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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深总不寿命 不愿说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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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说破的事情太多,生前是他不愿提起,或者是我们都不想逼迫他说本来就要带进坟墓的过往枝节。可是,应该离开的都已经离开,记忆也只剩记忆,只是在回忆里回味咀嚼。
我看过他太多安静的时候,就像经年不散积雪的山顶。无言中散发出无尽的包容与安详。我对他太了解,又有太多的不明了。我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想什么。或者是在追悔什么吗?追悔他太过传奇的一生?或者只是在回忆?回忆那些重要的事和重要的人?
我看着他,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烟屑随风飘扬。他又想到了那个秋日的午后了吗?想到他年少飞扬的时光了吗?想到一起参军却再也看不到了的兄弟了吗?想到他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了吗?还是,仅仅在想他的第一任妻和那一份死而同穴的感情?
他一生只在乎他的第一任妻。无数次当着我的奶奶的面说,等他死了,一定要和马氏和葬。他的眼里只有她。从二十岁到七十岁。我知道这是他的坚持。我们都无法改变他。而我朴素乡野的奶奶却一直容忍他,纵容他。甚至可以容忍他在新婚之夜跑到马氏的坟上大哭。
我问起奶奶。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心里只有她。
你是怎样说服自己去接受的。
没什么好说服的。她为他丢了命,还搭上了一个孩子。
……
他这样做都是对的……
我忠厚的奶奶一生都在为他的感情归依作辩护。他是她的偶像。她热爱一切关于他的东西,忠诚或者背叛。
为什么她会为他送了命?还……
那是东撤之后的事情。相信有很多人不知道所谓的东撤。其实东撤就是长征。经过这人类战争史上最浩大的军事策略之后,经过休整和发展。他们又可以回来。这来来回回的事情有很多无奈。
作为当时中国军队的配角。象一切的小角色一样,在主角需要的时候会露面,比如需要合作,比如,为了满足舆论的要求。总之他们有机会再回来。不管他们是否愿意,他们只是军人。
回来了,就要打仗,战争败退,他腿部负伤。逃到黄河边上。(黄河故道,流经徐州)追兵将至。寒冬腊月。他失血过多已经无法动弹。但是他必须过河。河那边有部队。到那里,就有希望继续活下去。
可是,要怎样渡河?到现在,你们想到马氏了吗?可以想到这个怀孕的女人是怎样把他的男人抗在肩上,举在头顶。渡过这寒冬里的河了吗?
那个冬天,严寒深冷,萧杀无风。
他后来轻描淡写的描绘出这一切,我却知道他心中强压着痛苦,因而语调极不平稳,或高或低,有时候会哽咽,我多次看过泪光闪过他的眼角,自知他内心有大悲痛。可是却不想把她对他的好带进坟墓。
这些事情,他只肯和我一人说。或许是对我的无限娇宠,又或者是只有我肯听他说吧。当时,他已经是一个垂暮老人。只要在清晨喝一杯清水便有无限欢喜。
那个冬天,严寒深冷,萧杀无风。他真的是再也走不动了,感觉到生命从伤口中被血液一点点抽出来,他那时并没做活下去的打算,只想在临死前再见她一面.
强自支撑,终于回到她的面前.这后来成为他悔恨终生的决定.
如果不是当初我要回去,她也许不会死,还有我的孩子.
……事情并不一定按你的意愿发展.即使你不回来……
事情自然会有许多变化,而那个决定是促成这个变化的重要原因之一,我只指责自己的过失.至于其他的,我不管……
终于在濒死的时刻见到了想见的人,这一见,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温存抚慰。乱世的无奈,连一句贴心的话都不能说。
她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这个他深爱的男人。如若她只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或许这一切都要改写,但是他的聪慧和胆识不容她的男人在她面前死去。她知道河的对面有部队,那里,有希望让他的男人活下去。
请允许我再说一遍,那个冬天,严寒深冷,萧杀无风。
她是一个怀胎七月的女人。它是一条流水深冷的河流。他们注定要在那一年那一天,那一时刻在那一枚炮弹落下之后彼此正式相抗。
它横亘在那里,平静惨烈。她站在那里,男人和孩子,权衡取舍。惟独没有想到自己的命。
世间有如此的女子,才会有那样的男人为她终生寂寞。
一枚炮弹落下来,就在不远处爆炸开来。我仿佛站在她的对面。看到了她紧蹙的双眉。牙齿咬住嘴唇,眼神凛冽。终于,她跺了一下脚。抱起他,走进那条河。水果然冷吗?竟然还有同样凛冽的西风?能挡的住满心的疼惜和深浓的爱意吗?
先是抱着,水越来越深,她把男人扛起来;然后,举起来。水一直漫过她的头顶。我无法描绘这一刻的情景,我无法接受这超越常规的行为。
她是怎样做到的?一个身怀六甲本已步履蹒跚的人,是怎样把他的男人扛起来,举过头顶。速度极快的穿过这样一条寒冬里的河流的?
过了河,果然找到了部队。她晕到,就再也没有起来。
那一个过程已耗尽她所有的精力,但是,我隐约看到了她嘴角淡淡的笑……
万籁俱寂。天地失聪。没有任何悲凉的风景,只有散落如雪花的深深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