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三张纸揩尽所有

5、阿真

　　阿真来找我了，我让她在楼梯口等一下，我得上楼收衣服。

　　我刚走没多久，就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往下看，发现原来是有三个男生围住了阿真。

　　他们推着阿真的肩膀，直到把她逼进墙角，而我却无动于衷地在楼上看着，生怕他们波及到我。

　　尽管我屏息凝神，他们还是一抬眼便发现了我，我心里一沉，赶紧上楼佯装收着衣服。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感到双腿发软，用手紧紧地扯住衣服，脸上却要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你刚刚在干什么”，他问我。

　　“你要干什么”，我反问他。

　　他向我走来，手里的一截木棍离我越来越近，我闭紧了双眼，眼前黑得发晕。

　　当我睁开眼时，那个男生却消失了，我赶紧下楼，发现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臂弯里的阿真缓缓抬头，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有过分的呆滞和茫然，她似乎没看到我，一步一步把自己挪向门外。

　　我想阿真一定是生我气了，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我竟没有及时帮助她，而现在我只能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与我说话。

　　我理所应当的没有等到她的原谅，阿真仍旧沉重的、一言不发地把头伸到墙边的自来水龙头下，开始用冷水浇灌自己的稀疏的毛发。

　　我想上前制止她，可是先制止了自己，她应该只是想冷静一下吧。

　　“你没事吧？”我问了一句安慰自己的话。

　　“嗯”，她终于开口了，过后自顾自地往学校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眼里仍旧空洞无神。

　　我紧张地跟在阿真身后，可是一转角，她突然就离我很远了。
　　我拼命追，她却移动得越来越快，不，是周围的房子后退得越来越快，狠狠地将她最后的背影甩出我的视野。

　　我不能再跟着阿真了，我得从另一条路去学校，于是我改变方向，拐进一条人迹罕至的街道。

　　一路上人却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嘈杂，我心里的不详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在我刚能看见阿真时，突然就动不了了。

　　我和阿真永远都只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了。

　　可我却又将她看得那么真切，站在五楼走廊的阿真，手扶着栏杆的阿真，面无表情的阿真，仿佛在看着我的阿真……

　　更可怕的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我甚至看到了那三个男生的身影，我无比崩溃和绝望地站在原地，就像当初一样站着、看着，无动于衷。

　　阿真已经慢慢地爬上了栏杆，我心里疯狂地大喊着不要，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二，三，跳！”

　　快走开，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我挣脱了束缚，拔腿向阿真跑去。

　　而她却在那些声音中，选择重重地落下。

　　仿佛她在向我飞来，我奔跑着迎接，却始终接不住她。

　　我听不见巨响，听不见惊呼，看不见她最后的样子。

　　后来，救护车很快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听见了衣服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听见那些议论纷纷震耳欲聋。

　　从始至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