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小废物》麻嘎嘎

15、天使保护计划

　　人间上头，在看不见的地方，活动着各路神灵，其中就包括了天使管理处。

　　这天，天使管理处·未成年人保护部·儿童分部的经理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来报道的天使，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男人穿得一身黝黑、浑身上下只有翅膀是白的，气质邪肆野性，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低头看了一眼简历，张口问道：“额……穆萨？”

　　“我们这里是儿童保护部，你怎么穿的像个□□？”

　　这样会吓到小孩子吧。

　　经理觉得自己不能以貌取使，便将那简历继续翻了翻——

　　“曾在成年人保护部工作？”经理低着头问，继续翻看着。他心想，‘成年人保护部都是很黑暗的，难怪变成这样。’

　　“是。”

　　“什么？！缺乏同情心？”经理翻到这里，十分震惊。

　　在穆萨的天使评语之中，已经连续N年是缺乏同情心，敢问一个没有同情心的天使还叫天使吗？

　　经理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碎碎念：这不行这不行……

　　穆萨长腿一伸，正欲离去，转身之际却被经理叫住——
　　“且慢！穆萨，你就来我们儿童分部吧。”

　　经理看起来一脸生无可恋，上级的命令下来他又抗拒不了，管他是不是像□□，收了再说。

　　经理递给穆萨一份文书，封面上赫然写着——池小鱼保护计划

　　经理驾轻就熟地揽过穆萨的肩膀，堆上一个假笑。

　　“正式上岗之前，你要去我部的天使事务所培训一下。因为成年人保护部同未成年人的保护重点完全不一样。希望你能好好学，那些孩子都是苦命的孩子，不要伤害他们。”

　　接下来漫长的时光，穆萨坐在天使事务所的会议厅中听了两个时辰的讲座。

　　讲座的内容复杂的要死，涉及到方方面面，什么心理健康、营养均衡膳食健康、锻炼身体、疏导情绪、开发智力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甚至还有怎么做红烧肉，如何在农村喂猪、喂鸡喂鸭……

　　穆萨听得眼睛直打架，后半段便睡了过去。

　　讲座完毕之后还给每个天使发放了保护重点摘要，穆萨看了只觉得头疼。

　　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当保姆。

　　穆萨一脸不耐烦的抱着《保护重点摘要》和《池小鱼保护计划》，百无聊奈地飞走了。

　　……

　　柳城，江东城郊的烂尾楼。

　　十几年前，这里是老城区，虽然又老又旧，但还算热闹繁华。满街的柳树和榆钱，风一吹便落满了整个街道，在人间烟火中融入了几分画意，很美。

　　但很快就被拆了，轰轰烈烈的改造城中乡规划要推平所有的老旧，把这样划成了两半——一半是烂尾楼，一半是摇摇欲坠的老城区。

　　繁华不在，落满尘埃，繁盛的是西区的高新经济带。只是这老城区说改造改造，如今却没了音讯。

　　夜幕降临后，空荡无人的街道，伴着凉风，倒像是废墟之中的鬼城。

　　但是这里依然有人穿行。

　　这里住着池小鱼。

　　这里还住着交不起城中高昂租金、更加买不起房的外来打工者和留守在家的老人或儿童。

　　池小鱼住在最靠近烂尾楼的一栋房子里，如今只剩下她一户人尚在。楼上楼下的邻居但凡经济状况好一些的，渐渐地都走了。

　　她这栋最靠近烂尾楼的宅子，也有些好处。

　　一是靠近菜市场很近，二是靠垃圾场很近，三是来的人很少。

　　经过六七道胡同小巷，便可以看到个公交站台和满街道的柳树，每到春天，柳絮如雪，总是勾得医院门诊爆满。

　　但是她很少出去。她住在老公寓的二楼，这里总散发着霉味儿，只有中午能好些。斜阳透过窗户，偏照在池小鱼的脸上。

　　她常常站在这个窗户前，感受着细雨中惊鸿一现的微光。

　　等了一会，她像往常一样摸索着下楼，手扶在扶手上，这条路已经走了许多次。另一只因为同时抓着导盲杖和雨伞而显得有些笨拙。

　　一只小花猫跟在她的身后，看起来皮毛光亮，身手敏捷。只是有一处烧伤的创口，已没有大碍，只是不再长毛。

　　它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池小鱼的脚，大眼睛流露出懵懂和紧张的神情，不停地发出‘喵喵’的叫声，像是在担心一样。

