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们徒手掰砖》曲蔓

14、手榴弹

　　“听说我们要开始拉练了。”
　　“嗯？”
　　“就是戴帽子、扎腰带、带水壶、挎挎包以及把被子打成背包带，全副武装徒步行军40公里。”

　　“什么时候？”
　　“听说是立冬那一天。”

　　谢醒醒刚睡醒，趴在床沿上有点儿懵：“立冬是哪天？”
　　瞿嘿嘿关注节气，告诉大家：“11月7号。”
　　谢醒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嘟囔了一句：“现在才10月，还早呢。”

　　还早吗？
　　当时来看是挺早的。

　　但是。
　　突然，就如同我们初中高中每一年的作文开头都会写的，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时间就在一天一天的学习，训练以及李老师的点名里，悄然流逝。

　　在某一天清晨，我们就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恐的事实！
　　过两天就是我们拉练的开始！

　　在拉练前几天，可把我们组织拉练的老师们担心死了，可把我们这些卑微的干部忙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天的拉练，准备活动硬生生开展了一个星期。
　　学委瞿嘿嘿和连长大力下午也在开会，晚上也在开会。拖着被老师们念叨到没有灵魂的身躯，瞿嘿嘿差点就交代在了灯光球场。

　　她压抑着痛苦地说：“大力，我快不行了。”
　　大力没有回应。

　　瞿嘿嘿都没有力气往大力的方向看一眼，只当这傲娇的大力，懒得理自己。

　　好久之后，瞿嘿嘿不经意往大力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大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眼空洞又无神地望着老师的方向，机械地回应着老师。
　　注意到瞿嘿嘿的目光，大力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活人该有的光华。他说：“小瞿啊，我也不太行了。”
　　连抱怨都显得那么无力：“太他妈磨人了。”

　　瞿嘿嘿发现一个真理。
　　想要大力变得无力，只需要多点几次名。
　　从早上到中午，从下午到晚自习。保证，没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瞿嘿嘿强打起精神，踮起脚悄咪咪地在人群里扫射一圈。
　　全场泱泱几百人，没几个人还有余力。

　　害。
　　拉练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听说我们的拉练，早上七点就从学校南门出发了。
　　听说我们的拉练，途中有很多调整哨但估计都没什么用。
　　听说我们的拉练，有核爆演习要卧倒，有毒气烟雾需掩面，有防敌入侵干扰来突袭，还有手榴弹的投掷练习。

　　道听途说总是刺激，给我们的拉练蒙上了一层难于上青天的面纱。
　　瞿嘿嘿暗自感叹，故事的第一行，阴影有些重呀。

　　终于终于，我们学会了打背包带，也戴好了帽子，扎好了腰带，甚至背好的水壶，挎好了挎包，最后背上打好背包带的被子，把背包带在胸前扎紧。
　　立冬这一天的早晨，就这么来到了。

　　此次拉练人员，是士官学院所有18级学员，总数1600人。除去某些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前往的，好歹也差不多1500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集结在一起，看旭日从东方升起，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分外明亮，五个大队的旗帜在灿烂而又火热的阳光里飘扬。

　　我们五个军种就是五个梯队。
　　每个梯队有多少个连队，就是多少个小队。
　　我们所处的方位，就是第二梯队的第五个小队。

　　我们队伍成两列，两人一组。瞿嘿嘿和谢醒醒一组，刘桃桃和张呱呱一组，贝嗦嗦和邓贼贼一组。班级最前面是带路的大力和圈儿，班级的最后面是等着哪个没力气了就架着别人走的大健和乐琨。
　　瞿嘿嘿一行人就跟在大力和圈儿的后面，走在班级队伍的前沿。

　　用大力的话来说，就是怕我们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在哪个荒野和树林就安家了。

　　虽然我们要反驳，甚至是跳起来反驳他，尊敬地掐着他的后脖颈问他：“好家伙，瞧不起谁呢？嗯？”
　　他就跳脱我们的魔掌，比我们更邪恶地摩拳擦掌，笑着指着我们，指尖颤三颤地问：“你们翅膀硬了是吧？”
　　然后我们就屈服于湘西人的淫威，节节后退。

　　但是我们还是得承认，这是大力的好意呀。
　　他是在关心我们。他们都怕把我们弄丢了，要放在前面保护起来。

　　毕竟，架起来的时候也好架一些啊。
　　此刻头顶有一群飞鸟扑哧着翅膀呼啸而过，一定不是在笑我们......

