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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报应 我和朱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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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的功夫后,书房的门就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回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皂色粗布袍子的女人,看年纪和李定威相仿,只是她的气色不像李定威那么好,而且看上去面容瘦削,甚至有些憔悴。颇引起朱然注意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一串黑色菩提子念珠。光是看念珠上泛起的那种独特光泽,朱然就知道这串念珠必定被时时捏在手上把玩。
进来的自然就是李定威的结发妻子,她一直被宅子里的下人和姨太太们尊称为李夫人。
李夫人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款款坐下。尽管此时此刻她身上的衣着朴素,但朱然不得不承认,光看她落座时的举止和体态就知道这是一位从大户人家出来的闺秀。
“李夫人,昨夜行远少爷出事的时候,您应该就在宴会厅里吧?”朱然开口问她道:“不知道您是否有发现什么席间的异常之处?”
“阿弥陀佛。”李夫人先念了一身佛号,然后习惯性地捻动挂在胸前的那穿念珠:“我早就知道会有报应的,却想不到我这几年拼命地吃斋念佛,报应来却还是来得那么快!”
听到报应这两个字,朱然和周玉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周玉边开口询问她道:“不知李夫人说的报应是指什么?难道说行远少爷被害是有人在暗地里报复李老板所致?”
“这都是因果,哪里是报复!”李夫人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一些。
“李夫人,你能说得清楚明白一些吗?”朱然听到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李记棉纱厂的利润在整个上海滩都是数一数二的吗?”李夫人哼了一声,随即便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定威通过那些掮客从农村里骗了不少人过来做包身工,每天起早贪黑地押着那些包身工干活。”
朱然闻言登时有些愕然。他原本也依稀听说过被惨无人道压榨的包身工,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李定威这样在上海滩颇为体面的人物竟然也会在自家的棉纱厂里用包身工。
“这个东西我以前是不信佛的,可是自从有一回我跟着定威到棉纱厂,看到了那群骨瘦如柴的包身工以后,我就开始吃斋念佛了。”李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这个做老婆的没有本事,没办法说服定威去赚这些昧着良心的糟钱呢?”
朱然之前就听柳雪莺说起李夫人信佛的事情,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原由,忍不住也嗟叹了一声。紧接着他便想起李夫人嘴上说了那么多,却到头来没回答他的问题,便又问了一遍李夫人昨晚的酒席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之处。
这一次李夫人倒是非常干净利索地摇了摇头:“我吃斋念佛那么些年,早就养成了喜静的性子,昨晚虽然是老太太大寿,不过我倒是不太喜欢那种热闹的场面,没怎么和到场的客人们去打招呼应酬,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吃因为我准备的斋饭,根本就没有去注意宴会厅里面发生了什么。”
“寿宴持续的时间可不短,李夫人,您吃的是素斋,吃个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那除了吃饭以外的时间,您又在做什么?”周玉蹙着眉头在边上问了一句,看上去对李夫人的回答不太满意。
“我的身份摆在那里,吃完斋饭也不能直接站起来一走了之,所以干脆在席间闭着眼睛默诵金刚经——喧闹繁华的所在也不是不可以静心修行。”
“这么说来,您是闭目诵经的缘故,压根就没注意到宴会厅里的人和事了?”朱然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便抛出了周玉之前例行公事的提问,“李夫人,您觉得宅子谁最有可能是杀害行远少爷的凶手?”
李夫人闻言面色陡然有些变了:“阿弥陀佛,我是不会在背后嚼别人舌根、编排他们的。”
“李夫人无需多虑,我们只是请您推测一下,结果我们也只是参考,为巡捕房办案提供一个参考,不管您做出什么样的推测,我和朱探长都可以向您承诺,我们是绝对不会把您在这个房间里的揣测透露给第四个人的。”周玉在边上解释道。
李夫人的嘴角顿时浮起一丝冷笑:“你们不说出去,难道天上的佛祖、菩萨就看不到、听不到了么?”
说罢李夫人就闭上了嘴巴,不管朱然和周玉再怎么问她都不作任何回应。
看到李夫人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朱然颇为无奈。他虽然是巡捕房的探长,倒是这桩案子是意外还是他杀尚没有定论,李夫人这样在上海滩颇有地位的人不愿意配合他的调查,他还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双方在沉默中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朱然这边泄了气。他没再试图让李夫人再说出什么东西,只是客客气气地请她出了书房。
下一个走进来的是李定威的二姨太薛青娥。薛青娥身段妖娆,打扮时髦,只可惜优渥的生活让她的双颊有些发福,模样不如三姨太柳雪莺俊俏。
两人从薛青娥口中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这位三姨太说昨天晚上的宴席上,她连一口菜都没顾得上吃,直接和另外三个同样牌瘾很重的夫人太太在宴会厅的一角摆上了一张牌桌开始打麻将,哪怕外面洪水滔天,这四个人依旧不管不顾地砌着自己的长城。所以此时薛青娥对于朱然和周玉的提问一问三不知。
不过到了让她揣测凶手的时候,薛青娥一下子就来了劲头。她动作娴熟地给自己点上一支女士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用笃定的口气道:“那还能有谁呢?整个家里有可能对行远下手的只有李洪生了。朱探长,侬用脚指头想想看好了,行远死掉谁得到的好处最多?说句实在话,不管行远是死是活,李家的财产跟我这个做姨太太的都没有太大的干系——只要我守规矩,这样的体面人家总会给我一口饭吃。但是李洪生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