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后》舒吾路

8、第八章

　　“杜小姐，来啦。”

　　“嗯，林医生。”

　　“今天的训练也是一样的。”

　　“好。”

　　杜若的右手内旋、外旋、屈曲、伸展，动作看起来同其他人没有太大差别，可杜若却不满意，她一遍又一遍的练，她希望她的手可以回到三年前那样。明明不是很热，杜若的额头却出现了薄薄的汗。

　　“休息一下吧。”林医生在杜若的对面坐下，“今天怎么样。”

　　杜若温柔一笑，“和往常没有多大的差别。”

　　“其实……”

　　“林医生！”林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杜若打断，“林医生，我知道。我就是想再练一练。”

　　“好，那我去看看其他人。”

　　“谢谢林医生。”

　　转过身的林医生轻叹了一口气。三年了，杜若却始终没有放弃。她知道杜若在坚持什么，可她不忍心，就算杜若练一辈子，她的手也不可能恢复。

　　杜若从康复院出来就直奔公司。

　　“杜经理，柏术公司的设计图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下午三点半和灵盛集团有一个会议。”

　　“好的，我知道了。”

　　杜若打开邮箱，点开设计图，认真的检查每一个地方，就连数据也是重新算一遍。确认无误后，杜若将邮件发回给设计师，由设计师与对方沟通。

　　做完这些差不多就到了午饭时间，杜若收拾收拾桌子，准备上楼和自家爸爸一起吃个午饭。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她的手机响了。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便没有看来电显示。

　　“你好。”

　　“杜若？”

　　对方问的小心，杜若眉头皱起，不知为什么她听到这种声音就会生理性的厌恶。

　　杜若的语气变得冷冽，“有什么事吗？”

　　对方像是察觉到杜若的不耐，语气比之前更好，就连声音都降下了，“杜若，我是赵望舒的妈妈。我回国了，专程想和你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杜若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着电脑屏幕中倒映的自己，棕黑色长发，妆容精致，十足的职场女性感。但这不是她，不是原本的她。

　　原本的她应该坐在设计部的办公室了，桌上应该是乱七八糟的稿纸，而不是现在这样干干净净的摞在一起的文件。

　　“晚上7点吧，襄厅。”

　　“好。”

　　杜若挂断电话，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过去，她从来不想回忆起。就像结好的痂，虽然有些痒，但绝对不要挠，因为挠了就会破掉，然后变得更加严重。

　　杜若正好7点进了襄厅的大门。她四处看看，一名女士对她点头，杜若亦点头示意，随后朝她走去。

　　桌上上了精致的菜品。

　　女士招呼着杜若坐下，用好久不见的长辈口吻对杜若说道：“我想你可能忙着工作忘了吃饭，你看看桌上有你喜欢吃的吗？没有就再点。”

　　杜若看着眼前和善的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三年前咄咄逼人的模样连起来。

　　大概应了那句老话：女人都有两幅面孔。赵望舒他妈妈有，自己也有。面具戴上了，尽显客气与熟捻。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和我说。”

　　赵妈妈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不认识。第一次见她是三年前在医院里，那时她短发过肩，憔悴的躺在床上，却还是对她笑得端庄大方。

　　赵妈妈理了理头发，轻咳了两声才开口讲话，“望舒他得了……胃癌。”

　　这个消息杜若虽早就知道，但亲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检查结果是良性。如果化疗手术，痊愈的几率是80%，可他拒绝了。”说到这里，赵妈妈的声音停住，继而有些哽咽。

　　“杜若，你去劝劝他，让他做手术。”

　　赵望舒妈妈只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可杜若却消化了好久，理解了好久才明白其中的意思：赵望舒得了癌症，不愿意治疗。

　　“我没有这个义务。”杜若声音有些发抖，控制不住的发抖。

　　“杜若，阿姨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可是那时候我没有办法，他爱天文，可却为了你要放弃。我不想他后悔。”

　　“他后悔了吗？”

　　赵妈妈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回答不上来。

　　“我当年躺在床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失去了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双手。它废了，我一辈子也画不了设计图。你当时在做什么？是你让我离开赵望舒的，你说作为女孩子应该有自知之明，不应该毁掉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人。我照你的话做了。”

　　“阿姨，做人不能这么自私。”杜若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