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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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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客房几十米远的厅堂里,气氛凝重。
俭承老爷一言不发,在屋里走来走去,不住地搓着手。庆谷大人则坐在蒲团上,眉头紧皱。
“俭承老爷,您说的是真的吗?这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庆谷大人!你虽然早早归田,但在人民中也有些声望,难道我还要编出这种无聊的谎言来骗你吗?自然,事情机密,只有宫里的少数人知道,全国都瞒着,人民只知道罗布大人患急病去世了。你想想,如果把真相抖出去,人民还敢相信谁?换了你来做大法师或者王上,你又会如何定夺?”
庆谷大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随从进来禀报:“大法师到了。”
“快请进来!”
庆谷大人连忙起身,和俭承老爷一起迎出去。
大法师是一名面色黝黑的男子,看着有四十多岁。他脸型瘦削,眉毛和胡子都很长,夹杂着些花白色,从眼睛边上、下巴上拖下来老长一段。他戴着一个镶着铜皮图案的高帽子,帽子周边垂下麻布,把脸颊遮掉了大半。身上披一件长袍,下摆拖在地上,连脚都看不见。他后面还跟着两名小男孩,背着几个包裹。
俭承老爷、庆谷大人和大法师互相颔首致意,然后他们把大法师引到中间的蒲团上就坐,两人也分别坐下。那两名童子则静静地站立一旁。
大法师微闭双眼,听完他们的描述,沉思片刻,说道:“自从我的师傅----先辈大法师,在当年秉承王法,以太阳神之名义做出判决之后,王上和宫里的各位大人无不心悦诚服。如今罗布大人在多年之后又突然出现,恐怕不是吉兆,非妖即怪。若非诈尸还魂、魔鬼附体,便是妖怪假扮他的模样出来作乱。因此他虽看上去还是罗布大人的样子,却衣装古怪,不说人话。”
庆谷大人向大法师作了个揖,问道:“那如何知道不是太阳神显灵,念他的好处,免去了他的罪过,来让他复活呢?”
大法师轻轻一笑,说:“太阳神乃是天地间第一大神,无始无终。若愿开释罗布大人,当年便会降法,让他逃脱生天,我等怎么能奈何得了他。如何要等到今天,让他出来扮作一个妖精?”
庆谷大人一时语塞。俭承老爷说道:“大法师所言甚是。那我们该如何处置?”
大法师说:“罗布大人当年罪得其所,先王也没有留下遗愿赦免他,我等只能依法办事。只需探明他究竟是妖、是鬼,就可祭出法器降伏他。”
庆谷大人说:“王法严明,然而历代王上都仁厚宽宏。若当今王上有意开恩赦免,罗布大人就应该释放才是。”
俭承老爷说:“你有所不知。当今王上最近病重,已昏睡好几天,再无可能传出赦免命令。”
大法师说:“况且这位并不是罗布大人,而是妖魔假扮,如何赦免?待我去作法让他现出原形。”说着,便起了身。
俭承老爷说:“隔壁厢房已备下酒水,大法师请小酌一杯,再作法不迟。”
大法师躬身说:“善。有劳了!”
庆谷大人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好跟着俭承老爷和大法师一起出来。
萝卜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感觉有人轻轻推他。他睁眼一看,又是刚才那女佣。只见她神色慌张,还没开口说话呢,就拿眼睛不时地朝外面看。
萝卜正有点对她过意不去,又想如果能把她培养成自己的一个心腹,也好了解形势,就对她和颜悦色地说:“怎么啦?”
女佣在他耳边说:“我刚才偷听到了,他们要作法制你!快点逃走吧,我来帮你!”
萝卜一句也没听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女佣大喜,拉着他就要走。萝卜莫名其妙,只见她打开后窗,往外面探望一下,就过来拽着自己往窗口走,还搬了一个木架让他爬。
萝卜连忙缩了手,拼命摇头:“不行的!他们会杀了你的!而且我也逃不掉的。就算逃掉,我也活不成啊,在外面我就得饿死。”
女佣见他不肯走,越发着急,头上直冒汗,拼命去推他。
两人拉扯着,外面脚步声传来。门一开,是那随从,他奇怪地问:“你不是说老爷找我吗?他们不在厅堂啊。”
女佣慌忙说:“是吗?刚才还在的!”
正说着,大法师、俭承老爷和庆谷大人也走了过来。
俭承老爷一进门,见那女佣也在,诧异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来人,拉出去打一顿。”
后面一个随从应一声,过来拉着女佣就走,女佣顺从地跟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打板子的声音,可是那女佣却一声也不吭。
萝卜看庆谷大人也在,赶忙说:“别打了!是我不好!你们别打她了!”
三个人都是脸色铁青看着他,一言不发。
大法师说:“我一观察,心已明了。拿我的显灵水来。”
门外一个童子应一声,进来递给大法师一个陶罐。
大法师打开盖子,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一瞪眼,把陶罐里什么液体泼向萝卜。
萝卜猝不及防,被浇了一头一脸。闻一闻,腥臭无比,差点吐出来,骂道:“你干什么?!”
大法师说:“非鬼也,那必是妖精。拿我的银针来。”
两名童子心照不宣,齐齐抢进门来,把萝卜按翻在地。别看两个童子岁数不大,力气却不小,一下子把萝卜压得动弹不了。
萝卜刚又要骂,只见那大法师从一名童子手中接过了一枚银闪闪的针,一手抓住他的脚踝,一手拿针猛地扎了下去。
“啊!” 萝卜一声惨叫,钻心似的剧痛瞬间占据了整条腿。
大法师用手指沾一点萝卜脚踝上的血,放舌头上舔一下,点头道:“不出所料,是热血,他果然是妖精。只不过他是狐,还是狼,尚且不明。能顶住我这一针的,只怕道行不浅。”
俭承老爷担心道:“大法师,这又该如何?”
大法师说:“无妨。明日中午时分,在钟楼前架起柴堆,我用无名火烧他,便灭了这个妖孽。”
俭承老爷赞道:“全靠大法师。灭了这妖孽,实乃国之幸事。”
庆谷大人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可怜的萝卜,无奈地跟着走了。
萝卜无缘无故被折磨了一道,气急败坏,跳脚喊道:“你们走着瞧!等我翻身上位,没你们好果子吃!哎呦……” 他刚才太激动,脚踝又痛起来,只好自己又躺倒在床上。
过了良久,看看外面天都要黑了,却没人来送饭,那女佣也再见不到了。萝卜就喊那随从,说:“怎么还没晚饭送来?”
那随从早变了嘴脸。白天还客客气气的,这会儿就横眉冷对了。他见萝卜不消停,索性拿手里木棍敲了一下窗户,正敲在萝卜抓着窗格的手指上,痛得他差点昏过去。那随从见萝卜在地上打滚,哈哈直乐,说:“现在你可以安静了吧。”
萝卜这才想起女佣刚才古怪的举动,难道她知道这些人要对我不善,才让我逃走吗?萝卜连忙起身,悄悄打开后窗,看看外面好像没人。他心想这帮人如此凶残,不知道还要干出些什么出格的勾当,还不如逃出城去,好过在这里耗死。
于是他搬过木架子,从窗户爬出去。
刚探出半个身子,那连廊边就闪出另一名侍卫,劈头一棍子袭来。萝卜方才吃过亏,赶紧缩了手,不料头却没躲过,前额正好挨了一下。就像是遭受了雷击,萝卜便翻滚倒在了屋里。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这时候,外面月亮都升起来了。
怎是个“惨”字了得!
他躺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窗外,不由得带着哭腔,念起诗来: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