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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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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赶到KTV房间时,联谊正进行到高潮阶段。他所认识的一位日向队里的前辈正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房间中央的高脚椅上唱歌,长沙发上聚集着大部分参加联谊的队员和学生,正围着茶几玩套路简单的罚酒游戏。歌声和欢呼声充斥着这个狭小的房间,但影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日向。
日向一个人坐在点歌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拿啤酒罐小口喝着。影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目测了一下日向身前摆的几个空罐子,估计这人已经满脸通红地死撑,来个人随便一推就能倒地睡着的那种。
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进行着自己的娱乐活动,没人注意到影山大步走到了角落里,劈手夺下日向手里的啤酒。直到他动作娴熟地把日向背了起来,坐在长沙发最外侧的一个人才转过头,看见影山时惊讶地挑了下眉。
“哟,这不是KJ的影山嘛?”
那人又瞥了他背上的日向一眼,了然而古怪地笑了笑:“来接日向的?”
影山在日向队里没见过这号人,但知道他是谁——原川伸司,YS俱乐部的主攻手。他一直承认这人的技术,但总会听说一些关于这人的负面传闻,因此一直没有什么深交,心下也奇怪原川是怎么参与到GC俱乐部的联谊聚会里来的。
一个晃神的功夫,日向差点从他背上滑下来,他赶紧低身把人往上揽了揽,和原川及几位GC队里相熟的前辈简单打了招呼就背着日向出了门。
除了原川之外的几个队员都知道这两人一直合住,早已习惯影山来接人的情况,没多注意就重新投入了眼前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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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平日里总是对日向耳提面命,时刻提醒他身体管理是运动员的功课之一,日向虽然总是不耐烦,但也已经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
他背着日向走在到家前的最后一条坂道上,想着日向上一次喝成这样还是5年前,他20岁生日的时候。
那时日向刚从国外修行回来,加入了同在D市的GC俱乐部,而影山已经进入职业球队两年了,在球队驻地附近买了个两居室,成为了一个按月还贷的“职业社畜”。
他本想买个一居室,但球队附近实在是没有合适的,这才咬牙买了个两居室。正巧日向让他帮忙找住所,他就干脆日向租住了进来。
他一开始还觉得有人一起分担房贷是件好事,但很快被日向不修边幅的生活习惯气到吃不下饭。刚刚独自居住时,影山也并不习惯收拾屋子,直到有一次险些被堆积的快递盒子划到手指,他才开始将打扫卫生纳入运动员自我修养的功课之一。
两人一开始还会因为种种生活习惯上的摩擦吵到邻居来敲门,但时间久了以后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期——影山习惯了无所顾忌随口呵斥,日向习惯了听觉屏蔽过眼云烟,心平气和,各爽各的。
影山20岁生日那时,日向刚搬进影山家,便以此为契机把高中时一起打球的朋友都叫出来一起吃了饭。直到刚喝了两杯的日向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影山才知道这个比他还早6个月成年的家伙酒量奇差。
其实日向一直对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数,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放弃节制,这是影山很久以后才摸索出的规律。
但当时刚跟一众很久不见的朋友聚过餐,影山完全想象不出这人会因为“心情不好”这种逻辑不通的原因喝醉。他毫无照顾人的经验,在朋友帮助下费了半天劲才把日向扛到背上,时间太晚又打不到车,只能半背半扛地把日向往家搬。
这人趴在别人背上也不老实,一会说自己背上痒要去抓,差点从影山后背翻去地上;一会又把影山的耳朵当树洞,靠在边上嘟嘟囔囔,成形的句子没听到几个,“树洞”自己倒是被这“话风”吹得红透了。
影山被折腾得浑身是汗,把日向往上抬了抬,这才意识到日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瘦得可怜的高中生了。他在国外努力地练出了一身爆发力惊人的肌肉,足以支撑他在那块9米见方场地的任何地方以最快的速度跳跃奔跑,要不是影山本身也以更快的速度成长着,怕是会被这个已经是成年人体型的酒鬼拖垮在路上。
遇到那支情绪激动的游行队伍时,影山正咬牙撑过家门口这个又长又陡的坂道。那群人穿着同款文化衫,手里还举着各种标语,两两牵着手从他们身侧路过。影山全神贯注地背着日向便也没仔细看,直到这群人边走边冲影山吹口哨,他这才抬头,险些被他们手上疯狂挥舞的彩虹旗晃花了眼睛。
他本来对这些口哨感到冒犯,但当他望过去时,却被这些人眼中纯粹的喜悦吸引了,深夜里的狂欢与放纵如有实质,让他莫名也跟着这气氛轻松不少。
影山到家后特意给前辈打电话询问了一下“照顾酒鬼的注意事项”,他望着日向那张轮廓熟悉却又布满陌生红晕的脸,感到过去两年那些深夜里不肯承认的挂念都自此有了归处。
影山一边拿着冰毛巾给日向擦脸一边浏览手机上的新闻,这才知道国内的同性婚姻法刚好在这天颁布——他们遇到的是一群正在进行庆祝游行的同性恋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这群人刚刚对着他俩吹口哨时一副鼓励的模样。
『同性恋人。』
影山拿着毛巾的手顿住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了,不然为什么耳侧被日向吹出的潮热还没退,心脏却和拿着毛巾的手指一样冷到麻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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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影山走在同一条坂道上,同一个酒鬼正趴在他背后,别无二致地在他耳边嘟囔着一些不成句的自言自语。
已经有了经验的影山飞雄,依然猜不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日向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糟心事把自己喝到失控。日向队里有几个最近突然开始热衷于联谊的单身前辈,他偶尔能从日向出家门的表情里看出他的不情愿——猜都能猜到,这个呆子一定在想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练球。但前辈里有几个人在日向入队时提供了不少帮助,日向虽然心里不愿意,没事还是会去捧场。以他那个跳脱外向的性子每次倒也能和众人聊得很好,只是很少在不熟的人面前碰酒精。
“我......不谈恋爱......就不、不行吗?”
“......”
“联谊嗝......烦......是、是不是我的球打得太烂了,才被......不放......”
“......”
“臭山,每次来接、接我......脸色都超——臭!”
“......”
“每次......和影山.....住,他们的表情......我又不是、白住,我有嗝、交房租的!”
“......”
“......影山......影、影山......”
预感到这人又有在背上闹起来的趋势,影山赶紧艰难地在斜坡上顿住脚步,一边把日向往上颠了颠一边狠拍了他大腿一下。
“消停点。”
“......影山。”
“嗯。”
“他们......总、总说我们......”
“......”
“我不......不喜欢这样.......”
影山顿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和手臂一起往下坠,就快要拉不住了。
他想起原川伸司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及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喝酒的日向的身影,突然就觉得眼前这条坂道前所未有的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
他在有所预感的失重里听见日向埋在他颈间,含糊不清地念。
“我......我不喜欢。”
“......好。”
五年前他在这里邂逅来自陌生人的喜悦,在五年里压抑由这份喜悦而萌发的慌乱,时至今日才终于在那些被他忽略的异样目光里顿悟,他一直在走向日向翔阳的这条陡峭的“歧路”上原地踏步。
所谓的合法只是给手无寸铁的人披上一件盔甲,但不代表放冷箭的人会就此消失,更不会让神经大条的日向因此对他生出别的情愫,只是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平等竞争的起跑线。
可跑道却长得令人绝望。
-TBC-