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花盆》虐鬼

1、01

　　我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台阶边缘磕着我的背，我的腿乖巧地合在一起，并拢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是雷王国的神话。

　　奥斯佳玛有许许多多的子嗣，他们和奥斯佳玛一样尊敬而保护着秩序，像雷王国的制度。王族和神一样，也要保持秩序，秩序的代言人，是教会。

　　我身后是教会的首领，他走出来看我看书看得怎么样，我回头看他瞎了一只的眼，瞎掉的眼被黑色的眼罩斜盖起来，在那黑色眼罩的衬托下，他的金发更为纯净，红眸更加无辜，我忽然就想到了最近被创造出来的概念——个人。

　　在这种概念的定义下，直接或间接地杀死无数生灵的他可以说是罪大恶极，因为他侵犯了个人正当的权利，如果要保证他的权力，他还要继续侵犯下去。

　　……为萌生的新社会。

　　他俯下身来看我的书看到几页，我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穿过我的膝下，连人带书一起抱了起来，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它在月光下非常美丽，我却想着它被挖出来的时候。我们身后是树屋，一颗巨大的被挖空了的树木，内里放着小巧可爱的家具，最大的是床，勉强够三个人睡，我、安娜和老师三个人偶尔在这里留宿。

　　三个人只有我是魔法师，也只有我不能参政。不能参政意味着这个国家大事小事的决策基本与我无关，换了个人肯定要痛骂这样的资源浪费：成为教会成员的（养）子女，和几乎可以和进入教会这一坦途划上等号。而我身为老师的养女，却不能成为光荣的神之代言人，真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也有岂有此理的好处，我就从来不想参政，这多亏于老师对我的教育，对我的参政热情完全是打压的。

　　我就把参政当成一件冷冰冰的东西处理，安娜与我不同，姑且还是保留了一些热情。

　　也许是她的热情与我不同，我的热情来源于对参政的幻想，对人上人的热爱，安娜不是这样的，这样想，我就能理解为什么安娜知道了老师口中“政治的真相”，还对成为老师继承人抱有热情。

　　老师的继承人，是一个很有诱惑的位置，是人上人的人上人，若不是这样，我当初就不会对这个位置抱有幻想，甚至暗暗把安娜当成敌人来看过。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和安娜是一起长大的，一起在源流区长大，这份情谊又比普通的一起长大坚韧许多许多。

　　源流区是个鬼地方，在尝过人上人的滋味后我自认无法回到原来的日子。这是非常苦涩的自认，繁华的日子像猛烈而不凶恶的寄生虫，把我体内的魔力运转改变。

　　我向来不喜欢自己太依赖别人。

　　也就有了长期而从不放弃的锻炼。

　　以前是锻炼身体和磨练武技，现在加上了魔法训练。

　　我对自己的未来有着过分的担心，又或许潜意识里有着眼前都是梦的想法，我总在为突然跌回人下人做着准备，比如这些锻炼。

　　这些锻炼被别人看见总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太不合群，老师看破我的心思后给我准备了专门的运动场，对外说是小院，外面还有结界，我们这些人上人有一两个怪癖不稀奇，也没有人深究。

　　安娜倒是知道我在干嘛，她偶尔会来我的小院，就安静地看书，偶尔被响声惊动，抬起头来看看我在干嘛，她也知道我在干嘛，就是想看看。

　　安娜有一头长到腰的黑色长直发，坐在走廊上，膝盖上放着摊开的书，她左边一侧的头发总会掉下来，她的左手也就挽着这些头发，免得头发挡视线。

　　我问她为什么要来这看书，她说不过是找个清静地方看闲书罢了。

　　安娜的皮肤白皙，气质很沉静，总是没什么表情，让人想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将领，这点很像老师。

　　我就不太像了，想笑就笑，跟其他的养子养女比起来格格不入，若我不是个魔法师，铁定要被说看走眼得来的失败品。

　　安娜总来就以老师的继承人自居，在我魔法师身份没公开之前，也是这样。

　　安娜见人行事，总不出错，只是在这一点上，让人怀疑是对我的挑衅，毕竟我也是这个位置的竞争者。

　　我曾经以为这也是对我的挑衅，现在看来这想法在愚蠢不过。

　　他们是我的家人，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家人。

　　在世界上，没有比他们重要的珍宝。

　　我们能在源流区活下来，多亏了我的魔法，安娜从不让我在人前使用魔法，甚至有意让人模糊魔法真正的真正拥有者，大部分人认为安娜才是魔法师，或者也是魔法师。

　　安娜是很聪明的，我不得不佩服她，就算有我的小心思在前，我也是佩服她的。

　　没有她，没有我，我们都不可能走出源流区，所以好处我们两个分，坏处我们两个担，我们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和安娜的相遇，说实话很玄幻，一见到她，我就明白她和源流区所有人都不同，不是因为她高端的衣着，而是因为她的气质，那时我还不明白用什么来形容，现在我知道了，宛如教会继承人。源流区养不出那样的人，必须要大富大贵之家。

　　而这些大富大贵之家，没有任何出过魔女，在他们眼里这是下贱的工作与身份，至少不够高贵，魔女服务于精灵，成为了魔女，就很难想象自己和人类还有关系，精灵和人类，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寿命、魔法、外貌……太多的东西隔开了精灵和人类，还有魔女和人类。

　　和魔法师一样，魔女不参与到精灵事务的决策中，像一个累赘，到哪里都被甩来甩去，作为累赘的一员，我得体地扯了一下没有皱褶的衣服，掩饰自己不得体的情绪。

　　我成为魔女，其实也有冲动的成分，年轻人冲动不是很正常的吗？

　　其实成为魔女，也不是我心甘情愿，察觉到自己的父亲和老师想要送死，做出点冲动的事很难理解吗？

　　安娜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聪明如她也只能沉默，相对来说非常单纯的我当然藏不住事，察觉到就去找安娜商量了，安娜却摆出了她早就知道的姿态，让我大为光火，我第一次感觉我们的裂缝那么深。我希望安娜早点告诉我，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我能做什么呢？无力吞噬了我的怒火，我想我整个人萎了下去，像经受霜打的植物，是的，知道我也不能做什么。

　　我蹲在下来抱住自己，我还是决定和安娜绝交几天，直到她主动跟我说话。

　　成为魔女的冲动成分就在这里了，我想逃开一切，丢掉了我的人类身份，老师看着我丢掉了人类身份。

　　得到了四种魔法的我曾经成为了安娜的希望，她希望以我为筹码突破老师的困境，毕竟我可是一个神奇的魔法师。

　　魔女那么神奇怎么没有泛滥呢？人类成为魔女可以说是逆天之为，具体过程我不知道，毕竟我被麻醉了。

　　至于成为魔女要麻醉一事，便可看出成为魔女更接近手术，而不是靠近神的光荣洁净手段，而我有的同胞并不觉悟，非要认为成为魔女是去除人体的杂质，接近完美的精灵，更接近奥斯佳玛。

　　我看着他们，有时气的发抖，觉得他们被精灵剥削真是理所当然。精灵对人类的剥削，自古有之，目前已知的三个人类国家有两个生活在精灵的影响下，奥斯曼发起的战争直接让雷王国的子民明白还有这么一种活法，一种不靠精灵的活法。

　　雷王国的制度、文化无不从精灵而来，在千百年自我发育里，也有了自我独立的资本，只是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改变，我知道，老师也知道。

　　所以他才要去送死，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