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眼》既既

10、第 10 章

　　对于梦到了赵柏行这件事，时悦本来是可以不那么在意的。
　　可偏偏赵柏行的脸出现的不是时候，他不该出现在那个梦里的。

　　车祸后，时悦时常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可在现实中却找不到丝毫线索，唯一让她以为与自己忘记的事情相关联的，便是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以及梦里始终见不到的那个男人。

　　而现在！
　　没了！线索断了！
　　她只稍一闭上眼，眼前就是赵柏行那张狡黠的脸和他的垃圾话。

　　二你大爷的叔！
　　时悦一拳砸键盘上。

　　“怎么了，一大早就心情不好的。”
　　余歆递来一杯咖啡，瞧着心情愉悦的模样，想来昨天和弟弟们玩得不错。

　　“没睡好。”时悦接过咖啡，打趣她一句，“昨晚玩得挺晚吧？”
　　余歆抱怨，“还说呢，本来想换个场玩第二轮的，扭头一看，你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就剩我一个女生也不好意思跟他们接着玩，然后就散了。”
　　时悦困顿打了个哈欠，给她竖起大拇指，“精力充沛，年轻人！”

　　余歆顺嘴就问了句，“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问都问了，时悦便大体把昨晚在酒吧碰到赵柏行，搭了他的顺风车这事儿简略讲了下。当然，略过了她拿望远镜窥别人以及卡座C位那两部分。

　　余歆一听两人今天还要吃个晚饭，暧昧小雷达便嗡嗡作响，“他这就是在追你吧？不然谁特么大雪天的不在家好好待着，陪你出去淋什么雪？”
　　时悦眯眼。

　　余歆又问：“那你觉得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时悦默默抿了一口咖啡，思考良久才回答，“我是旱鸭子，怕在他的鱼塘里溺死。”

　　时悦的回答间隔太久，余歆早就忘了这个问题，盯着手机界面猛滑了几下，气馁地拍拍脑袋。

　　时悦凑上去看了眼，她在刷新朋友圈。
　　昨晚聚会时悦先走一步，也是在早上才刷到余歆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是她和那几个弟弟们的合照，大抵是游戏输了几轮，几人脸上都贴着白条，咧着嘴凑得很近。
　　文案是：【和未来的飞行员们~】

　　“怎么了？嫌点赞太少？”时悦问了句。
　　“哪儿啊，分明就是……”
　　抱怨没说完，陈星闻拿了两份材料进来，余歆顿时噤了声。陈星闻路过两人工位，打了个招呼，径直穿过办公室去了隔壁。
　　余歆泄气一般趴到桌上，看着他走开的方向，声音无比失落，“分明就是毫不在意”

　　-

　　难得一个早上也没什么工作，时悦便一本正经地坐在工位上，用网页浏览襄城餐厅评价。
　　想着要请赵柏行吃饭，餐厅档次不能太低，便往高了挑。一个上午选中了几家，准备下午再看看，谁想午休点刚过，时悦就被匆匆叫走。

　　“悦悦啊，小刘肚子痛，下午突然请假了。你跟我走，替一下她的活。”

　　把她叫走的是单位的前辈孙虹，平日里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她“虹姐”。
　　听说京苑的项目交给她负责了，时悦拎着背包坐上面包车，好奇了句，“虹姐，我们是去京苑采访吗？”

　　“对，京苑总部就在咱们襄城，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时悦点头，市中心最高的那两座双子塔就是。

　　“前几天跟他们约好了今天下午的采访，人家大老板忙，按一般来说完全可以不接受我们的面对面采访的，但他倒是挺看重我们报社的，特地匀出了点时间给我们。所以我才不好改时间，只能拉你来帮忙了。”虹姐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啊，悦悦，我争取快点，不耽误你下班跟男朋友约会哈。”

　　时悦眉心一抽，笑眯眯岔开话题，“怎么会，这刚好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我也想跟着虹姐多学习一点呢。”

