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2 ...
-
阿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里。
马车中间的小几上摆了一壶茶水,盘子里放了几块点心,边角的香炉里还燃着香,闻起来让人觉得心神安宁。
她刚转过头,却发现有个陌生的女子正低着头坐在旁边。
那女子穿了件麻布衣,看着面善,手里端着的像是一碗药。
阿初看了她一会儿,敲了敲木板。那名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她醒了,俯身过来将她扶起,轻声问道:“姑娘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那名女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阿初回答她,还以为是之前被吓着了没缓过来,没有多想,说了句药好了便掀开车帘探身出去了。
陆明砚身边的下属夏铮正骑马跟着马车,看到女子出来,轻拉缰绳靠近,“姑娘醒了?”
那名女子回道:“是的,只是民女看她像是还没恢复过来,醒来了也没听见她说出句话。”
“我先去禀告了将军,你先尽心伺候着,到了地方将军自会派人送你回去。”
这女子正是陆明砚在福安镇上招来的良家女子。
阿初尚在病中,不便跟着自己骑马,雇了一辆马车让她在里头歇着。阿初非他亲眷,两人不方便共处乘一辆马车,再者他一个男子,照顾人上面到底不如女子周到,便使了银两,想请一名女子在回去路上看顾阿初。
福安镇上的一户杨姓人家听了心想,左右不过是给人家姑娘擦擦身子,喂她喝药,那姑娘听说还没醒呢,想必也不是个折腾人的主子,如此轻便的活还有不少银两可赚,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家女儿过去了。
杨氏应了是,进了马车,看到桌上的碗还放在那里没动过,那姑娘睁着双大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面上也无甚么表情,内心不免泛起同情来。
“姑娘,这药是前头陆大将军命人准备的,姑娘喝了也能好好歇会儿。”
听说这位姑娘是前头的将军大人回边城的路上捡来的,不幸父母丢下她一个人去了,她小小年纪没了双亲,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过成甚么样呢。
阿初听到她提起那人,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日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伴随着脸边的温度,传到她心里去。
杨氏见阿初听话的喝了药,又开始对着她说起自己打听到的事情来,“姑娘,如今咱们正是在去边城的路上呢,最前头领着的便是咱们的陆小将军了,也是他将你从废墟里救出来的。”
阿初一边听着,一边掀起车旁小窗的帘子,朝队伍的最前方看去,只见到一个宽阔的背影骑着马走在最前头,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轻扬,一身气派让人无法忽略。杨氏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显然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这下说的更是起劲。
“姑娘有所不知,这陆大将军因击退了来势汹汹的匈奴,狠长了我方士气,都传到京城里的皇帝耳朵里了,听说皇帝知道后,不知有多高兴,当着许多大臣的面直接就封了护国将军。这样的事情民女以前可只在话本里见过呢。”
“咱们陆大将军不仅打仗厉害,人还生得极其英俊,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听说京城里的小姐见了都抢着要嫁给咱们将军呢!”
阿初看着那人气定神闲地骑着马,心里也有些认同杨氏说的话,不料那人突然转头朝马车看去,就像是听到了马车里杨氏的议论,阿初被吓得一惊,连忙放下帘子,心跳得像是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
那么一瞬间,她没有看清陆明砚是否真的像杨氏说的那样相貌过人。
她只看到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
边城,将军府
前阵儿下了一场大雨,这在西北很是少见,一时府内的花趁着这场雨开了个痛快,娇嫩的花骨朵一一绽开,明黄艳紫,倒给将军府添了一副好景色。
此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径直前往陆老夫人院内。
此人便是紫烟姑娘了。紫烟是陆明砚的母亲何氏身边的大丫鬟,平常伺候何氏起居,帮着何氏打理府中事宜,很得何氏的心,吃穿用度皆是不凡,放到外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尊贵的小姐呢。
紫烟掀起绣花门帘,嘴角不自觉上扬,对着正坐在雕瑞兽花卉圈椅上喝茶的何氏笑着说:“夫人,少爷回来了,刚派人递了消息,说是已经进城了。”
何氏立时放下茶盏,猛地坐了起来,拿过一旁墨画递来的披风便朝外走去,“可是真的回来了?你快去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今晚得好好替我儿接风洗尘才是。”
“墨画,将我那暖金手炉拿来,再把我前些日子替砚儿做的黑狐皮披风拿了带上,如今天冷,可不能冻着他。”说完,快步跨过门槛,冲着门口走去,墨画同紫烟齐声应是,便各自做准备去了,在门口候着的丫鬟们连忙跟上。何氏带着众人就这般候在了门口,各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街头。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身姿挺拔,骑着黑马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众侍卫出现在街头。她心里正高兴着,却又见队伍后头多出了辆马车,心里不禁疑惑,砚儿此次进京,难不成还带了什么人回来不成?该不会是皇上赏的人吧?寻常人家倒还好,若是皇上赏赐,万一又是个嚣张跋扈的,她也不好叫人难堪,得罪人告了皇上,给砚儿惹了麻烦可怎好。
心里又不禁对陆明砚有些埋怨,刚才派来的报信人也没说此事,如今连院子都没收拾出来,叫人家来了住哪儿呢?
