能到?本王的阿姊已经杀过来了。”
“那王子答应某的事?”
“只要你救了本王,助本王收复王庭,本王即刻派兵去合剿契丹!”
晏无道听后只是笑,那双桃花眼微阖着,敛去了里面的惊谲鬼魅,显然对葛脱的说辞并不满意。
“王子,某不救人,某只杀人。”
葛脱一怔,“你这是何意?”
晏无道但笑不语,“王子现在派兵合剿契丹,还有,西厥人。”
西厥取道回鹘境内到朔州,出自年老昏聩的可汗默认首肯,葛脱和其他大臣自然不认同,然而大公主和杰骨力一直在旁撺掇,葛脱无能为力。
现在可汗死了,留在王庭的人,不是臣服于大公主就是被杀。
葛脱凝神正肃道:“我葛脱以回鹘可汗正式继承人的身份向大晋宣告,回鹘愿与大晋共同平叛契丹收复失地。而西厥敢趁乱擅入我回鹘境内,回鹘必驱之!”
晏无道连连抚掌,神色间慵懒俊逸,语气温柔。
“如此甚好,某先预祝可汗得开旗胜,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