　　虹姐哎了一声，从副驾驶向后扭头，“知道你工作努力，但是也不能挤压了你的私人生活嘛！诶，你上回说的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经济下行，房地产中介现在可不好做啊。”

　　“呵呵……”
　　时悦回想起上回依照当时的认知给赵柏行安的人设——一个家境普通，却靠着自己顽强不屈的努力和毅力在大城市励志打拼的，房地产小伙。

　　“嗯对，他也说最近这个，房地产不太景气……有在考虑转行。”

　　“是吧，那得抓紧时间了！不过那么努力肯干的小伙子，在任何一个行业肯定都能发光发亮的。”虹姐鼓励道。
　　“是……”时悦嘴角抽搐了下，“您说得对。”

　　不一会，面包车抵达京苑公司总部楼下。
　　时悦跟在虹姐身后，在公司前台说明来意后，便有助理下楼引导。

　　在助理的引导下，两人进入了16层的会客室，不一会，一位身着西装马甲精英扮相的男人走上前来，自我介绍是总裁特助，名叫唐易，由他先与他们核对一会采访要问的问题。
　　采访提问主要由虹姐负责，时悦只是跟在虹姐身后负责递材料与内容记录的小厮，此刻只需要兢兢业业地坐在旁边记录修改。

　　“家庭成员关系这一题麻烦去掉……我们这边呢，还是希望外界能将注意力多放在公司未来的发展和规划上，至于赵总本人的私事，还是希望尽量少地曝光在大众面前。”
　　虹姐微笑，“好的，没问题，完全理解。”

　　直到这位总裁特助踩着他的皮鞋离开，时悦才敢抬起头，悄悄问虹姐，“虹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唐助理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吗？”虹姐摇了摇头，“我倒是没这种感觉，你以前来过京苑？”
　　时悦也摇了摇头，“没，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等候的间隙，时悦往办公室四周打量。透明玻璃后是宽敞大气的办公环境，穿着干净衬衣的职员穿梭在电脑座位间，与他们单位的佛系氛围不同，这儿仿佛更具有活力和干劲。
　　时悦想起那个关于京苑总裁是私生子的传闻，如果传闻是真的，那短短两年时间从不被认可的空降私生子，到能担负起整个集团责任的大boss，这人必定有特别的厉害之处。

　　没有让她们等太久，不过两分钟左右，会议室玻璃门再次被人拉开，沉稳皮鞋声迈进，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抱歉，久等了。”

　　那道嗓音太独特，时悦几乎是瞬间被刺了个激灵，双眸一睁，一阵凉意从脚漫上脑袋。

　　她和虹姐同时起身回头，随即，两人的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嘶……有没搞错啊大哥。
　　时悦眼皮子抽了抽，知道你大概很有钱，没想到你有钱到这种地步啊。

　　这特么让她半个小时前在面包车里为他安上的【吃苦耐劳房地产中介小伙】人设情何以堪？！

　　时悦此时真的很想无理取闹地掐住赵柏行的脖子，崩溃质问一句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可是理智让她马上低下了头，催眠自己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同时安慰自己，虹姐应当记不住赵柏行这张脸，毕竟去看流星雨那天天色也不早，隔着那样远的距离，虹姐也不是火眼金睛。

　　三人的会议室里，两位女士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唯有赵柏行一人笑容自若，他今日戴半框眼镜，穿一身版型较为日常的素色西装，看起来平易近人。看到时悦，他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神色。
　　“你好，我是赵柏行。”

　　虹姐这才回过神来，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襄城日报记者，孙虹。”

　　两人交握过手，赵柏行转向孙虹身后的时悦。
　　亏他在这情境下知道装作不认得她，时悦感动得眼泪差点落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赵、赵总好。”
　　赵柏行笑眯眯的，“时记者好。”

