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空和飞飞生命中的一刻 小偷和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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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环球嘉年华门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连太阳都不知何时郁闷地躲了起来。飞飞背着一只斜背包，连她的人都是歪歪斜斜的了。从口袋里摸出仅有的一点钱，带着哀淡的眼神走了进去。
另一边，小空嘴角带着一丝皎洁，他一个前撑，两腿一蹬，轻松地从一面十分隐蔽的墙翻身而进。他白皙的脸和纯净的眼神，谁能想到他就是最近多起盗窃案的幕后元凶之一。他拍拍手往人群里挤去。
他走后不久，从墙角闪出几个高大的身影，他们有精密的部属和分配。其中一个人委身跟踪上去，另几个人则藏匿于各大游艺机之中。
海盗船藏匿在各大游艺机中并不出挑，无论是它的惊险程度还是技术含金量都无法与其他机械媲美。飞飞站在它面前，却眼泪打转，她如何也忘不了高考前，她看见那些同学如此疯玩这个项目，而那些尖叫声中有些尖叫声的主人已经是一流大学的录取生了。而自己的那个低沉的声音就连尖叫都比人矮三分，她越发气愤，决定这次一定飙一个高音来证明自己。
小空笑得牙齿晒太阳，短短的几分钟，自己又到手了可观的现钞。在那个他所谓的“家”里，他是年龄最小，却“偷技”了得的老大眼前的红人，他却并非真心地笑。偷窃的成功之情冲击他的大脑，迷惑了他的警惕。他身后尾随的几个高大的人影渐行渐近，但他们也尽量保持低调，他们知道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背后应该是一个更大的偷窃集团，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明智的选择。
小空走着走着却在海盗船的旁边突然停住，害得跟踪他的警察大哥们差点以为败露，他盯着摇曳的船身。风阴冷地穿透他浓密的头发，他看了看表，心想：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我这几天在这里，一个游艺机都没碰过，今天也玩一次吧。他闪烁着期待的眼神走上海盗船。
飞飞义无返顾地坐在船头，那个最刺激的位置，小空只看见人流纷纷涌向中间的位置，只见船头一个面无表情的女生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他矫健地坐了下来。
他的举动着实让他身后的跟随者一阵焦急，是跟还是不跟？难道他发现了他们？万一他趁乱逃脱，他们一咬牙也跟着上了船。
船开始慢慢悠悠晃动起来，开始是闲逸摆动，小空看着忽高忽低的地面，可爱地微笑起来，像个孩子，不，他本就是个孩子。摆呀摆，船越发高了起来，小空的心像被提起了一般，但他却更开怀地笑开了花，虽然他是个男孩子，但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他一点不过分。长期压抑的生活环境，让这个开朗的孩子变得深沉而麻木，他觉得什么痛苦的东西从身体中散发出去，很畅快！
周围的叫声开始响了起来，漂亮的，淑女的，正襟危坐的，闲情逸致的那些人都发出了如出一折的尖锐叫声。小空却叫不出来，他也想和大家一起，却觉得自己游离与众人之外，可是，为什么呢？他的眉宇蹙了一下，浓得化也化不开。
飞飞觉得头好晕，晕到整个世界都混沌，她迷离的眼中的天与地混化在一块。她想到自己查分时一切昏暗的感觉，她轻轻对自己说：“还是那个时候比较可怕。”嘈杂的叫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不出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而她的眼泪简直喷涌出来。那种无以言语的难过逼着她将那些晶莹却象征悲哀的液体洒落下来。她感觉胸腔中一个小小的东西抽搐了一下，她的意识变得模糊。
小空玩得正欢，他感觉旁边有什么压了下来，他猛得一看。一个面色惨白的女生靠在他的肩上，他警觉地往她颈上一摸，没有脉动。
接下来的一切连贯地不能再连贯的动作，小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坚决。他利索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马上停下来，有人不行了。”他的声音很清亮，穿透那些尖叫与嘈杂，工作人员也立即采取行动，停下了甩到高空的海盗船。小空一把抱起女孩，他的眼神坚决冷峻，像一座雪山，人们无一例外地让开了一条道。
他的几个跨步，跳下了海盗船，将女孩平放在地上。他娴熟解开她最上方的扣子，将一只手放在她的最上方的两块肋骨，开始按压，他将按压控制得有深度有频率。周围的人群，包括那些准备对他的突然行为进行正法的警察们也看得目瞪口呆。一个看上去18岁都不到的孩子，竟然可以做出如此精准的心肺按压。他用一只手背垫在女孩的脖子下，一手拨开她的嘴巴，深吸一口气，开始人工呼吸。
他有间隔地控制人工呼吸和心肺按压，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不断加速，汗流不止。直到女孩突然有了反应，他抹了一下头上的汗，救护车也恰好到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将女孩抬走了，小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的脑子里晃过一个如此相同的景象，他还小，不，还很小的时候，有个叫爸爸的男人也是这样救过人。等等，他脑海深处的某些思绪，慢慢浮出水面，一切的一切，恍如隔世。
