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王朝》烟寒橘柚

13、第十二章

　　跟着卡修尔回到了他的房间，肖恩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
　　卡修尔没有马上回答肖恩的问话，他走到房间正南方向的神龛前，将燃尽的香轻轻抽离，并利落地拿出了两支新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挥，火元素迅速凝聚至那纤长的指尖上，瞬间，两支新香上缓缓飘起了灰白色的烟，肖恩这才察觉到了房内一直弥漫着檀香的气味，他甚至有些着迷地盯着卡修尔的动作，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充满了神圣的韵味。
　　卡修尔在做好这一切之后，优雅地转过身，肖恩的耳边似乎能听到那白色的神官袍微微擦过神龛时的摩擦声，那样耐人寻味。
　　“考底利耶，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救你的父亲和哥哥，那四个人已经足够。”
　　肖恩瞬间从自己的迷境中清醒过来，眨了眨眼，这才看向卡修尔俊美的脸庞：“不，你并不明白，我的到来已经使一个生命永远地消失了，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更何况他们是考底利耶的父亲和哥哥！是这具身体的亲人！”
　　卡修尔耐心地听着肖恩的不满和发泄，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必经的一个过程，源自于内心的对于自身的不确定和恐惧，在这个人的内心深处，拥有这世界所缺少的对生命的平等、尊重和爱，但他的灵魂却缺乏足够的坚强，面对接下来种种考验所需要的绝对的强悍。

　　望着眼前带着烦躁和沮丧的红发少年，卡修尔低头沉思许久，闻着鼻尖熟悉的檀香味，终于缓缓开口：“把你抱着不放的过去完全地，扔掉吧，现在，你就是考底利耶，真正的考底利耶。”
　　“什……么？”肖恩有些惊愕地瞪大了血红色的双眼。
　　“……这是神的旨意，指引你来到你应该来的地方，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完成你应该完成的使命。过去的利耶儿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完成的使命，接下来的道路，需要靠你走下去。”
　　“靠我自己？”肖恩有些不能回神地重复，真的，要抛下记忆中的过去吗？抛开关于肖恩的一切，接受考底利耶的所有？
　　“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吗？你在抗拒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抗拒着你就是考底利耶的事实，如果你一直带着这样的想法，你将永远帮助不了任何人，救不了任何人。”卡修尔的双眼直直看向肖恩，直达他的灵魂深处。
　　肖恩闻言不禁浑身一震，的确！他在犹豫，他在怀疑，就凭现在的自己真的能成为预言中的人么？他需要……他迫切地需要用什么来确认！来证明！证明他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证明在此刻的存在所代表的意义！
　　卡修尔的身躯猛然一震，感觉自己体内的元素精灵正在被召唤，谁？抬手捂住胸口，卡修尔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好似察觉了什么一般，他的双手各划半圆，一个大圆堪堪划完整，一簇火焰“轰”地一声纵跃而起，在卡修尔白皙的手掌间不规矩地跳跃挣扎着，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一般，火光下的卡修尔不再纯白而神圣，仿佛是被这妖艳的火焰所染，似妖如魔，“看起来这火精灵真的很喜欢你……”卡修尔低声呢喃着，微微蹙起双眉看着掌间有些放肆的火精灵。
　　突然抬起手掌，嘴中轻呵一声，火精灵猛然脱离了他的掌控，欢快至极地扑向肖恩。
　　肖恩张大嘴来不及叫出声来，火焰就已经飞速扑向他的胸口，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沉，体内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令血液沸腾奔流。
　　肖恩猛然张大双眼，本就血红的眸子更加鲜红欲滴。
　　热，全身都沸腾着，身体在渴求着……渴求着什么？肖恩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一点都不需要水，他需要的是……需要的是……