　　队伍依次从学校南门口出来的时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瞿嘿嘿兜里的手机放着林宥嘉的《兜圈》，正好唱到那一句。
　　——路过了学校花店，荒野到海边，有一种浪漫的爱是浪费时间。徘徊到繁华世界，才发现你背影，平凡得好特别。

　　谢醒醒和瞿嘿嘿一同听着歌，有些感触。
　　抬头看天，荒野是挺荒野，就是看不到海边，路越走越偏。

　　最开始的时候，瞿嘿嘿还是和谢醒醒快快乐乐地走着，和善良的人平分着水分、牛奶糖和苹果的香气，同时对路边黄澄澄，肥硕无比的橘子们垂涎欲滴。
　　而那些橘子们似乎不知危险的临近，靠着路边生长得越来越近。

　　在某一个契机，走在边边的谢醒醒停顿了一下，伸出去握住一个超级可爱的橘子，像握住了一个笑嘻嘻的孩子。
　　她为难地对瞿嘿嘿说：“小翟，触手可及。这是难得的缘分。”

　　瞿嘿嘿冒烟的喉咙也在叫嚣，但终于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她吞了一口口水，艰难地说：“放了它吧。”
　　谢醒醒还在负隅顽抗，鬼迷心窍的，眼睛直直的，对着瞿嘿嘿轻轻摇头。

　　没办法了。
　　我也不想的。

　　瞿嘿嘿庄重的举起右手，做出打枪的姿势，把枪口对准了谢醒醒的脑袋瓜子：“我现在命令你，放下它。”
　　谢醒醒眼睛有些氤氲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用微颤的，像是质问一个渣男的语气：“为什么？”

　　瞿嘿嘿大义凛然，没有被谢醒醒影响一丝一毫，一道正义的光打在瞿嘿嘿的脸上，她说：“因为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谢醒醒被一个雷劈惊在原地，迟来的醒悟使她愧疚的无地自容。

　　两人的目光在阳光下碰撞。
　　那一刻，正义、坚守、谅解和宽容交织融合，溅出一地的火树银花。

　　在前方的刘桃桃见此状况，知道大型红色纪录片《感动中国之十大拉练人物》已经落幕了，于是娴熟无比地喊了一句：“卡！”

　　谢醒醒和瞿嘿嘿听到这一句，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瞿嘿嘿放下手指比成的手枪，谢醒醒放下那代表罪恶的橘子。
　　两人甚至相互握手，点头哈腰的互道辛苦了，感谢彼此的相互成就。

　　站在队伍左边的大力目睹着几个戏精的表演，脸上一副被雷劈的感觉。
　　只见他拿起手里用来发号施令的大喇叭，庄严沉重的，福至心灵的大声录了一句：“傻逼。谢醒醒和瞿嘿嘿都是傻逼。”
　　湘西的乡音都出来了。

　　本来有些疲惫的队伍一时间都焕发了生机，笑得喘不过气。
　　别的连队的大喇叭都是在喊：“坚持就是胜利。加油，奥力给。”的话语，然而只有我们连在重复：“傻逼。谢醒醒和瞿嘿嘿都是傻逼。”
　　这句话在后面的一个小时里，借助大力的大喇叭广为传阅。

　　人都傻了呀，脸都丢到外婆家了呀。

　　前半程的路程还未过半，我们的脚就已经沉重的不行了。背上的被子越来越重，让瞿嘿嘿这个信奉科学主义的唯物主义者都开始怀疑背上背了个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她把这个怀疑悄悄地告诉大力，大力出于好奇，暂停了喇叭的播音。

　　瞿嘿嘿故作神秘地说：“大力，我告诉你。此刻阴风阵阵，此地阴气聚集。”
　　大力问她：“那怎么了嘞？你是林正英关门弟子？出来个僵尸你还可以画符？”

　　瞿嘿嘿摇摇头：“此言差矣。抬头看天。”
　　“天上有什么？”
　　“天上有我的父皇母后，要接我回天上了。”

　　大力气极，指着下方扔手榴弹的场地：“看到那个没？我待会儿就把你当成手榴弹，扔天上去。”
　　瞿嘿嘿只顾着笑。
　　她拉着大力的袖子撒娇：“哎呀，调皮。”
　　大力差点没当场就给她扔出去。

　　为了防止大力再次使用喇叭，瞿嘿嘿一把夺过了他的喇叭，先发制人。并且嘲讽大力：“你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正确使用它，你在浪费它的才华。”
　　大力摊手：“那你来。”

