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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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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达王子的宅前,卫兵们手持刀剑把守在门口。院子的围墙内,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保卫工作很严密。
王子独自一人坐在厅堂,闷闷地喝着酒。这段日子,他被禁足,不能出宅门一步,也没有人来见他,他只能在家里练练射箭来消磨时间。
王子对父王的印象模模糊糊的,只有一点点片段的记忆,连父王长得大概什么模样也不清晰了。父王驾崩的时候,他还不清楚这件事情对他、对阳河国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宫里一团糟,大臣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脸红脖子粗地抗议者什么,还有的阴丝丝地不声不响,这一切都令他反感。
他依稀记得王姊被扶上了王位,大殿里闹哄哄的一片,众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王姊坐在上面那不知所措的样子,给他留下了一幅图画般的印象,然后他就被几名侍女带去了后宫,不能再到大殿来玩了。
每天晚上,王姊一回到后宫,都要紧紧搂着他,不停地掉眼泪。拉达王子很奇怪,心想:虽然父王不在了,但大家都说了,他是去太阳神那里了,以后每个人都要去的。而且熟悉的侍女、嬷嬷们都还在,每天有吃有喝的,王姊还哭什么呢?
终于有一天,王叔带着卫兵包围了王宫,披盔戴甲地闯进来。连着几天,王姊也是穿着盔甲进进出出,晚上也不见回来。后来听说朝廷出了一些奸臣,被王叔抓走杀掉了。
长大后,拉达王子明白了,他可以想象先王突然驾崩后留下的混乱局面。就在某一天,王姊仿佛在一夜之间,从那位他熟悉的,永远温婉可爱的、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姐姐,变成了脸上总是挂着冰霜,不苟言笑的王上,成了个陌生人。
王姊本来不是个坏人。她赏罚分明,勇敢而坚韧,可是对权力的欲望冲昏了她的头脑。明明父王有遗诏,要传位于我,王姊却偏偏霸占着王位不放,公然违抗先王遗愿。为了置我于死地,竟然不择手段,挖个大大的陷阱,等着我来跳,目的不就是让我身败名裂?
拉达王子想到这里,啪的一声,把酒杯推倒在桌上,气愤地站起来,走出厅堂。几名奴仆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
拉达王子望着院子上空的蓝天,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这时,门口卫兵跑过来,报告说:“王上驾到!”
拉达王子一愣,心想:王姊这时候来,是要干什么?羞辱得我还不够吗?
大门一开,几名侍女举着华盖出现在门口,华盖下,走进来的正是女王。
女王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弯腰行礼的拉达王子,好一阵没说话。她朝拉达王子身后的奴仆问道:“王子这几天吃穿可好?”
奴仆连忙闪过身,低头道:“一切都好。”
女王点头说:“这就好。”
她又看看拉达王子,王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女王轻叹一口气,说:“今天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我还带了几个人来,你该见见他们。”
女王一挥手,身后闪过一人,那人立刻朝拉达王子跪了下去。
王子一看,来人竟是夏哈!王子大怒,一摸身上,才发现佩刀不在身上,不然他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砍了这个叛徒再说。
” 混蛋!败类!” 王子骂道。他跨前一步,突然想起来,靴子里罗布送的匕首还在呢。于是他一把拔出匕首,就对夏哈扬起来。
夏哈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仰着脖子一动没有动。女王边上的卫兵们早就一拥而上,夺下了王子的匕首。
女王说:“你却错怪了恩人。若不是他被罗布点拨醒悟,只怕你更要酿成大错!大法师?”
大法师从门外走进来,说:“在!”
女王说:“你把这几天调查到的真相,告诉王子。”
大法师答应一声。王子莫名其妙:“真相?还有什么真相?”
