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次见面 ...
-
小安今年五岁了，身为安庆侯家的小女儿，应该拥有自己的仆人了。母亲袁氏便张罗了几个小丫鬟和男仆，唤疼爱的小女儿来挑选则个。
现下是太平安定的永康十四年，在成化帝的兢兢业业与一干老臣的鞠躬尽瘁下，帝国正蒸蒸日上地发展着。三国厮杀的战争岁月似乎是一场幻影，而如今的海晏民清的局面像是千百年都如此般。
“可要挑选个精明伶俐的丫鬟，可不能和你一般的蠢哦＂平静的后花园中，不重不轻的响起一句调笑，是惯爱戏弄自己的大姐，小安又扬起一副憨憨的笑容，对大姐点了点头，又急急地朝着母亲的后院颠去了。
到了后院，果然见着几个丫头男仆低着头，默默地等待自己的挑选。他们也都是五六岁的光景，不比自己大多少。
這日正是夏至，日头虽不是太烈，但在太阳下呆半个钟头，也不是小孩能受得了的。
小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纱轻丝，又瞅了瞅下人们的小褂破衫。
自己执了把小扇，而他们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汗，不知是日头晒的，还是对未来命运的担心。
被选中了，以后自然跟着小主子吃香喝辣，包不准还能受些教育。若是落选了，便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自家小屋，忍受父母的责骂和下一次的发卖。
小安犯了难，抿了抿鲜红的小嘴。她的一张小嘴可以决定這底下小孩的命运。
夜函今年六岁了，父母早在饥荒中死去，他和妹妹一路乞讨才得以到了京城。想着做个仆人来糊口。听说這安庆侯家的仆人待遇最高，也没出过打死下人的丑事，所以今个瞅准机会，携了自家小妹来搏一搏。
他感受到面前的這位小姐有些犹豫的样子，便壮着胆子抬起头与她对视。
這一眼，恰好与小安撞了个对眼。
夜函不禁内心感叹到“真干净“。
在夜函颠沛的几年生涯，从未见过想小安一般穿着如此干净的人。
当然以后，他会看到干净是一个人衣着的基础。
“就你了“少女娇滴滴的声音宛如一股清泉，灌进了少年对生活绝望的心。看见亦步亦趋向自己迈进的小姐，夜函握了握手，又大胆地抬了眼，向自己的新任主子提了要求：”可以也把我妹妹选了么，她很勤快的。“
“那她聪明么？“少女弯了弯眼角。
夜函拼命地点头。
于是，如愿以偿地，夜函夜昭兄妹两的生活有着落了。
每天只需要干些很轻松的活计，然后就是陪那个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姐玩耍，夜昭真心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一般。每天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她有了各色的娇嫩衣裳，虽是丫鬟的统一服饰，却也让这每日衣不蔽体的女娃娃乐上了天。
在夜函夜昭兄妹眼中，他们日日服侍的小主子是神仙般的存在，是不可亵渎的一抹光。光是瞧上一眼也会让他们心生感激。
没有人教会他们尊卑，但是生活本身就是一位老师。
转眼五年过去，小安与夜家兄妹的感情深厚了许多。這夜函与其他仆从不同，打小就明白了世道艰难，对待工作从不偷奸打滑，勤勤恳恳的样子博得了小安的好感，又加之夜昭忠心不二，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替小姐背了黑锅。几年下来，小安自对夜家兄妹生了别样一份喜爱。
又有家风开明，主仆之间阶级并不十分强调，小安私下里竟也哥哥妹妹唤着兄妹。
這日正是初秋，夜微凉。恰是十五的好日子。虽不是中秋，月亮却也是十分的大而亮。家父不知何事被急急地诏入了宫。小安无聊，便趁着月色正浓，父亲不在，携了兄妹二人有模有样地备了酒，藏了两三块糕点，搬个小桌子对月遣怀。
身为侯爷的女儿，哪有痴蠢一说。小安這五年并非痴长，女红诗词也学地有些起色。料得不出几年必是个举止得体的官家淑女，寻个门当户对的温润公子，相敬如宾地共度岁月，了此一生。
不过现下，孩童的调皮心性尚未褪去，十岁小孩的天真烂漫并未被功课湮灭。她抬望明月，不禁诗思荡漾，朱唇轻启：“
十五月明照户侯，红桌石椅小杯酒。
树叶婆娑，沙沙作响。万籁静寂，唯有一轮明月，看不真切。
夜寒见小姐迟迟未语，不禁接着下句：“
万家烛暗灭人息，黄草沙桌泥瓦房。
這是一首稚嫩的诗，或者根本称不上是一首诗，却能真切地反应出二人心境。小安从少年眼中的悲切中品出一丝不寻常。他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
有些人，经历了凄惨困窘的生活后获得荣华，会不知餍足地继续向上爬，甚至不择手段，只恐回到以前不堪回首的境地。
而又有這么一些人，逃出那臭水沟后，对从前的生活不是没有恐惧，恰正是那恐惧，让他们想要竭尽所能带领更多的人脱离苦海。
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拯救苍生的，他们不一定能够成功，但会拼上一生去完成這个目标。
小安从少年的眼中看出了這份抱负。
她不禁莞尔，自己這个小姐的胸襟到比不上這个整日干活的仆人了。
不，他不是仆人，至少不会一直是。小安相信，迟早有一天，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会成长成一个才俊。帮助這个新起的帝国走向兴盛。
不凭他那份才华，光是那眼里的光，就能证明那一点。
那夜的月光，那夜的少年，成了她平生的第一份悸动。
多年以后，她跪在破旧的屋中，呆呆望着那轮明月，不知心中是否又想起了那少年眼中的光。
那比月光更亮，比月色更美的眼眸，最终还是黯淡下去了呢。她不禁轻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