　　大抵是做贼心虚，仅仅是握手瞬间的对视，时悦也觉得赵柏行那双狐狸眼话里有话。

　　采访对象就是赵柏行，赵柏行就是京苑老总，京苑老总就是她在虹姐眼里塑造出来的【吃苦耐劳房地产中介小伙】男朋友……
　　时悦低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一边记录一边痛哭上帝为何爱看这样的抓马剧情。

　　她一面害怕虹姐突然一拍大腿，说，咦，你不是悦悦的男朋友吗，上回送她来看流星雨的那个；一面害怕赵柏行会不会突然cue到自己，暴露两人认识的情况，引起虹姐怀疑，然后再出现上面的情况。

　　但事实上，情况比她想象得好上许多。
　　面对工作时的赵柏行俨然又切换回了昨晚卡座C位上男人的状态，沉稳、富有学识，话语间散发着足以为人信服的气质。

　　孙虹：“我知道京苑地产这些年一直在进行全国性的地产开发项目，但似乎京苑总部的活动还是更频繁处于襄城，是什么原因让京苑选择一直留在襄城呢？”

　　“首先，京苑发源于襄城，生长于襄城的一草一木，情怀是我们无法割舍的企业文化一部分。诚然，襄城的发展不如某些超一线大城市迅猛，但城市温度的关怀更是我们京苑一直追求的家的温暖……”

　　便是一些夸赞云云。
　　时悦腹诽，这男人的嘴真是什么都能接。
　　她随口扯的胡话能接，一本正经的采访也能对答如流，张口便是这样一通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时悦都要怀疑他是否提前背过了答案。

　　她坐在虹姐身侧奋笔疾书，正犯嘀咕，就听赵柏行话声一顿。

　　“当然，还有一些我私人的原因。因为襄城有重要的人，所以也想留在这里。”

　　不知是否时悦错觉，他说这话时，自己头顶似乎落上一道灼热的目光。时悦心底一慌，笔尖颤了下，将“房”字写成了“屁”字。
　　不是时悦想要对号入座，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语调松懈了下来，实在太像昨晚与她开玩笑时那只混不吝的花心狐狸。

　　采访进行了40分钟，整整40分钟时悦都处于一个心脏七上八下的状态。采访结束，她的心脏也被涮得老了七八岁，一摸后颈，湿津津地布了一层薄汗。

　　幸运的是，采访双方都极为公事公办，并未有过多的私人交流。
　　在采访结束，时悦想要朝赵柏行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对方甚至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这就叫专业！
　　时悦在心中为他竖大拇指。

　　两人在会议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悦正收起录音笔，方才那位唐特助推门进来，说是公司准备了小礼品，“请时小姐随我去取一下。”
　　“好的。”时悦放下录音笔随他出去，“虹姐稍等我一下。”

　　时悦的身影便跟随唐特助七拐八拐消失在办公室外。
　　不一时，玻璃门从外推开，孙虹还以为是时悦回来了，拎着背包起身，动作却是一愣，“这么快啊……赵总？”

　　“拿个东西，开会落这儿了。”

　　什么东西还需要总裁亲自来找？饶是心中疑惑，虹姐也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微笑，拿着包包退开一步。

　　赵柏行冲她一笑，绕过办公桌拉开抽屉似在寻找什么东西。抽屉被拨得响了，他却分明抬着头，目光在会议室扫着，不留痕迹地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虹姐看出来了。
　　正好刚才憋了一肚子话不敢问，这会见也算是私下的场合，便小心翼翼开了口，“冒昧问一句，赵总，您是上回开车送悦悦的那一位……悦悦的男友？”

　　木质会议屉身被滚动的圆珠笔硌出声响。
　　笔找着了。

　　“是，刚在一起不久。”

　　赵柏行将钢笔放进口袋，慢条斯理直起身，眼底淬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悦悦害羞，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开我的身份，麻烦您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今天的事，也请不要告诉悦悦，以免她担忧。至于日后的采访，只要时间方便，我相信京苑很乐意与贵社再次合作。”

作者有话说

　　悦：听我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