大法师朝王子施礼,然后把阳河国的内奸如何勾结恩塞国,利用先王诞辰庆典挑起政变,准备内外呼应突然发兵攻打阳河国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王子。又说罗布是如何在比亚镇收买人心,获得了迪里老爷信任,最后根据他提供的重要情报,将计就计挫败了恩塞国的进攻。
拉达王子听了,震惊无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法师把平大人的告密书信,和王爷从平大人家里查抄出来的来自恩塞国赃物清单,都拿来给王子看。
拉达王子紧张地翻看着,浑身开始发抖。
女王说:“你们多陪王子一会儿,告诉他所有的实情,我先回宫了。”
她又对王子说:“还有一个人要见你,我想你也会乐意见到的。”
说罢,女王头也不回地起驾回宫了。
拉达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他感到万分意外,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利用了!如果不是罗布早有防备,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拉达王子呆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见夏哈还跪着,只好咽下了一口气,说:“你做得对。救了我,救了阳河国,也救了你自己。”
夏哈说:“谢王子。夏哈不怕死,却怕犯错,是神使罗布大人一句话点醒了我。他还命我务必暗中保护您,防备有人趁乱在背后下黑手。”
拉达王子叹口气站了起来,对夏哈说:“你也起来吧。”
王子转头问大法师:“按王法,平大人该处死。他现在人呢?”
大法师低头道:“在下防范不严,被他找到机会自杀了。”
王子说:“便宜他了。”他又对大法师和夏哈说:“我戴罪在身,就不留你们了,请在这里喝一杯,早点回去吧。”
大法师连忙致谢。夏哈不敢上桌,他接过酒,在厅堂门边上站着,一饮而尽。
大法师和夏哈刚出去,就见奴仆们又把一个人从门外引了进来。那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倒头便拜,说:“王子殿下!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王子一看,来人眼熟。他仔细辨认,终于认出来了,这个人竟然是林嬷嬷,他的乳母!王子连忙上前把她搀起来,拉着她的手来到桌子前,说:“哎呦,嬷嬷!好多年未见,你还好吗?”
林嬷嬷连说:“好、好!现在家里孩子也大了,又不愁吃穿的,怎么不好!一直想来看您,就怕扰了你们的大事,无诏不敢进宫啊!”
拉达王子明白,必是王姊下诏把她召来的。王子说:“蒙您老人家惦记!您看,我早已搬到这座宅院来了,您什么时候来都行!”
王子吩咐上酒菜,他要好好招待一下林嬷嬷。他又吩咐奴仆们拿这个、拿那个,穿的、用的,急着要送东西给林嬷嬷。
嬷嬷笑道:“王子莫急!承蒙王上恩典,家里什么都不缺!”
王子也跟着笑。
林嬷嬷看着王子,说:“您真是长得和先王越来越像了!”
王子不好意思地又笑,说:“我糊涂,办了错事,有愧先王的名誉。”
林嬷嬷说:“我在村里,早先也听说了一些传闻,只当他们瞎说。后来先王诞辰日到了,却见王城封锁,我就心里暗暗着急,怕出什么事情,又不敢打听。我的一个弟弟在军中,托人带话来说,恩塞国大举进攻,幸好被罗布大人杀败。我还在想,怎么那么巧?”
王子沉默不语。
林嬷嬷说:“王上召我来,把事情都说给我听了。王宫大事,我也不敢多嘴,可是先王的遗诏,我是亲耳听到的!”
王子说:“哦?您也亲耳听到?”
林嬷嬷点头,说:“那日先王和几个大臣在偏殿商讨国事,我带着您在屏风后面玩耍。您跑了出去,先王见了,就抱着您,说要在他六十岁时传位给你,他亲手来调教。我在屏风后面听得真真切切!只是宫里的规矩,听到的话,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的。”
王子说:“那么,遗诏确实是真的。”
林嬷嬷说:“确实是真的。可是不久后,先王暴病,临终前又传了一份遗诏。”
王子一惊:“哦?”
林嬷嬷说:“先王病急,大臣们都不在身边,只有丽思公主、前大法师、葛护卫、一位侍女和老身在场。诏曰:今日若出意外,即由丽思公主继位。若丽思有后,则丽思自立储君;若无后,则择日立拉达为储。“
王子傻了半晌,才轻声说:“对呀。先王没有料到意外发生,只得另立遗诏。”
两人沉默了一阵。
林嬷嬷说:“王上让我传话给您。王上希望您不可懈怠,阳河国需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