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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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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炎热夏季的清晨,一缕光照进了五南县医院的妇产室。伴随着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洛伟笑了。
“母子平安。”
阳,便是这个孩子的字。
洛阳父母都是工人,在家里的厂子里上班,从小对洛阳就很苛刻,那是他们俩唯一的希望,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应该是全天下父母的希望。洛阳小时候很聪明但不算精明。总是被爱小的男孩和女孩欺负,李佳则是看着头疼。洛阳则是不在意的在心里说:我知道的。
家里的厂子经营惨淡,为了可以更好地照顾洛阳,父母便远去北京打工。
随着姨母的搬家,导致在洛阳念高中前,总是会面临转学。五南县念小学,北山市念初中,最后去了唐安念的高中。
洛阳总是在交到了新朋友后就离开了。直到高中毕业回来,在路口认出了小学同学,抬起手要打招呼时,那个人却像没看见自己一般擦肩而过了。而这种事不止一次,从那以后,洛阳便不再跟别人打招呼。父母和他谈起以前,他也就当做不知道。其实他记得深刻。
父母从北京打工回来,攒了些钱,为了给洛阳娶媳妇用。那个时候厂子彻底破产了,被一家大的公司老总收购了,父母便回到了五南县继续工作。
洛阳上大学的第一年,姑姑出车祸了,住在了唐安市第四医院。洛阳和父母去探望。真是世事难料,世事无常。这么小概率的事件一年内竟然在洛阳身边发生了两次。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鄢酃家是爷孙三人的相依为命,洛阳家则是人气兴旺吵吵闹闹。洛阳记得那年除夕,父母吵着都走了,只留下洛阳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可他该找谁说这些呢?大过年的找谁说这些都显得不合适。
洛阳对谁都微笑,或许习惯了讨好,或许强装着坚强,他乐观向上的对待生活,因为他知道他得到了生活的馈赠那便是鄢酃。
洛阳对待鄢酃更像是对待宝物一般,千般呵护,万般疼爱。可就是这样,占有欲偷偷作祟,让洛阳的心难以平复。他怕极了,怕鄢酃随时会离开自己,不要自己,像之前的同学一样,忘了自己。他渴望鄢酃给他一个承诺,说一句我爱你,打散他脑子里的阴霾,可终究没有等到。
当欲望和偏执出现时,爱就变了味道,变得强横,专制,变得别人不可以夺取。变得极其不理智。
洛阳曾一遍遍在脑子里告诉自己,不要再给他发短信了,不要打扰他生活了。但事实证明,拳手打不赢的是自己。洛阳暂时放下了手机,可心里并不安静。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在极度焦虑几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编辑了短信发给了鄢酃,这才一口气吐了出去,安慰了不少。就像瘾君子毒瘾犯了一样,长舒了一口气。过瘾!可不一样的是,没多久爬上来的是不安,是罪恶。他不能允许这样的自己,他怎么可以又一次没有忍住发给了鄢酃,深深地自责,深深地罪恶感涌上心头,那一刻洛阳更希望鄢酃打过来电话或者发过来短信大骂自己一顿。可是没有,那个人对自己并不在意。寒意又悄悄溜进了洛阳的心,即便他的被窝温暖,但他依旧冰冷。这一晚洛阳又没有睡。
大四时,洛阳的天塌了。用父母的钱养男人,这让他四年都是负罪的,有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但大四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家变了。父母投资失败,被骗了全部家当,家里说揭不开锅也不过分。背负着这些,他依旧给鄢酃买了那束桔梗花。被拒收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碎了。那是他背负着背叛父母背叛道义做的最罪恶的事。洛阳无法原谅自己。却被那个男人轻描淡写般放下了。
洛阳觉得这个男人毁了自己,亲手毁了自己。
同年,一直照顾她的姨母住院了,诊断出宫颈癌。
这世间真的东西太少了,唯独祸不单行但是真的,这个家垮了。洛伟和李佳还在撑着。
池予堂建议他考研,洛阳便拼死一搏。造化弄人,他又遇见鄢酃了。他很开心,他的生活里终于又有光进来了。他默默地跟着鄢酃。他喜欢看着他。喜欢他的一眸一笑,一举一动。哪怕他身边是林姝,他也不敢上前打扰,因为他没有资格,没有情侣的身份,没有朋友的资格。他只能默默接受他的一切,尽管自己悲痛,但能看见他也是好的。
直到,洛阳撞破了林姝雇人给鄢酃下药的事实,当知道所有真相后,洛阳累了。他真的累了,不像年轻时可以折腾鄢酃照顾自己那可占有欲的心了。他和鄢酃相爱了一年,自己又偷偷爱了他五年,他真的累了。自己做错了那么多,辜负了那多人,如今直到真相,他不在挣扎了。
研二那年九月二十九,洛阳本想穿高中时和鄢酃一起买的情侣装,才发现自己胖的连个胳膊也套不进去了。最后只是带了那块情侣表,新旧和当年一样,珍藏的很好。不过待在手腕上有些紧,犹记得当时带着松垮和鄢酃去表店调试的事情。岁月终究带走了回忆,带走了曾经少年的他和曾经他最爱的人。穿了一件普通的风衣。他知道那一天鄢酃的课表,他站在走廊透过窗户看着鄢酃,还是那么优秀,那么专注听课的眼神。可惜只是背影。鄢酃这几年留给他的都是背影,他想起了高中,自己也是坐在他身后,也是这样看着他。原来高中时也是背影。他多希望自己在离开之前可以看看他,希望给他可以回头,但又害怕他回头,怕他看见自己依旧是那冰冷的脸。
洛阳没有收拾自己寝室的东西,只是穿了件单薄的衣服佩戴了那块手表。在离开上林市之前给池予堂打了通电话,便回到了唐安。
如果是一出戏的开幕。那等待也会成为优雅的美丽;如果是一出戏的散场,那么离别也会成为经久的回忆。只是一段人生的萍聚,不需要刻骨去珍惜。来的时候,你还是你,当所有的路人都转身离去,那走进戏中的你,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自己编织的梦?