　　瞿嘿嘿拿起喇叭问大家：“你们准备好了吗？”然后就把手机里的歌曲换成了猪猪侠的主题曲。
　　放在喇叭里，声音传到了整个连队。
　　于是所有人都特别捧场，齐声合唱：“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圆头圆脑圆肚皮，里面是生命的真谛。”

　　巴啦啦小魔仙的主题曲、迪迦奥特曼的奇迹再现、喜羊羊和灰太狼的青青草原和快乐小神仙。
　　该合唱的我们是一个都没落下。

　　好家伙，前面的连队开始模仿我们，他们放的歌是抖音神曲——谁是我的新郎。
　　我们能认输吗？

　　谢醒醒这个机灵的小脑袋瓜子，立刻就想出了应对的办法：“快点，小翟，最炫民族风，我就不信最炫民族风比不过这。”
　　于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又应景，又那么无敌。
　　就很棒！

　　然后我们就听到后面的汽车的轰鸣声，汽车上面还绑着个喇叭唱着军歌，好像是《三项纪律八大注意》
　　糟了糟了，是曹书记来了。

　　瞿嘿嘿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里的歌，大力赶紧起头唱《强军战歌》。
　　好险好险。
　　不然又要被整顿了。

　　终于拖着残破的身体到达了中午休息的地方，双手接住学校安排的盒饭。竟然有鸡腿？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学校终究是用心了。

　　干饭人！干饭魂！
　　干饭都是人上人！

　　我们秉承着干饭人最基本的素养，全身心的投入到干饭的行列。听说有小学妹准备了节目，为我们加油鼓劲。
　　什么？
　　《YES OK》？

　　没听清。
　　对风尘仆仆的人儿来说，干饭比较要紧。

　　学妹们，对不起。
　　下一次，有机会，一定。

　　瞿嘿嘿还没内疚完，谢醒醒就在她耳边告诉她：“那边有紫菜蛋汤，去打一碗？”
　　瞿嘿嘿赶紧四处张望：“哪儿呢？哪儿呢？”

　　没等拉练人处理好身上沾染的灰尘和疲惫，下半程又开启了。

　　刘桃桃说：“我两个脚板起码四个水泡，一边两个，还挺对称。”
　　张呱呱说：“我脸都要晒伤了。”
　　瞿嘿嘿说：“我脸上流的汗变成了盐，抹一把，亮晶晶的。”

　　谢醒醒故意的嘤嘤嘤。
　　邓贼贼给她嘴里塞了一颗半边梅，然后语气恶劣地嫌弃她：“别嚎，别吵老子。”
　　贝嗦嗦提了一把谢醒醒的背包，笑着说：“别闹，我们快点走，掉血掉肉不掉队呢。”

　　谢醒醒满意的吃着邓贼贼塞给她的半边梅，酸酸甜甜，口齿生津。吧唧吧唧嘴。
　　这可给瞿嘿嘿羡慕坏了，凑到邓贼贼的身边，甜腻的喊：“阿邓？贼贼？”

　　邓贼贼问她：“干嘛？”
　　瞿嘿嘿回答她：“想吃半边梅。”
　　邓贼贼冷哼了一口气：“不给。”

　　瞿嘿嘿才不在意。
　　果然，那个说着不给的人几秒钟之后就横眉竖眼得取出了一包半边梅：“给给给，都拿去吧，大家一起吃，给我留点儿。”
　　害，谁还不知道我们邓贼贼嘴里有钢枪，心里软成一颗□□糖。

　　这一天的拉练可给我们累坏了。
　　最后推着拉着，在最后一公里进行冲刺的时候，道路两边站满了两列为我们欢呼加油的学弟学妹。

　　那一刻，就好像所有少年人的热血和激情都在这一刻开始绽放，打翻了烛火，点燃了冷月。
　　光明坦荡，笑容灿烂。
　　风华卓绝，惊艳绝伦。

　　没想到吧。
　　灰头土脸的我们也会收获鲜花和掌声。

　　在野外的训练场投出手榴弹了那一刻，我们就把经年累月的自卑和怯弱，所有不合时宜的矫情和娇羞丢到了九霄云外。
　　它路过鲜花和荒野，大概还能听到一句：“什么？你看不起谁呢？我们可以做到的。”

　　“我们可以的。”
　　“我们超厉害的。”
　　“我们把青春年华都耗在这里，不言苦痛，不轻易放手。”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