儿子做事还是有些欠缺,若是娶了亲有了妻子管着,想必这种小错误也不会再犯。只是从前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接问他,都被他岔开话题,要么就直说还不到娶亲的时候,生生给他拖到了十八,对门家的小子这个时候连孩子都有了!
陆明砚可不知道他母亲心里的种种想法,骑在马上面上看着淡然,心里却不时想到后头马车上的人。
队伍在路上行了三五日,阿初就在马车上待了三五日。她有时会伸出细小的手指撩起帘子偷偷看着他,被他发现后又慌忙地放下帘子,次数多了便也不再偷看了,可那双眼睛从此像是在他脑海了扎了根一般,让他不自觉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那时父亲还在,经常带着他去林子里打猎,他拉开弓箭准备射向躲在草丛里的白兔时,那只兔子也有着一双这样的眼睛,像是红宝石一样在日头底下闪着光,被自己一箭射中了腿,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正出神想着,就走到了将军府门口。
何氏亲眼见到了陆明砚,也顾不上他身后的马车了,眼里心里全是他,眼角泛红,端着手炉的手微微颤抖。
待到陆明砚翻身下马,走到何氏跟前垂首问安时,更是直接被何氏拉过身子抱了过去,好久才松开,又忍不住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瘦了。”
陆明砚没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何氏打量。
何氏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挑挑眉看向陆明砚身后,“这是怎么回事儿?还不跟娘亲说说?”
陆明砚这才回话道:“儿子回来路上途径福安镇,那里有一个村子不幸被山匪劫了,儿子去看后好歹救活了一个,还请母亲安排个去处。”说完,走到马车旁边敲了敲边框,示意里头的人下来。
阿初被敲得浑身一震,可也不能一直待在马车里不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被杨氏搀着手走出了马车。
何夫人只见一双细长的手撩开帘子,显出了里头的人来。待到人下了马车,凝神细看,不由小吃了一惊。
这姑娘生得也着实好看了些。五官精致不说,一双眸子更是清亮透彻,就像两颗发亮的黑宝石,这样的样貌便是京城恐怕也少有能比的。
阿初下了马车,抬头就见一副大大的匾额挂在头顶,像是用金子刻的。门口站了好些穿着体面的人,又都围着中间一位看着端庄贵气的妇人,穿的衣服上满是刺绣,头上又戴了许多金银玉石,在日头底下闪闪发光。
那名妇人在她下了马车后就一直盯着她,阿初觉得有点害怕,拽着陆明砚的披风,躲到了他身后。
何氏见她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些小家子气,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上前拉过阿初的手,笑着轻拍了拍,“别怕,砚儿既带了你回来,以后你就把将军府当作自己家一样。”
又招呼下人将行李搬进府里,牵着阿初往正屋走去,陆明砚跟在后头,看着前面那道瘦弱的身影。
阿初进了府只觉得这里头大得很,她原先觉得她们村子里最有钱的王富贵的家已经是难见的宽敞阔绰,竟也比不上这里。朱红色的走廊直通前方大院,旁边儿还有假山池塘,大红大紫的花都堆在一起,却不会让人觉得庸俗。池塘边上还有棵三人抱的大树,只是如今入了冬,这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了。
何夫人见她看得入神,笑着说:“你也看见那棵树了?那还是砚儿小时候他父亲不知从哪个野地方寻来的,那树进府时便枯了大半,他父亲却当个宝儿似的,每天悉心照料,也不许他人插手,后来这树还真的给他救活了,我也是那时候生了砚儿,倒是个好兆头。”
听了这话,阿初不禁偏头向后看去,不料却撞见那人正在后头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半点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阿初立刻回了头,内心戚戚。这人好生奇怪,看什么人都不像是在看活人。他救了自己,又雇人照顾她,还将她带回了将军府。
她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