　　池小鱼笑得很甜，宛若阳光，“喵喵，要跟上哦，等我下楼了就抱着你。如果我抱你的话，很可能我们会一起摔跤。”

　　话刚刚说完，她便从楼上滚了下去。

　　她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直到落在一楼的地面上才停了下来。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却没有吭一声。

　　地上皆是瓦砾碎石，害得她的衣服沾满了灰尘，还刮破了裤脚。

　　但是很神奇，她毫发无损。

　　喵喵连忙跳到她的身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脸眯着眼睛蹭她。她拍了拍灰尘，笑着抱住喵喵，将它举到自己的脸颊边亲热了一番。“喵喵真乖，知道心疼我。”

　　随后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今天是第三百零一次摔下楼来。”

　　她将喵喵装进自己斜挎的菜袋子中，杵着导盲杖，举着把断了边的雨伞便去市场了。

　　柳城进入了梅雨季节，还有些微凉，这绵绵的小雨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许多天，看起来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空灰蒙，雾气迷蒙，但街道却因为多日的小雨变得一尘不染，久违的干净。小雨顺着窗沿滴落下来，落在地上，池小鱼觉得很好听，像是唱歌一般。

　　她的脚刻意地踢得水溅起来，她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池小鱼总是下午去菜市场。

　　每到下午，菜市场的人会变少，菜市场的菜总会变得更加便宜，如果运气好甚至可以捡到不少挑剩下的菜叶子。

　　她今天来得更早一些，希望可以捡到更多的菜。如果运气好，或许今晚可以做一个素菜什锦锅，喵喵可以捡到几条小鱼吃。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

　　随着有些嘈杂的声音传入耳朵，地上那些湿润滴答的沙沙声，是人们来回走动时激起的小水滴的声音。

　　到了，东郊菜市场。

　　她停下，将喵喵从菜袋子里捞出，轻轻地放到地下。她轻声说：“小心点，去吧。一会儿回来找我。”

　　她驾轻就熟地找到时常去的那个摊位，那儿是一个好讲话的大叔。

　　她笑道，“可以给我称一点西红柿吗？”西红柿捡不到好的，那些叶子菜，她得去垃圾堆里翻了才知道。

　　“可以。”不是那个大叔，倒是个年轻的女性声音，大概可以听见她的美甲刮过塑料袋的声音。

　　意识到这个女人要帮自己选的时候，池小鱼连忙说道，“姐姐你好，我想要自己选，我自己可以的。”

　　那女人斜着眼睛看她，用手在她的脸前比划了比划，仿佛在确定她看不看得见一般。

　　那女人声音听起来十分敷衍，“西红柿就在你当前儿！别乱摸。”说罢便把塑料袋扔给她。

　　她摸着那些西红柿，她不知道西红柿的红色是什么模样。她只是摸，圆的椭圆的扁的，有伤痕的没伤痕的，大的小的…

　　摸了一会，那女人明显没耐心了，焦急催促道，“快点小姑娘，我说帮你吧，你还不让。你看你这眼睛，瞎子还要出来给别人找麻烦。”

　　池小鱼手下一顿，颇为不自然地将袋子里仅有的两个西红柿递给她称。

　　那女人快速地按下计数秤，数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五块！”

　　池小鱼笑着问，“姐姐，这两个小的也要五块？”

