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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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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雏菊花
九月初一。
我不知道这样对着镜子已经多久了,伸出手,抚过镜中人的头发,她的眼和唇,感觉是这样的不真实。大概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除了,那一地灿烂的雏菊花。
东市的西凉堤上是整片的雏菊原野,还有一株七丈高的杨树。记得小时候为了看雏菊花,爬到树上摔了下来,把拿剑的右手摔断了。从此,没有人愿意理我,我的记忆里也只剩下那片沾了血的雏菊花。但总感觉,内心里遗漏了什么。
小蝉推开门,手中抱着一个白玉般的花盆。我的目光凝住了,脑海里那只沉睡的鸟儿仿佛在复苏。
“那是什么?”
小蝉笑道:“小姐,刚刚有人给你送花来了。你不记得了么?这是你以前很喜欢的雏菊花呀!”
“雏菊花?”我伸出手去触摸那些雪白的花朵,恍然道,“是啊……”
小蝉把白玉花盆放在我身旁的小桌上,嘻嘻笑道,“一定是有人暗恋小姐啦!”
“暗恋?”
“对啊,啊,不知道是谁呢?是张府的孙少爷么,还是李公子呀……”
我轻轻笑了笑,帮她拂去鬓上的雪花,“是下雪了么?”
“是啊,今年的雪下的好早啊!跟那年一样——”
“哦?是么,哪一年啊?”
“没、没有啊,小姐,我乱说的……”小蝉急切地摇着双手,一步步后退,眼中带着罕见的恐惧。
“算了,你说了我也不一定记得。”我笑了笑,站起身,随意披上衣架上的一件裘衣,向外走去。
“小姐,我们要去哪啊?”小蝉也急忙忙拿了件外衣跟了出来。
我回身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只是我一个人。我……出去走走吧,也不知去哪。”
“那让小蝉跟着吧,也好照顾你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忘了回来的路的。”
“可是……”
“乖了,下雪了呢,帮我准备点玉犀露,我回来喝。”
“小姐!”
我都走出夏家大门了,只听那丫头还隐约在叫唤着。也只有她会这样关心我吧。否则,我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大院里,根本是没有人在乎的。即使,我就这样一去不回。
二、雪中人
雪并不大,但已为大地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街上人很少,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周围变得一片奇异的寂静,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没有人声,没有房屋,只有雪静静地飘落。
我感到一阵静谧的安宁,微笑着,伸出手去接住半空中的雪花,蓦然觉察到前方似乎伫立着一个颀长的黑影。
我带着疑惑向前走近,远远看到,那是一件纯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底,看不清里面人的容貌。但他突然一抬眼,仿佛向着我这边诡异地一笑。我只看到一双像狼一样犀利的眼睛,便失去了知觉。
火,在身旁燃烧着,我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火堆另一旁的黑衣人。他的侧面线条流利而完美,嘴唇很薄,带着些微的苍白。没错,他就是那个雪中人。
我坐起身来,向后离了一点,隔着燃烧的火焰,无措地看着他。
“醒了啊。”他的语气没半点温度,甚至不曾看我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用一根木枝拨着火。
“嗯……”我向四周看了看,猜测这应该是一个石洞。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竟发现他的斗篷正覆在我的身上,急忙拿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怯怯递了过去,“谢谢……谢谢啊。”
他冷漠地一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嘲意的笑容,“这么客气。”
“嗯?我……”我仿佛畏惧那种冷冽似的,不敢与他对视,而他似乎也根本没有要接过斗篷的意思,我只好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地上。
他从火中抽出那根木枝,用一把银色的刀子细细地削着被火烧焦的一端,浑然不觉身旁还有我这个人。不要紧,我也早已习惯了被忽略的感觉。
“我、我刚刚……一定是你救了我吧。”我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道,“嗯,谢谢啊……那我告辞了,谢谢。”
他的身形稍稍凝固了下,但并没有理我。
直到我走到洞口,那根木枝蓦地拦在我身前,我骤然顿住,不知所以地看向他。
“谁说你可以走了。”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唇边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朝我走来。
从一开始,他的身上就有一种令我恐惧的感觉,我不自觉地向后退,直至被他逼到石壁上,但他依然向我靠近。
“不记得我了么?”我不敢正视他,却可以感到那种在我身上蔓延开的气息。
“我……你是谁?”我无措地向后退缩,他却一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前拖。我低呼了一声,惊惧地抵制着他,但两人相距已不过两寸。
他冷笑道:“果然是不记得了啊。这么说,不管今天我对你做什么,十年后你依然可以忘记,对么?”
“你……放开我啊!走开啊!”我用左手无力地推着他,右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宛如十年前的夏天。
他一手抓着我的手臂,把我压在墙上,冷漠地看着我,一手从墙上抽出那根木枝,折下已被他削尖的一段,他微蹙着眉,将那个锋利的端口抵上我的咽喉。
我啊了一声,无助地将身体靠在墙上,感觉死亡在临近。
“害怕么?”他低低地嘲弄着。
我困难地呼吸着,别过头,倔强着不回答。
他勾起我的下颔,用极冷的语调道,“我恨你。”
“啊!”我痛呼了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我的身体。我紧咬着下唇,却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我感到血从身体里流出。
他半屈膝,伏下身,轻笑着看着我:“好脆弱的身体啊,这样轻轻扎一下就受不了了。”
我稍微恢复了点神志,发觉原来那根木枝插入了我的左肩。
“你是谁……到底想怎样?”
他的嘴角扬起俊美的弧度,“想折磨你,让你求饶。”
天啊,我怎么会遇到这种疯子。我拼命地想逃离,他却轻而易举地把我压制住了。
他轻蔑地看着我,抓起我的右手,“这里,受过伤对吧?好像特别容易让你疼啊。”
我恐惧地看着他,极力想抽出右手,他却抓得更紧了。
“呜……疼、疼……呜……”我感觉骨头好像要碎了一样,我的生命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很疼吧?”他讥讽道,“那你记不记得我爹和我娘也是这样被挑断手筋脚筋的?!”
“疼……”我感觉到他力道的加重,却不明白他说的话,也仍然想不起他是谁。
“放开我……疼……呜呜……疼……”我用力地去推他,明知这样做无用功。
但是,他真的松手了。
我害怕地把手收回来,尽力向里退缩着,却感到一股力道把我往前推。他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他的唇覆上我的唇。
我惊惧地挣扎着,“唔……救命啊……呜呜……放开我……救命啊……”
我本来想咬他,但又怕把人咬伤了,只好不断呼救……虽然,明知不会有人理我的。
他把头抬起来,看着哭花了脸的我,笑道:“你很怕我啊。”
我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感觉空气似乎冷到了肺里,不断地咳嗽。
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将斗篷披在我身上,转身离去。迷糊中,他黑色挺拔的背影越来越淡了,然后,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