几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夹起，他的手被反锁在背后，一个深厚的声音传来：“警察，你被逮捕了。”他的大脑又归于苍白，他任人摆布地被推走，上了警车。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小空一时间连恐惧的心理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
“飞飞，你不要吓妈妈。你快醒过来呀！飞飞。”这是妈妈的声音，为什么带着哭腔？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妈妈焦急地看着我，爸爸在旁边扶着妈妈。
“飞飞，你终于醒了。”妈妈把我一把揽进怀里，“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自从你查完高考分数，你每天一句话也不说。呜呜……”
“她妈，别说了，还好她没事。”爸爸的大手摸向我的脸。
“我为什么在医院？”我看看周围，很疑惑。
“飞飞，你在玩海盗船的时候心脏病突发，还好被人及时抢救才幸免于难。”妈妈眼圈红红的，手抚摩着我的头发。
我真傻，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还去玩那种东西，我干笑了几下。医生说我的身体还很虚弱，还需要住院几天。爸妈硬说医院的伙食不过关，都跑回去为我烧菜，要帮我好好补补。他们风风火火地走出了病房，我也正好可以理理思绪。
我想起那个坐在我旁边的男孩，看上去还是高中生的样子，是他救了我吧。我还记得我渐有知觉的瞬间看见他头上亮亮的汗珠，我不禁笑了一下。
病房的门又开了，我以为又是爸妈，定睛一看，警察！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他们的后面是——他，救我的男孩。
警察特有的威严让我有些胆怯，其中一个人开口说：“别紧张，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的笔录。”而那个男孩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认识他吗？”一个警察向我走来，另一个站在男孩的旁边。
“不，不认识。”
“他有没有偷你的钱？”
“钱？不，完全没有。”
“好，笔录结束了，谢谢你的合作。”
“等等，你们是说他是一个小偷吗？”
“让他自己和你说吧，是他自己要求来的，他有话和你说。”
两个警察同样威严地退出了病房，病房里就只有飞飞和小空了。
“谢谢你，救了我。”
他没有反应。
“你是小偷吗？为什么他们提到钱？”
他还是没有反应。
“你，没事吧。”
突然，他蹲在我的床前，手背靠在床沿，头埋在手背里。
“谢谢你。”他终于开口了。
“我？我有什么好谢的？”
“你让我回想起了一直萦绕在我脑中的回忆。你愿意听我说吗？”
“恩，你说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这些年都生活在一个偷窃集团，也许这样的日子都谈不上是生活，而只是活着吧。我一直想不起来更小时候的事情，我只记得我们的大哥教我如何偷窃，那里有很多孩子，我们必须偷到东西才有饭吃。刚开始，我好几天什么也没偷到，就这样饿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我成功了，我从此开始偷窃，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我的生活除了偷窃就是无尽的恐惧。在环球嘉年华，那是我成功得手后的放松。”
“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在该上学的日子你都在干这些吗？”
“是啊，想起来都悲哀，不过在救了你之后，我的一切都改变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头抬了起来，他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说，“我终于想起来，我的爸爸曾经也像我救你一样救过人，一切都明了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和父母走失，被一个偷窃团伙收留，才浑浑噩噩地过到现在。原来我也有父母，我……”
“那你偷窃了会被判刑吗？”
“不重要了，那个偷窃团伙被取缔了，警察也开始联络我的父母。我今天是来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就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就这样一直行尸走肉地过下去。是你，让我回忆起了我的父亲，我的家庭。”他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明净地看着我，我在其中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我振作精神投入了高复班的学习。他应该会被缓刑吧，或者由于特殊的原因而不被判刑吧，但一切似乎已经正如他所说的，不再重要了。我只知道这个还那么年轻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光明得能补全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和感受的痛。
谢谢你，我一直没有说，那天，其实我是准备去自杀的。我决定让我的生命在海盗船划到最高点的时候结束。
可是我失败了，被你救活了，既然失败了就不准备再失败了。看见你的身世，我动容了，我从那么年轻的你看到未来的希望。而我，也要完满地活下去了。
你的一刻也正是我生命中的一刻，我们的未来，就这样从此不在阴沉地过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空和飞飞生命中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