　　“涨价了！”那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池小鱼便也只能从自己衣衫内侧的夹包里掏出一张五块的，实际上也只有一张五块的。

　　那女人冷哼了一声，露出不屑。她的手将西红柿在桌子底下一过，再提上来递给池小鱼。

　　她抱着胸看池小鱼的反应。

　　池小鱼接过，颠了颠，伸手进去捏了捏她选的西红柿，她笑道，“真准，姐姐。”

　　那女人却是一脸不屑，蹬着高跟鞋便转身坐在摊位的宝座上开始放起了些青春偶像剧。嘴里嘟嘟囔囔，‘难不成你还嫌弃我称不准，一个屁大点瞎子，还会讽刺人。’

　　池小鱼知道，她的西红柿被掉了包。好的西红柿变成了烂的，好在烂得不多，还多给了一个。

　　她将西红柿装在袋子里，便往市场后的垃圾区去了。

　　其实在垃圾区有许多菜还是可以吃的，只是被人剥掉了。除了她之外，这里还有些老年人在。

　　他们的儿女没有多大的本领，在城里的负担很大，又吃不到救济，便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青菜来吃。

　　一来二往，经常在这捡菜叶的一群人也大概混了个面熟。

　　她一去，便有个更早去的老婆婆招呼她。

　　“小鱼，来这么早啊！”她的声音中透着喜悦。

　　她迫不及待的跟池小鱼分享好消息，“小鱼今天市场的剩菜好多！待会他们来了，你呀，就吃亏了。”

　　老婆婆的菜篮子中已经装了满满一筐。

　　池小鱼也热情回应道，“邱婆婆，你今天好早啊。”

　　邱婆婆只是憨笑，“嗨呀，我从那县医院输液回来，路过这里，就想着来捡菜叶子，家里的小孙儿还指着开饭呢！”

　　池小鱼皱着眉头，关心道，“邱婆婆怎么了，生病了吗？还好吗？”

　　邱婆婆有些感动，“终于有人问我病了没有。小鱼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哎！不说这个，瞧瞧我这个老不死的，说这个干嘛。”

　　她苍老龟裂得发黑的手抓住池小鱼尚且稚嫩的手，塞给她一把她捡好的青菜叶子。

　　池小鱼推诿不要，邱婆婆如此不易，怎么好再要她的菜。

　　邱婆婆却是态度强硬，“你不要我以后不和你说话了！”

　　听着邱婆婆有了些愠色，池小鱼也不再推脱，收下。

　　“你还没说，是不是生病了？”

　　邱婆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样，窃笑着，“医院给了福利，像我这样的孤寡老人，生病的话住院免费！这样一来，我省下来的饭，我孙子又可以多吃点了。”

　　“你那只猫呢？”

　　池小鱼也是笑，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去讨要鱼儿吃了。那些鱼贩子看它可爱总会扔点鱼的内脏或者小鱼给它吃。”

　　邱婆婆笑得很豁朗，用打过点滴还缠着针头的那只手拍着池小鱼的背，“可聪明伶俐的猫呢！像你！”

　　两人嬉笑打闹得像是至亲，过路的人却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眼神。

　　其中有个装扮精巧的家庭妇女，手上戴着五六个戒指，她嫌弃地撇掉白菜好几层的叶子，露出黄色的嫩叶方停下。

　　邱婆婆见了，立马蹲在那人的脚边捡掉下来的白菜叶子。

　　那人啐了一口，“不知道这些老婆婆在这里捡什么！还把孙女带来。没儿子吗”

　　邱婆婆点头哈腰，“没儿子没儿子，把你手上的给我吧！”她伸出苍老的手正欲去拿那人手上的白菜。

　　那精致的妇女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忙跑掉，“有病啊。以后不来这边了，疯子好多。”

　　邱婆婆和池小鱼笑起来，池小鱼天真地想，‘邱婆婆真厉害，那些有钱人都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