池予堂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他在唐安,在上林,在五南县,在北山市,在我心里。”池予堂略带嘶哑的说着。
鄢酃没有打断他,他怕他猜中了池予堂的意思。
“洛阳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谁都再也见不到了。”池予堂落泪了。
鄢酃依旧什么都没说,看不清眼里是否有眼泪,又或许鄢酃还是厌恶着洛阳。
“你弟弟,是不是在安河出事的?”池予堂问道。
鄢酃知道安河,那条河他不会忘记,高中有一次鄢栋喝醉酒打了鄢酃,鄢酃就跑到了安河,直到洛阳着急的来找他,他才告诉洛阳这就是当年他和鄢陆出事的那条河。可他都快忘了自己告诉过洛阳这件事了,却没想到洛阳记得这么清楚。
洛阳从上林市回到唐安,他走了一遍他和鄢酃一起走的路,回忆了一遍和鄢酃在一起的所有日子。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无法给鄢酃一个安静的生活。他爱极了他。他不甘心占有他的人是林姝,可就像林姝说的那样,自己又有什么脸面挑明这一切呢?自己不卑劣吗?洛阳累了,他不想在违背自己的心了,他希望鄢酃可以好,但也希望站在他旁边的是自己。他这些年的打扰,以朋友的身份出现都难。而没有鄢酃的世界对于洛阳来说就是漫长的黑夜,永远看不见光。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对谁说出我愛你这种话了。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他的父母。养育他成人,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洛阳走到了安河桥旁。那天水库放水,老天都这么配合他的离开。
繁华落尽,江水自东流。
直到警察找来池予堂辨认尸体,池予堂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消息是真的。警察发现的时候已经十月一了。洛阳是冰冷的苍白的,手上那块表也终于停下了脚步。池予堂哭得不成样子,因为他本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在洛阳从上林市到唐安之前给池予堂打了一通电话。
“予堂,你在忙吗?”
“你知道的,我这不太忙就是给领导打印东西。”
“能求你件事吗?”
“咱俩说求见外了。”
“如果以后你参加同学聚会遇见鄢酃了请帮我跟他带句话。”
“什么话?”池予堂并没有意识到洛阳已经决定离开了。
“所以这些年的贺卡是你送的。”鄢酃突然认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你以为是他?”
是的鄢酃一直以为是他,所以连信件也跟之前堆放洛阳送自己的信箱放在了一起。
“在我得知洛阳死的时候,我便开始完成他的心愿,打探你的消息,只知道你在上林大学读研究生。之后知道你成为了上林大学的老师,便写贺卡发给你。邀请你来,十年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那他,最后想让你跟我说什么?”鄢酃声音很小,要不是夜静根本听不到这个声音。
池予堂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床边,看着月亮。
月亮真美,圆了便缺,缺了便又圆,怪不得洛阳那么喜欢。
“他让我跟你说”池予堂举起酒杯对着月亮,喝了一小口,又继续道。
“谢谢你,对不起。”
那一晚,池予堂和鄢酃都没有睡。在那句话以后,两个人就没什么对话了。池予堂则是对着月亮喝了很多酒,鄢酃则是坐在桌子前默默地回忆着以前。也许他也该对洛阳说些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第二天,池予堂没有送鄢酃,只是在门口说了声再见。
回到上林市鄢酃的公寓,房间很大,可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再大也只有空旷,没有家的味道。他打开了储藏室的门,里面堆放了很多东西,旧书,旧报,破烂的篮球,脚手架。在一个角落里有几个箱子,那里是洛阳这些年送给他的东西。落满了灰尘。鄢酃粗略打扫了一下,不禁问自己,那个人到底多爱自己?鄢酃的泪滴在了箱子上。
一年后。
上林大学迎来了新的一批学生。计算机院的学生们都坐在礼堂里。鄢酃则是西装革履穿的很正式,因为他即将代表学院演讲。
“同学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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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上大学了就是大人了,高中不管你经历了什么,请放下,大学是你人生新的开始,希望你不要浪费这段时光,不然多年以后你将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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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家可以问我一些问题,关于大学生活的。”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站了起来:“老师,我,我有问题。”
工作人员递过去了麦克风。
“老师,我想问你,你有对象吗?没有的话可以考虑我吗?我好想喜欢上你了。”
那像是一道光,照耀着鄢酃,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回头看向洛阳时的样子,那么自信那么阳光。鄢酃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