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娘子》卜卜丸

1、酒祭

　　月华如水，漾起层层涟漪，似水月色一点、一点向外滑开，铺满了整个世界。天是静的，地也是静的，唯有簌簌风声呜呜咽咽地抽噎着，抑或是“嗤嗤嗤”地扑簌着翅膀的老鸹，像那将死未死的病中人，撑着破损嘶哑的喉咙凄厉地啼叫。一声、两声……长长短短，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平地忽地腾起一缕如凝脂般淡薄滑润的泛着胭脂色的轻烟，趁着夜色遮蔽向四方潜行。尔而，那刺耳的啼声就像是被什么事物扼住了咽喉半是噎在喉间，只能发出丝丝缕缕不成曲调的气声儿，不消片刻便蓦然止住了。伴随着雾气升腾，一阵低低沉沉的幽咽之音隐约浮现。时而哀愁婉转，时而缠绵悱恻，时而如怨如慕，时而如泣如诉，似喜似悲，似幻似真，周环回复，缭绕磐辟。

　　雾渐散，声渐逝，徒留颤颤尾音萦绕盘旋不绝。

　　奇雾尽散，显露出一棵老槐树的影子，那屈曲盘旋的虬枝在如水月华的映衬下无风自动，诡谲异常。影影绰绰间，透出一条幽深人影，正半倚于树畔，手中似是执了某物，隔着松松垂下的袖子，映着朦胧的月色，泛着莹莹光华。

　　那人那树那影，仿佛与清冷夜色融为一体，形容难辨。

　　良久，那人转身，抬手抚了抚老槐树褶皱的皮，细嫩的指腹稍稍被刺了一下，顿时冒出一粒血珠。她将指尖含进嘴里，微微一抿，咸涩的血腥气霎时布满整个口气。待止住了血，方才开口道：“今日是寒食节，我带着吃食来看您了。”

　　“今年荒年，年岁不好，粮食收得少，酿不出什么好酒。”

　　“我知您挑剔，非好酒不尝，且先将就着，陪我喝了这春酒吧。”

　　语毕，那人将脚旁竹篮提起，掀开盖在篮顶的花布，捧出一碗提前置好的冷杏酪，一碗乌青透亮的青精饭，一碟排得整齐的春饧和酒糟花生米，还有一壶封得严实的春酒，两只精致小巧色泽光润明亮乳白如凝脂的白瓷杯。
　　春酒顺着壶嘴倾斜而下，渐渐地，淌满了整只细腻光滑的酒杯，香甜清润的气息蔓延开来，令人迷醉。

　　“尝尝吧。”

　　那人收敛神色，一脸恭敬肃穆，手擎杯盏，默念悼词，然后轻轻翻着手腕，将手中酒往左、中、右分倾三点，后将余酒洒成一半圆，使之形成一个“心”字，最后反手收势，礼终。
　　“人人都称我为蜀中‘酒娘子’，岂不知，这酒比起您，我酿得多糟糕。”

　　倒上满满一杯，一抿而尽，辣得眼泛泪花，又倒上一杯，吃完又倒上一杯……直到喝得满眼繁星，唇边不由溢出一个字。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