　　旃罗被卡修尔住处的骚动所惊扰，他皱眉走出房间，锐利的双眼顿时染上惊讶，怎么回事？卡修尔的住处竟然燃起的火焰？！鼻端渐渐能够味道那股火焰特有的灼烧的气味，一股令他的武者之血逐渐产生共鸣的味道，是元素精灵的气味！
　　旃罗迅速拿起长剑冲向卡修尔的住处。
　　“怎么回事？”见到匆匆奔过来的卫兵，旃罗拦下问道。
　　卫兵气喘吁吁，语带急促道：“将军！卡修尔大神官的住处是突然着火的！但是很奇怪！火焰怎么都无法用水浇灭！”
　　“通知所有人立即退开！不用救火！”旃罗丢下话后立即冲向前方。
　　顾不上眼前房屋四周席卷而上的赤色火焰，旃罗冲向房门，抬脚用力踹开，顿时一阵热潮从屋内汹涌而出，在抬头的瞬间，却被屋内的景象震住了。
　　房内的桌椅都奇异地没有任何燃烧了迹象，仿佛屋外所见到的大火只是一场幻觉，而那个红发赤眼的少年，正站立屋中，嘴边缓缓流淌出一股艳红的鲜血，一双赤瞳如妖兽一般紧紧地锁住闯入的旃罗。
　　“你！——”旃罗看向在少年面前缓缓软倒的卡修尔，再次抬眼看向少年的时候，锐利的双眼中已经盈满戒备。
　　不耐……敌人……杀……
　　少年的全身都释放着敌对和杀意，缓缓移动身躯，向着旃罗走近了一步，又一步……
　　旃罗的双眼紧紧地锁住眼前全然陌生的少年，缓缓抽出了长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汹涌的斗气萦绕剑身，似有寒意从剑尖喷发而出。

　　红发少年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奇特的笑容，瞬间几团火焰从四周轰然出现，在少年挥动右手的瞬间直直扑向旃罗。
　　旃罗紧抿双唇，利落地挥舞起手中的长剑，在火焰撞上剑身的一瞬，伴随着“扑哧”的挣扎声瞬间熄灭了。旃罗长剑不停，剑尖不改攻势直直刺向少年眉间。

　　肖恩只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气侵入了眉间，眼前一黑，脑中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顿时，一阵长啸自红发少年的口中传出，旃罗长剑一凝，就这瞬间的停顿，少年狠厉的指爪便飞速攻击过来，随着红色身影而来的是两团熊熊烈焰，红光炽热，似带着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

　　屋外似乎传来了士兵们的喊叫声，这个时候的旃罗却是没有时间去顾及了，面对肖恩凌厉的元素攻击，旃罗在内心震惊万分的同时，双眉越皱越紧，四周的桌椅隐隐有了燃烧的迹象，这里，很快就会被大火吞噬。

　　闪避的身影猛然停顿下来，旃罗凝视着眼前陌生的少年，眼角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嘴唇微抿，左手划过剑锋，留下一抹血红色的丝线，染上圣武之血的长剑顿时金光大炽，没有时间多做考虑，旃罗猛然挥动自己的武者之剑，剑影闪过，腾空而起的红发少年轰然倒地，两团高涨的火焰也似乎失去了生命源泉一般幽幽消散。

　　此时头顶的房屋传出吱嘎吱嘎的呻吟，梁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这座房屋了。卡修尔的白色长袍上舔上了一簇微小的火焰，慢慢向手臂燃去。

　　旃罗飞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迅速上前将卡修尔身上的火焰灭去，而后一个用力将卡修尔扛在肩头，撤退的脚步在看到地上的红发少年时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侧躺在地的肖恩似乎也感受到了旃罗的视线，半闭的双眼猛然张开，妖兽般血色的双眼带着愤怒的情绪狠狠扫向眼前将他打倒在地的男人。

　　旃罗欲伸出的手在看到这双眼的同时顿了下来，眼前的男孩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考底利耶，就像是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只留下兽的本能一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真相，只能等到肩上的人醒来才能得知。

　　在旃罗的大脑飞速思考的时候，手上猛然传来一阵疼痛，地上的少年一把挥开了他伸出的手，向南面的窗口飞窜而出！屋外顿时一阵喧哗骚动。

　　旃罗抱紧身上的卡修尔，跟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身后的房屋再也阻挡不住火焰的侵袭，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