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丁鹤舟

16、Chapter 16 八岁那年，

　　八岁那年，我得知父亲死讯，足足难过了一周。在查德威克的家中，他笨拙的安慰一个孩子的丧父之痛，有时是一个拥抱，有时是一颗奶糖，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很好的抚慰我悲伤的情绪。

　　可我却不知如何抚慰克鲁。

　　他表现的太过冷漠，致使我感受不到他哪怕有一丁点的不适。

　　这原本是件好事。

　　我想安慰他的目的，也是不愿意看到他太过悲痛，如今望着这双不带一点情绪的眼睛，我猛然明白，这一年，德国夺走了克鲁的什么！

　　我的心底开始涌现一股悲怜，克鲁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将他揽在怀里，连同他被德国无情夺走的东西一起小心翼翼的揽在怀里。

　　他比我高出一点，我们胸膛贴着胸膛，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跳动的心灵，这颗正在跳动的心灵，这个有些瘦弱的躯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承受了多少痛苦？

　　“跟我去哥本哈根！以后我会照顾你…”

　　“好！”克鲁应声，将我抱得更紧，“沃尔特，我跟你去哥本哈根！”

　　我无法克制自己，嘴唇贴附在克鲁的嘴唇上，却固执的不愿意闭上眼睛，灵魂从我的唇齿间流了出去，克鲁的眼睛，那双灰褐色的瞳仁，重新涌现了全心的依恋，克鲁啊，我的克鲁！

　　我们忘情的接吻，在酸涩的甜蜜里追逐，我忘记了横叉于我们之间的约克曼，这个该死的德国佬！

　　没错，我的确嫉妒了，于是亲吻变成了激烈的纠缠。我感应到，那个尚未使用过的沉睡着的器官，隐秘的兴奋起来，它们在突突的跳动。我的心底渴望极了，却仍惴惴不安，于是稍微错开了身体，不愿让克鲁察觉我的失态。

　　克鲁何等机敏，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低笑了一声，“沃尔特，我爱你…”

　　这句话他没有牵动声带，轻的就像一片纤细的羽毛飘落，却砸在我的心口，我忽然想到了在这个花园里，克鲁也与约克曼亲吻。

　　而我来不及难过，又是一阵猛烈的攻势。他咬住我的唇瓣，舌头在我的口腔勾引着与他辗转，我的呼吸再次紊乱起来，意识变得缥缈，在模糊之间，我听到了琼娜的声音。

　　“莱茵霍恩先生，约克曼先生在书房等着您，请您过去一趟。”

　　“好的！”克鲁对琼娜说完，然后抱了抱我，唇瓣再次贴来，我却避开，他有些讶异与不知所措，茫然的就像羊圈里的羔羊，“沃尔特…”

　　“没关系…”我笑了笑，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叫约克曼先生等急了。”

　　克鲁点点头，跟随琼娜走向那幢别墅，走向约克曼。

　　这里响晴薄日，没有一丝云彩，我望向约克曼书房的方向，那两扇大开着的雕花窗户，浅蓝色窗帘后面隐隐约约的身影，其实没那么难猜。

　　今非昔比，或许他才是克鲁的恋人，而我只是一个主动想要承担起监护责任的师长。

　　然，这位师长并不聪明，甚至在绝大多数时是愚钝的。总是把所有的事情想得都过于简单，过于理所当然。就像我不知道人性会有那么矛盾，不知道真挚中有几分做作，高尚中又隐藏了几多卑劣。

　　我坐在花园里的阴影处等待，时间穿越过挺拔茂盛的欧洲夹竹桃，带过一阵清香，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天边吹起了阴风，带来了大片的乌云，层层叠叠，要下雨了。

　　落下的雨滴连接成细密的银丝，我拒绝了今日的正餐，一个人躲回了房间，幽暗的光线从风吹起的窗帘渗入，我躺在床上，在花园等待的时候并未察觉，一分一秒早就变成了可恶的蚁虫在啃噬着我的躯体，它们是在针尖上流逝的。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个夜晚的，好像睡了，好像没睡，但我一直听着窗外，雨何时停下，风何时停下，太阳热烈的挣脱出桎梏，漫天曙光。

　　或许，我该辞行了。

　　洗漱完毕后，我下楼见到约克曼与克鲁坐在餐桌前等候，琼娜、卡拉服侍在一侧。

　　约克曼的手上是一份《纽约时报》，他好似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报纸上，我不想打扰他，于是省了问候他的礼节，直接走到餐桌边上，克鲁起身想要为我拉开椅子。

　　我看见他脖颈处深紫色的痕迹，与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卡拉！”约克曼冷冷开口，卡拉赶忙替我拉开椅子，克鲁尴尬的坐了回去。

　　约克曼将报纸递给了琼娜，早餐是一盘面包配香肠，还有早餐酒，我吃的并不习惯，之前约克曼从不与我一起同桌吃饭，克鲁应该早将我的喜好告诉了琼娜，但在餐桌上，这个别墅的所有人都得迎合约克曼。
　　我不觉得饥饿，于是早餐也只是吃的很少，克鲁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

　　“沃尔特，你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好？”约克曼用完早餐，修长的手指捏着餐巾的边缘，擦拭着唇角，“是我怠慢了你吗？”

　　“多谢您的款待！”我笑了笑，举起酒杯，“不过，我是向您辞行的。”

　　约克曼挑了挑眉，眼中闪烁着兴致，手指轻轻在餐桌上敲击，“只有您一个人，沃尔特先生？”

　　我望着克鲁，他冲我弯了弯眼睛，似乎等待着我说出来，说出我会带他一起离开德国，这是我答应他的，从一开始踏上德国的土地，想的也是将克鲁带去哥本哈根。

　　“是的，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